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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 ? 第 10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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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   第 103 章

◎不可力敵啊殿下◎

桐城那邊的情況簡單概括下來就一個字, 亂。

原本桐城被叛軍占據,梧州軍趕來是平叛的,可一場刺殺未遂,就將梧州軍和梧州將軍一起推上了風口浪尖。王申這個欽差是一點沒忍著對方, 立刻八百裏加急向老皇帝告了一狀不說, 面對梧州將軍時也一點沒藏著掖著, 雙方直接就鬧崩了。

原本梧州軍五千,王申帶來是隨從護衛攏共也只有百人, 雙方硬碰硬的結果根本毋庸置疑。可有意思就有意思在這時候救下王申的不是別人,正是桐城裏的叛軍。

這一下, 梧州官兵刺殺欽差, 桐城叛軍卻將欽差救下並獲得了後者的認同。雙方的立場仿佛一下子兩級反轉,桐城叛軍變得正義起來,反倒是梧州官兵變成了叛逆。不過不管怎麽說,雙方該打還是要打,目前桐城那邊的戰事也沒停, 只是也沒將戰場蔓延開罷了。

長公主聽脂粉鋪掌櫃將這些消息細細道來, 沈吟片刻後又問:“那桐城中叛軍有多少?還有欽差目前待在城中, 可還安全?”

夏時聽到這個問題眼皮子都忍不住跳了跳——她雖說沒什麽領兵作戰的本事, 但當初唐奕也是努力培養過她的。現下長公主這問題明顯屬於軍中機密,就算是正和叛軍對峙的梧州軍,大概也只知道桐城叛軍宣揚的人數, 這掌櫃又哪能知道具體?

還有城中欽差的消息, 就更不必提了。除非這掌櫃是叛軍內應, 否則怎麽可能答得出來?

然而她剛這樣想完, 就聽那掌櫃想了想, 答道:“城中亂民大概有兩萬之數, 除卻老弱,能戰之人約莫八千。至於那位欽差,想必是安全無虞的。”

長公主聽罷點點頭,像是一點不覺得意外:“有勞了,多謝告知。”

她說完目光在旁邊櫃臺上一掃,隨手拿了一盒胭脂拋下一錠銀子,然後擡步就向外走去。等到夏時回神追了上去,一腳剛踏出門檻,懷中就被長公主扔了一盒胭脂:“送你了。”

夏時楞楞接住,整個人還有點懵,離開時下意識往那脂粉鋪的招牌上掃了一眼……誒誒誒,這招牌上的印記有點眼熟啊,像是在哪裏見過?

……

夏時一時間沒想起是在哪兒看過的印記,她們一行人也並沒有在白水城久待。

打聽完消息之後,長公主下令采買了一批新鮮食材,便帶著這些東西回去了城外的臨時營地。晚些時候這些食材便被羽林們做成了一鍋鍋新鮮飯菜,有吃有喝有休息,羽林們的狀態肉眼可見的迅速恢覆著。同時夏時也從這些羽林口中聽到了不少對長公主的感激誇讚之詞。

長公主憑借一頓飯菜,小小的收攏了一撥人心。

不過這也只是暫時的,等休整過後,這群羽林聽說自己即將平亂的對象不僅是桐城裏的八千叛軍,五千梧州軍也並非同袍之後,多少有些破防了。

領兵的校尉一臉為難的找上了長公主,提醒她道:“殿下,羽林雖勇卻只有千人,不可力敵啊殿下。”

開玩笑,對面兩撥人雖然不是一夥的,可八千叛軍加上五千梧州軍,就算這些日子雙方交戰有所折損,可湊個一萬人應該問題不大。她們這一千人湊過去,和以卵擊石有什麽區別?

長公主聞言只擡眸淡淡瞥對方一眼:“那依校尉所言,咱們就什麽都不必做了?”

校尉很想點頭,對面兩撥人明顯不對付,既然如此不如等他們打個兩敗俱傷再去做漁翁不好嗎?可沒等他點頭,對上長公主的視線他就知道,對方覺得不好。

平白得罪長公主自然是不智的,校尉於是話鋒一轉:“只靠一千羽林平亂,不免難為。不知殿下奉旨南下之前,陛下可曾允您調遣州府軍隊平亂?”

調州府之兵平亂是慣例,梧州軍就是這麽來到桐城外的。不過長公主作為不受皇帝喜歡,還有人在暗地裏給她使絆子的那個,顯然並沒有拿到這樣的權利——老皇帝大概也不是讓女兒來送死的,或許他的想法和眼前校尉一樣,只希望長公主能來收拾個殘局。

不過長公主顯然不是這樣打算的,她對校尉的問話避而不談,轉而反問道:“校尉以為,此番平亂,咱們的敵人究竟有多少?”

