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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偽裝 那雙會說話的眼睛總是會出賣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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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偽裝 那雙會說話的眼睛總是會出賣他。……

聞九淵這幾日把天玄域混亂的眾魔都收拾了一番,順心了不少。

幹得出這種腌臜事的魔,聞九淵掰著手指頭都能數清楚。

尋仇的時候特別方便。

那老東西被他打掉了半輩子積攢的保命手段,在聞九淵的刀下死了不知多少次,屍身反正是死透了。

至於魂魄,就算沒徹底消散那也差不多了。

只是聞九淵這幾日同別人交手的時候,體內向來流暢的魔氣總會莫名其妙斷上一刻,或者莫名凝滯。

這瞬息之間的卡頓和斷流在高手過招中往往能成為翻盤的機會。

因著這個原因,聞九淵的腹部多了幾道貫穿傷,半邊肩膀的骨頭到現在還沒有養好。

前幾日他在屍山血海裏混著,感官銹鈍,聞九淵抽不開身,匆匆內視,也未曾找到原因。

莫名其妙的掉鏈子讓聞九淵愈發暴躁,那幾天眾魔大氣都不敢喘氣,生怕被大魔當作試圖挑釁上位的挑戰者。

這大半個月以來,膽敢嘗試讓魔界洗牌的魔族無一例外,一個全屍都沒有,死狀淒慘。

有殺雞儆猴示威之意,可手段之殘暴還是讓見慣了血腥的眾魔都發抖。

直到聞九淵倦了,懶得將莫名其妙的煩躁發洩在單方面的碾壓之中,他才察覺腹部有股莫名的力量在躁動頂撞。

自己的身體自己清楚,聞九淵面無表情,起初以為是自己一朝翻車氣結於心,提著刀去鞭了幕後黑手一次又一次的屍。

鞭完聞九淵氣消了,可腹中的異動還是沒有消減半分。

於是聞九淵以為是自己經脈不暢,魔氣流動受阻凝滯,導致郁結。

他內視自我,費了大力氣細細排查捋順,發現腹中的的確確莫名其妙多了一團混亂的,帶著賀書辭氣息的精氣。

並非普通郁結,壓不下,消不掉,聞九淵第一反應是簡單粗暴地摧毀或剜掉。

可當聞九淵在那團精氣中同樣察覺出自己氣息的時候,他便知道事情開始滑向了荒謬的地方。

如果是蠱蟲或詛咒之類的陰毒之物,借由解毒的由頭註入他體內,那最終形成之物不可能帶著聞九淵自己的氣息,也絕非這般偷偷摸摸吸食他魔氣可憐兮兮求生的做派。

排除了所有可能選項之後,再不可能的人,也只會是答案。

聞九淵神色掩在黑暗中,單手撐著下頜,坐姿懶散,沒動。

眼裏卻浮現出了冰冷的血氣。

聞九淵不信自己走了眼,自然也不願意面對自己有可能又被人擺了一道的事實

那個修為低微的小弟子若真是誰的刻意安排。

那他就。

就。

那雙含著驚疑的眼眸忽地在聞九淵的腦海裏閃過,在潑天的血腥顏色重格格不入。

聞九淵一想起自己還把暗含庇護的信物送了出去,便煩躁得捏碎了扶手。

玄晶碎裂迸濺開來,吧嗒落地。

-

他們站在森林入口,裏面黑黢黢的,分明是艷陽天,可裏面能見度莫名低,幾米開外便通通藏進了黑暗中。

陰風陣陣往入口吹,賀書辭很不合時宜地打了個寒顫。

他那一刻把各種可能的鬼故事都想了個遍,整個人僵在原地,看似鎮定無比,其實走了有一會了。

這莫名應景的環境,莫名鬧鬼的戒指,都讓賀書辭頭一回體驗到了修真世界的險惡。

蕭崎見了,臉色也微妙地變了。

他沒有想過這疑似詛咒的東西居然當真陰魂不散,當下立刻拽上賀書辭,道:“先回去。”

在白敕宗,就算出什麽事情,也有宗門長老們可以出手幹預,不至於不聲不響丟了小命。

賀書辭冷汗都冒了半身,自是一萬個同意。

蕭崎聯系離開不到半炷香的白鶴,先帶著賀書辭往森林入口的反方向走。

他們走到陽光下,被暖融融的日光照耀,賀書辭才感覺那股令人不舒服的陰氣稍微褪去一點。

賀書辭嘀咕道:“妖族喜陰?”

