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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 ? 第 10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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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   第 104 章

◎……其罪當誅◎

長公主只是長公主, 不是儲君更不是皇帝,所以她不能許諾江南百姓免稅。不過她看著面前黑瘦可憐的叛軍首領,還是給出了自己的承諾:“此番過後,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吳老大睜著淚眼定定看她一陣, 沒說信也沒說不信。

氣氛一時間壓抑得讓人有些喘不過氣來, 好在王申主動打破了局面, 繼續說道:“殿下,臣已經查明, 當年賑災官員攜帶錢糧不足戶部下撥之十一,而此番梧州將軍欲行險掩蓋舊案, 也正是因為當年的落霞坡慘事正是由他帶領少部兵馬親自施行。”

長公主聞言一點都不覺得意外, 她垂眸沈思片刻,說道:“梧州軍有五千。”

王申立刻領會她的意思,接話道:“然五千兵卒並非全部叛逆,當年落霞坡一事並非人人參與,便是之前行刺殺之事, 大多數士兵也是被蒙在鼓裏的。”

有道是不知者不罪。朝廷律法當然不認同這一點, 可底層官兵們會認, 所以只要長公主出面澄清事實, 絕大多數人還是沒有那個一條道走到黑的勇氣的。再不然桐城內的青壯近來也被訓練得不錯,拉出來給長公主壯壯聲勢以作威嚇,總是沒問題的。

後半句王申並沒有宣之於口, 卻暗暗瞥了吳老大一眼, 算是暗示。

長公主看到了, 事實上就算沒有王申的暗示, 她心裏也是有著幾分成算的。當下又思量片刻, 終於還是頷首道:“既如此, 便依侍郎所言吧。”

王申聞言再拜,可在場的除了他們倆,其他人似乎都沒明白兩人在打什麽啞謎。

……

和王申等人短暫的會面過後,長公主領著人重回營地,很快便正式打出了旗號。

夏時並不清楚長公主具體的計劃,但她跟在對方身邊,也只是為了保護其安危罷了,因此並不多問什麽。直到正式趕赴桐城之前,長公主忽然遞給她一把精致的弓:“試試看,這把弓你用得可順手?”

身為獵戶,夏時的射術自是極好的,不過她從前用的弓箭多是自制,像這樣纏金鑲玉的弓她還是頭一遭碰。不用猜也知道,這定是長公主自己用的弓,只是不知為何拿給了她。而夏時小心的接過弓後也不多問,試著拉了拉弓弦,便道:“力道有些不夠,射不了太遠。”

長公主聞言想了想,還是將自己的弓收了回來,轉而又讓人給夏時尋了把軍中常用的硬弓。這次夏時再試了試,便順手了許多,也如是告訴了對方:“百步之內可射。”

這話有些謙虛,但長公主也不在乎,聞言點點頭:“足夠了。”

就這樣,長公主將弓留給了夏時,然後率領兵馬大張旗鼓的趕往了桐城。

……

桐城外,梧州軍還在和城中叛軍死磕。

絕大多數士卒是不知道內幕的,他們還以為自己仍舊是在平亂,為桐城久攻不克而煩惱。只有極少數人知道些內幕,比如那位朝廷來的欽差,如今已經坐鎮城中,立場反覆。

對於前者齊將軍自然沒什麽可說的,只管驅使士兵繼續攻城,目的卻從平亂變成了滅口。而對於後者他自然也有一番說辭,比如朝廷的欽差並非主動跑去了叛軍那邊,而是不甚被俘,之後的一切都並非出自他本心,而是被叛軍所迫,他們需得將人救回來。

齊將軍統領梧州軍多年,在軍中頗重,輕而易舉便壓制下了欽差“叛離”帶來的風波。

只是他沒想到,王申果決到從落霞坡回來之前,就已經拿出八百裏加急的決心往京城傳信了。而他在京中的靠山也因之前幾番變故,不再如往常那般手眼通天。

總而言之,他還沒收到消息,長公主就已經帶著羽林來到了他面前。

收到消息的齊將軍整個人都是懵的,不可置信的看向報信的傳信兵:“你說什麽?哪兒來的軍隊?打的什麽旗號?”

傳信兵低著頭,並沒有看到主將神色,聞言便再說了一遍:“回將軍,是從京城來的軍隊,看衣著旗幟應該是羽林軍,打出的旗號寫的是是長公主殿下。”

“哈?”齊將軍發出個意義不明的語調,看表情依舊那般不可置信,末了他甚至還掏了掏耳朵。

開什麽玩笑?拱衛皇城的羽林怎麽會突然離京南下?長公主帶兵就更奇怪了,當今膝下幾位公主可從來沒聽說過哪個有領兵之才。既然如此,朝廷又怎麽會忽然讓個公主領兵南下?就算是要幫忙平亂,來的不應該是位皇子嗎?

