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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番外十三:京城(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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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番外十三:京城(二)

秋去春來,又是一年,京城一如既往的繁華熱鬧。

一大早天才蒙蒙亮,楚府的大門就開了,幾道人影從中走了出來。

穿著一身軍服甲胄的是夏時,去歲她從老家豐樂縣回來之後又小升了一級,如今手下掌管的羽林數量不少,也不用再像剛開始一樣,一天到晚待在皇宮中當值。相反比起每日去戶部衙署當值的楚棠,她的時間寬裕得多,只是每日陪著老婆一起上下值已經成了習慣。

一身緋色官袍的人則是楚棠,她在戶部待了幾年,在女帝的有意栽培下,官路自然也走得順風順水。初入仕便從戶部郎中做起,幹了兩年之後調職去鴻臚寺轉了一圈,如是又過了一年,今年年初戶部右侍郎告老,女帝轉頭就又把人塞回了戶部。

除二人之外,還有個一身翠綠衣袍的少女也跟了出來,正是去年跟著兩人一起回京的大丫。而比起夏時和楚棠,大丫才是這一年中變化最大的人。

去歲跟著二人離鄉的黑瘦小丫頭,這一年來像是久旱的植物喝飽了水,個頭肉眼可見的飛快往上躥。即便如此,因為楚家吃的好的緣故,小丫頭也不見消瘦,相反身體漸漸豐腴起來。再加上不必頂著日頭幹活,膚色也白皙不少,十二三歲的大丫終於有了幾分少女該有的模樣。

當然,如今她也不叫大丫了,甚至就連田二給她取的“田花兒”的大名也被舍棄。楚棠在她正式開啟新生活的時候,也給她取了個新名字——田鴻,鴻鵠之志的鴻。

既然已經走出了滿是束縛的家鄉,楚棠便希望這學生能有展翅高飛的一天。

今日一大早三人一起出門也不是巧合,而是日常。楚棠和夏時一早就得趕去皇城上值,而小丫頭田鴻也不得閑,她得趕去書院讀書。

往前幾年,在女帝登基之前,京城是沒有專供女子讀書的書院的。尋常百姓家的女兒沒有讀書的機會,富貴人家的女兒則是請了師父在家教導,學得好或不好也並不要緊。可自從女帝登基之後開了科舉,允許女郎們參考做官,京城的風氣也隨之大變。

如今的京城裏已多了許多新書院,有的專收女郎教導,也有的不拘男女一視同仁。田鴻去的書院便是距離楚府最近的一處,也未教導什麽高深學問,這一年她學的都是開蒙內容。

好在女帝登基沒幾年,女郎們讀書當官的風氣也沒形成多久,田鴻這年紀開蒙在書院裏也並不稀奇。相反她還交到了幾個同齡的好友,甚至因為讀書刻苦的原因,田鴻的學習進程也比這些好友們快一截。等這個月讀完,她就該換個書院,去學更高深的學問了。

肉眼可見的成長與收獲,也讓小丫頭漸漸開朗起來。

她穿著書院的學生服走出府門,便見門外已經有輛眼熟的馬車等著了,於是回頭沖夏時二人揮揮手:“老師,師娘,阿秦來接我,我先走了。”

夏時沖她揮揮手,楚棠叮囑一句:“去吧,記得放學了去鏢局一趟。”

田鴻背著書箱點頭應下,轉頭就鉆進了路邊等候的馬車。馬車上的少女沖門口的兩位長輩略行一禮,等田鴻上車坐好,便吩咐車夫駕車緩緩離開。

車輪碾過青石板鋪就的街道,轔轔聲中,車上少女好奇的問:“你去鏢局做什麽?”

田鴻也不隱瞞,不急不緩的答:“要往家裏送封信。我跟老師來京城讀書,許久不能歸家,總要時常送信回去問問情況。”

少女顯然知道些什麽,聽到這裏便不多問了。

載著少女的馬車漸漸遠去,夏時和楚棠也沒多耽擱,登上了自家的馬車。

剛才在外面還維持著一本正經的楚棠,坐上馬車便身子一歪,直接靠在了夏時身上。過了兩秒,還嫌棄的抱怨一句:“下回別這麽早穿這些,硬邦邦的,硌人。”

夏時也不愛穿甲胄,只是在皇宮當值不能不穿,於是只好自行調整角度讓老婆靠得舒服些:“好好好,都聽你的。要是還困的話,靠著我睡會兒,等到了地方我再叫你。”

她倆今早出門已經算遲了,也幸虧今日沒有早朝只需點卯,不然根本趕不上。

楚棠一聽這話就有點來氣,要不是對方昨晚折騰得太晚不讓她睡,她也不會困得眼皮都睜不開。不過算了,現在也沒時間和她計較,路上能多睡會兒就多睡會兒吧。

如是一路搖搖晃晃到了皇城,夏時便輕聲將人喚醒:“阿棠,阿棠,醒醒,到了。”

楚棠迷迷糊糊睜開眼,眼中還餘幾分困倦,看得夏時心疼不已:“怎麽,還沒醒嗎?要不一會兒到了值房,你關上門再小睡一會兒?反正你總是去得最早,耿尚書到的時候你也該醒了,其他人見你關了門,也必然不敢亂闖的。”

這主意多少有點餿,楚棠眨眨眼斂去睡意,沒好氣白她一眼:“照你這樣說,我就該晚些出門。家裏的高床軟枕,難道不比值房裏硬邦邦的桌子睡得更舒服?”