這也太陰森了。

向來不會讓話題落地的蕭崎卻一反常態地沒顧上說話。

他盯著轉悠半天飛不出去的靈訊,心先沈了下來。

一個入口宛如分界線,外面碧空如洗,可放出去的靈訊卻在入口打轉,見鬼似的進不到陽光所在之處。

他們落進了某種早已設好的陷阱,現在,出不去了。

他驀地拉著賀書辭往外走。

賀書辭詫異地跟上。

他看著師兄臉色難看地帶著他徒步離開了很遠,迷茫地跟了半天,面前再次出現一座茂密的原始森林。

入口寬闊,能見度依舊低,整座森林宛如被死氣籠罩,寂靜無聲,連蟲鳴都沒有。

賀書辭瞧了半天,越看越眼熟,沈默半晌鎮定開口:“我們,是不是來過這裏。”

“是的,沒錯,”師兄點頭,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所以你有什麽想要的東西嗎?我給我兄弟托個夢,讓他們幫忙給我倆燒過來。”

賀書辭:“……”

哈哈,我們完啦!

-

賀書辭在嘗試走出鬼打墻卻第九次回到森林入口時,絕望地在離入口最遠的地方蹲住了。

他寧願在鬼打墻一樣的入□□活餓死風幹,都不可能主動進去找死。

蕭崎在他身邊坐著,非常樂觀冷靜地開始寫遺書,還問賀書辭要不要。

賀書辭沮喪道:“我們連屍體都不一定留得下來,這裏面一看就吃人,還遺書呢,當化肥怕是都沒資格。”

蕭崎:“師兄覺得可能有人要害你。你要不然留個名字,要是宗裏能找到,還能讓宗門給咱倆報仇。”

白敕宗發布任務的流程得經過審核評估,由評估得出的難度擬好接任務的要求,這才會發出來。

一個築基期難度的任務哪裏配得上遇見這種難度的死亡,蕭崎一個金丹期的修士都拿這鬼打墻毫無辦法,怕不是遇到什麽釣魚的了。

賀書辭:“不、不能吧?其實我也不知道他的名字……”

師兄睨他一眼:“還真有。”

都什麽時候了不要在意這個了!

怕什麽來什麽,森林入口處悄然彌漫出一股魔氣,目標明確地朝著他們二人湧來。

那魔氣中混雜著冰涼潮濕的血氣,氣息卻意外虛弱,蕭崎臉色一變,站起來擋在賀書辭身前。

賀書辭拉著蕭崎頭也不回地狂奔。

可惜那魔氣即使再虛弱,也不是兩人能抵抗得了的程度,轉瞬之間就追上了兩人,將他們毫不留情地拖進了黢黑的森林裏面。

那黑洞般的入口像一張血盆大口,伸出的觸角卷住獵物,將他們往口中送。

那一刻賀書辭的求生意志爆發得格外猛烈,他掙紮著大喊道:“等等!你看看這是什麽!”

他懷裏藏著一塊破舊的木牌,賀書辭咬著牙,只能死馬當活馬醫。

萬一大美人真的是個什麽隱藏的大佬,那他白撿一條命。要不是也不虧,反正晚死一點是一點。

那魔氣主人似乎不屑於聽獵物臨死前的掙紮,賀書辭只覺得後頸傳來尖銳的刺痛,下一刻他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意識。

森林深處的一座陰暗洞穴裏,角落裏橫七豎八躺著抓來的食物,有吃完了的,有正準備吃的,有剛抓來的。

空氣中漂浮著濃郁的腥臭味。

剛抓來的兩個人族居然有一個是金丹,意外之喜。

一團巨大的肉團蠕動著靠近昏迷的獵物,它不能稱作人,卻擁有正常的神智,身上全是糜爛的血肉和斷裂的血管,勉強靠骨架撐起個人形。

它在這座森林深處的某處洞穴裏茍且偷生多日,為了維持生命已經吃了不少的妖獸,為了能盡快恢覆,它用魔氣感染了不少妖獸,釣得那些宗門正派的弟子前來探查,抓到手的還不少。

雖然都是一些低階的弟子,但是聊勝於無。

這具曾經還是完整人形的身體遭受過非人的重創,幾乎被人剁成肉泥的情況下還能活著,純粹是因為動用了邪術來保命。

它伸出幾道糜爛惡心的條狀物扒拉了一下橫七豎八躺著的口糧,拎起唯一的金丹貪婪地舔了一口。

它咂咂嘴,沒舍得吃,於是將昏迷的蕭崎放在一邊。

它又拎起築基期的賀書辭,打算先吃這個。

修為雖然低了些,可是聞起來莫名地香。

它心生疑惑,拎起賀書辭湊近了聞聞。

沒有聞錯,這個築基期的小弟子體內卻有一股精純至極的精氣,雖然被吸收了三四成,但剩餘的精氣也完全抵得上三個金丹期的弟子了。

它楞了一下,隨後欣喜地瞪大眼睛。

一個賀書辭,應該能讓它不再血肉模糊!