校尉不是長公主心腹,自然不知桐城內的情況,他只憑著早先得到的消息大致估算了一下:“梧州軍五千,桐城叛軍能與之對峙而不敗,人數至少翻倍。若要將兩方人馬俱都收服,咱們的敵人至少萬數。”說完頓了頓,覆又提醒一邊:“羽林之勇,不足以一當十。”

其實校尉自覺估算還是放了水的,桐城的叛軍說是叛軍,其實就是一群未經訓練過的亂民。他們對上朝廷裝備齊全的正規軍,哪怕是據城而守,以二敵一也是往少了說的。

長公主聞言卻笑了,只見她搖頭道:“不,你錯了,咱們需要面對的敵人只有五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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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長公主領著人和桐城叛軍接上頭時,隨行在側的羽林校尉還是一副恍恍惚惚的模樣。

不僅是他,大概南下平亂的所有人都沒想到,第一個配合朝廷平亂的群體會是那群最先鬧著造反的亂民。而他們平亂的對象也將徹底轉移成梧州軍。

所幸此番有人替他們引薦和作保,瘦了一圈的王申官袍空蕩許多,但眼神依舊明亮犀利:“臣王申,拜見長公主。”行禮完一指身旁黑瘦漢子:“此乃吳大,桐城眾人推舉的首領。”

羽林校尉正跟在長公主身側,聞言手下意識握緊了腰側刀柄,那目光灼灼的樣子像是下一刻就準備拔刀砍人。待斬了匪首,桐城中的叛軍也將群龍無首。

在場之人都不傻,包括吳老大,他一眼就看出了校尉的心思,於是直接開口道:“你想殺我也不是不行,不過殺了我也沒用,城裏自然還有人做主。”

羽林校尉聞言手一頓,目光下意識看向王申。

王申無奈點了點頭,坦白了說:“校尉看此人,可是排兵布陣的老手?”

校尉目光轉向吳老大,淩厲的目光將人從上到下掃視一遍,只覺得這人和尋常的田間老農沒什麽區別。緊接著他就反應過來,若是城中沒有會排兵布陣的人,哪怕梧州軍再廢物,這麽長時間也不可能對一座小城久攻不下。如此看來,城中確實還有主事之人,甚至那人多半比眼前這匪首還要重要!

握在刀柄上的手慢慢放松,直到挪開,一瞬間劍拔弩張的氣氛也由此重新松懈下來。

長公主自始至終沒有多說什麽,直到此刻才看向王申,說道:“卿此番南下涉險,辛苦了。不知今日與這匪首同來見我,又是為何?”

王申再行一禮,說道:“殿下明鑒,江南百姓非有意行叛逆之舉,實為討個公道。今殿下親臨,桐城眾人有意投誠,只想請殿下聽聽百姓冤屈。”

長公主聞言面不改色,只問:“什麽冤屈?誰來叫冤?”

吳老大卻在這時上前一步,沈聲道:“是我,我來叫冤,為我一家七口。”

原來五年前,吳老大一家所在的州縣正好遭災。他們一家算是幸運,老父老母加上夫妻兄弟和幾個小兒,一家八口全都躲過了水患,逃出了一條命。不過家鄉被水患摧殘得徹底,這一大家子衣食無著,只好隨著災民一起逃離了家鄉。

一路上的幸苦坎坷自不必提,他們走了大半個月,所過之處的縣城沒有一處肯接納災民。好不容易聽說有欽差來了梧州賑災,於是各處流散的災民都開始向著梧州匯聚。

吳老大一家也是如此,幸運的是他們一家逃難至此都不曾有人罹難,抵達梧州之後還有幸領到過一碗粥。而不幸的是吳老大在路上喝了臟水,抵達梧州後不久就病倒了。

也是在這個時候,又有消息傳來,欽差帶著賑災的糧食留在了桐城,受災的百姓可以趕往桐城統一賑濟。

喝過粥的百姓不疑有他,再加上桐城並不遙遠,便紛紛趕了過去。吳老大一家再次隨大流去了,可因為吳老大病重的緣故,一家子走得慢落在了大隊伍後面。吳老大擔心家人去得晚了拿不到賑濟的粥飯,不願意拖累家人的他,便趁著夜深偷偷跑出去躲了起來。後來他家人見尋不到他,也只能跟著災民繼續往桐城去了。

吳老大躲出去本來是等死的,哪知他命不該絕,過了幾日啃著樹皮吃著草根病情竟慢慢好轉起來。等病愈後他自然想去追家人,便拖著虛弱的身體,再次踏上了前往桐城的路。

這一去,他沒找到家人,只在落霞坡下看到了累累屍骨。

吳老大今年其實還不到三十歲,但又黑又瘦的他看上去已有幾分老態,此時說起過往不免淚水漣漣:“滔天的洪水沖進村子,我帶著家人躲到山上,也逃出了一條命。朝廷說要賑濟我們,我們信了,跟著朝廷的話去了桐城。可結果呢,我一家八口,洪水都沒淹死我們,可最後卻都死在了落霞坡。只留下我一個人,只留下我一個……”

他說得可憐極了,饒是剛才還握著刀想下殺手的羽林校尉,此刻也不由別開了目光。過了好半晌,他才嘟囔了一句:“可,可就算這樣,你也不能造反啊,要死很多人的。”

吳老大聞言抹了把眼淚:“我家都死絕了。再說不造反也活不下去,一樣得死很多人。”

校尉還想說些什麽,可忽然就想起了月前京中的流言——當年死得人太多,又糊弄了朝廷虛報人口,賦稅太重壓得剩下的人活不下去,所以只能選擇造反了。

那之後呢,沈冤得雪之後,江南的賦稅會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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