齊將軍感覺有些微妙,想了想穿上盔甲戴上頭盔,幹脆帶著人出了營地,打算親自去看一看那支莫名其妙的軍隊。

副將也覺得這時京中又派軍隊過來很奇怪,他是個細心的人,心中隱約生出些不妙的感覺。想了想命人帶齊了武器兵甲,這才跟隨齊將軍一起去探查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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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林軍自然是真的,長公主的儀仗也是真的。

梧州軍雖然沒進過京城,也沒見過長公主,但只要看到對方精良的兵甲裝備就知道,羽林的身份多半做不了假。如此一來,站在羽林之前那位年輕女郎的身份,也變得毋庸置疑起來。

齊將軍其實也沒見過長公主,不過他從前的主子是皇子,姐弟之間長相多少有些相似。因此只看了一眼,他就確定了來人身份,心裏隱約往下沈了沈——王申為何躲進了桐城,他比誰都清楚,刺殺朝廷欽差等同謀逆,就算朝廷派遣軍隊來鎮壓他也不稀奇。

可很快,齊將軍就將這念頭打消了。

他先在心裏算了算時日,發現此時距離他派人刺殺王申過去還不到半個月。就算京城收到了消息,想要這麽快派羽林抵達桐城,也幾乎不可能。再則眼前這位好歹是長公主,皇帝的親女兒,就算不受寵也不可能只派一千羽林給她,就讓她來平自己這五千人吧?

這在齊將軍看來,和送長公主來送死有什麽區別?去年老皇帝才死了兩個兒子,今年又死了兩個,就算再能生,當爹的心也不至於是鐵做的。

如此一般想下來,齊將軍的心很快就穩了,雖然依舊想不明白對方為何而來,但應該和自己沒關系。

有了判斷之後,齊將軍的小心思自然也活絡起來,他眼珠一轉有了個主意。當下揮退身邊護衛之人,主動驅馬上前,沖著對面抱拳行禮:“末將梧州將軍齊煥,拜見長公主殿下。還請殿下寬恕,末將甲胄在身,不便全禮。”

長公主表情嚴肅,微擡著下巴一副驕矜模樣:“梧州將軍聽旨。”

齊將軍一楞,忽然明悟過來,原來這位公主是來傳旨的,那麽帶著兵馬隨行保護,這一千羽林就不顯得少,反而顯得多了——看來兒子死多了,皇帝對女兒也上心了幾分。

齊將軍不疑有他,只是長公主此言一出,他自然也沒辦法繼續在馬背上待著了,連忙翻身下馬單膝跪地聽旨。而隨著他的動作,跟隨他而來的兵馬自然也得下馬,登時黑壓壓跪倒一片。

羽林校尉見到這場面,沒忍住又摸了摸自己的腰刀,對方毫不設防的樣子看上去真的很好殺啊。

不過這念頭也就是想想而已,羽林校尉可沒忽視對面那群人身上的全甲,刀砍彎了也不見得能趁機砍下幾個腦袋來。於是只得按捺下來,等著殿下吩咐。

長公主倒是沒吩咐什麽,她當真從身上掏出了老皇帝的聖旨,當眾宣讀起來。

聖旨的內容自然不怎麽和諧,盡是對梧州將軍的斥責和問罪——對於膽敢刺殺欽差的將領,老皇帝就沒指望一封聖旨就能解除對方兵權,讓對方束手就擒。因此這聖旨他原本都沒準備寫的,還是長公主親自去求了來,此時讀起來也是萬分辛辣嚴厲。

沒等長公主將一封聖旨讀完,齊將軍就被罵懵了,待反應過來猛地從地上彈起:“胡說……”

他一句話還沒出口,一支冷箭猛地就從長公主身後射了出來。

那箭來得又快又準,饒是齊將軍身在行伍並非酒囊飯袋,發現時也完全躲不開了。他只來得及瞪大眼睛,滿眼驚恐的看著那一箭將他封喉,冰冷而尖銳的涼意霎時間帶走他的生命。

直到最後一刻,他才聽見女子不急不緩的聲音,徐徐讀完了聖旨最後一句:“……其罪當誅!”

“砰”的一聲,剛站起來的齊將軍倒下了,身上沈重的盔甲砸在地上發出不小的動靜。還有不少梧州軍根本沒反應過來,這時聽到動靜才下意識擡頭,就看見自家將軍倒在地上,咽喉上插著支箭,汩汩鮮血正從傷口處湧出,迅速在泥地上洇出一片鮮紅印記。

場面驀地一靜,不少人滿臉茫然,不知發生了什麽。但也有不少人反應過來,後背霎時間浸出一層冷汗。

副將就是後者,因為他和齊將軍本是一丘之貉,現在齊將軍被朝廷的人毫不留情的射殺了,他自己難道就能有什麽好下場?想明白的下一刻,副將當機立斷的喊道:“將軍冤枉,朝廷連審都沒審就將人殺了,咱們也都成反賊了。”

此言一出,梧州軍頓時炸了鍋。雖然這次跟隨齊將軍過來的不過幾百人,但這些人顯然都是受他倚重的部下,雙方關系可以用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來形容。現在齊將軍死了,副將又這樣說,大多數人都感覺屠刀抵在了脖頸,於是立刻便有人接話道:“不能他們說什麽就是什麽,咱們要替將軍討個公道!”

兩方人馬很快發生沖突,羽林校尉趕忙領兵上前擋住了梧州軍的沖擊,而長公主早在夏時等人的保護下退至後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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