夏時無言以對,只好“嘿嘿”陪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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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沒有早朝,但戶部衙門卻意外的人多且熱鬧。

楚棠一進衙署,便瞧見幾個主事湊在一起竊竊私語,直到瞧見她來了,幾人這才收起話頭上前問好。不過等楚棠一走,他們便又湊到一起了,顯然是在聊什麽八卦。

這種情況楚棠不止瞧見了一次,整個上午戶部的氣氛都有些浮躁,她但凡出門便能瞧見有人聚在一起說話,只不知在聊些什麽。於是到了中午,楚棠也終於按捺不住好奇心,問過來送文書的書吏道:“今日可是發生了什麽大事?我看眾人心思都不在公務之上。”

被問的書吏與楚棠關系不錯,也是個女郎,去歲才通過考試入的戶部。此時聽到楚棠詢問,她也不隱瞞,湊上前來便說道:“大人還不知道嗎?昨日陛下招了成王妃和成王世子入宮。”

短短一句話,包含的信息量卻不小——成王正是女帝追封已逝五皇子的封號,成王妃就是曾經的五皇子妃,而成王世子則因年少尚未繼承王位,只待他成年及冠,便能成為新的成王。而眾所周知,先帝的一群兒女之中,唯有成王與女帝一母同胞。

這些尚不能代表什麽,但放在朝臣們再三上書請求女帝充盈後宮的前提下,女帝忽然接觸成王後嗣的行為,立刻就變得微妙起來了。

要知道,如今這位女帝可不是什麽善茬。先帝有那麽多皇子的前提下,她不僅殺出重圍奪取了皇位,那些與她相爭的皇子們還沒一個得到善終的,就可見她有多心狠手辣了。便是對待一母同胞的弟弟,她也沒表現出過多的溫情,至少成王妃和成王世子在過去幾年就過得相當低調。

昨日非年非節,低調已久的成王妃和成王世子忽然被召見,自然就引起了不少目光關註。

書吏尚且年輕,再加上與楚棠關系不差,便大著膽子好奇問道:“大人,陛下真不打算充盈後宮嗎?當一回皇帝,最後皇位卻落不到自己子嗣身上,豈不虧死?”

楚棠聞言掃了書吏一眼,目光不怒自威,立刻唬得那大膽書吏不敢再言。

過了會兒,她才聽楚棠緩聲說道:“你還年輕尚未成婚,誕育子嗣何等幸苦,也只有女子們清楚。陛下身擔社稷,又何必去冒這風險?”

書吏想想,似乎也是,哪年都沒少聽聞婦人因產子而亡的消息,堂堂帝王何必以身犯險?

想明白之後,書吏也就不再多說什麽了,見楚棠沒有其他反應,便也告辭離開。

等人走了,楚棠也無心再處理手中公文,轉而想了想剛聽到的消息——成王世子嗎?應該不會,陛下就算要在宗室中過繼子嗣充作儲君,應該也不會是他。

按照慣例,皇帝便是要過繼子嗣,也得從近枝中擇取。而先帝留下的那些皇子,女帝一個都瞧不上。至於年長那些皇子留下的子嗣,女帝更不會考慮培養對手的後代。唯有成王留下的子嗣尚可考慮一二,只是攏共也才兩個,大的成王世子尚不滿八歲,小的那個才五歲,可惜都是男孩兒。

女帝如今重用女官,推進京中女學,看著一副要大展拳腳的樣子,在選擇繼承人方面,應該也會偏向皇女,而不是皇子吧?

這個猜測,在楚棠下值遇上來接她的夏時後,得到了印證。

小兩口並肩而行,夏時見周圍無人,便大咧咧說道:“這事兒啊,我今日一早便聽說了。在宣室殿外當值的羽林和我說,昨日成王妃是笑著進去的,出來時臉上的笑容掛不住,比哭還難看。”

楚棠聽罷和夏時對視一眼,懂了,這是擋箭牌啊。

兩人都是女子,自然也更希望將來繼位的會是位女君,聽說成王世子沒被選上便也放了心。拋開這事,兩人出宮的腳步都輕快不少,遠遠還聽夏時問道:“阿棠,我聽同僚說明月樓出了幾道新菜滋味兒不錯,要不要去嘗嘗?”

楚棠輕緩的聲音隨後響起,只是兩人已去得遠了,說的什麽也再難聽清。

不過當晚田鴻回到家中,面對一桌子好飯好菜,卻是足夠她填飽肚子的,甚至還吃不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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