賀書辭後頸的傷口還在流血,他渾然不覺自己被拎到了血盆大口之上,懷中的木牌隨著騰空和姿勢的變換吧嗒一聲滑落出來,掉在了地上。

血肉模糊的魔物在認清那道腰牌的那一刻,狠狠打了個哆嗦。

尚未長好的眼睛恐懼地睜到最大,血管本就破碎,一個情緒激動,又有膿血濺出來。

它幾乎是尖叫著丟下了賀書辭。

賀書辭摔在地上,昏迷間低哼了一聲。

它妄圖篡位,被那人砍成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好不容易拼死逃了出去,隱匿蹤跡茍活在妖獸生活的地方,想慢慢養好自己再東山再起,回去找聞九淵尋仇。

可它偏偏,綁了一個帶著聞九淵信物的人!

什麽狗屎運氣?

聞九淵那個暴戾無端,嗜血濫殺的大魔怎麽可能會和一個除了容貌確實漂亮之外其他一無是處的小白臉弟子有如此深的交情?

被屠殺多次的恐懼已經深深鐫刻在了它的本能裏,它毫不懷疑聞九淵找到這裏的速度,連還沒享用的獵物都顧不得了,整團蠕動的肉都開始滲入地面,光速逃離。

可是就在它徹底消失在洞穴裏的那一刻,它忽然發現自己不能動了。

不輕不重的腳步聲由遠及近,這道腳步聲的主人曾經踩在它的頭顱上,讓它清晰地聽了很多回顱骨碎裂的聲音。

就因為它用卑劣的手段企圖給聞九淵下藥,將他拉下那個位置。

這是挑釁上位者失敗的代價。

“本座懶得去尋你,你倒是自己出來了,”來人肩寬腿長,輕緩地一腳踩住即將完全流掉的血肉尾巴,嗓音漠然,“見信物者如見本座的規矩,你不知道?”

血肉模糊的魔物仿佛被萬鈞隕鐵壓住,掙動不得,抖動的幅度越來越劇烈。

聞九淵心情不好。他心情一不好,這裏就得有人要遭殃。

眼下這個情形,誰遭殃還用猜嗎。

就在這時,地上蜷縮的人呼吸頻率一變,隱隱有醒來的跡象。

聞九淵動作一頓。

-

賀書辭是被熏醒的。

他半邊身體有點疼,被無處不在的腥臭粘稠惡心得想吐。

後頸的傷口已經不流血了,卻還是會隨著動作牽扯刺疼。

這裏光線昏暗,只有洞口透著朦朧的光,賀書辭清醒之後第一時間想去找師兄,一動身體,才發現肩膀處壓著的東西隨著他的動作不自覺滑落。

那是一個人,長發懶懶地散下來,眼睛閉著,身上倒是沒什麽傷口。

他枕著賀書辭的肩膀,手環在賀書辭的腰上,箍得很緊,像是沈沈壓抑著什麽,拿也拿不掉。

賀書辭瞧著這人眼熟,細細一看,這不正是那日和他春宵一度留了個腰牌跑了的美人麽!

怎麽著,他倆狹路相逢的那一日,居然是一起成為魔物的儲備糧。

還大佬呢,看著多厲害多強勢多高冷一人,結果還不是一起被抓來準備洗洗涮了吃。

洞穴裏能見度不高,賀書辭勉強辨認出師兄在角落昏著,周圍散落著不知名生物的屍骨,腳邊還躺著一些普通妖獸和陌生人族,服飾各異,但都昏迷著。

賀書辭心裏吐槽完,整個人卻隨著意識記憶的回籠而緊繃了起來。

現在魔物不吃他們,也遲早會吃,賀書辭不動聲色地咬住口腔軟肉,暗暗打量著四周。

然後他就正好對上了一團立在半空中一邊抖一邊蠕動的糜爛肉團。

賀書辭:“……”

嘔——

那種非人的惡心玩意悄然突臉的驚悚讓賀書辭渾身一抖,想吐又怕激怒人家,想暈暈不過去,恨不能當場抄起石頭把自己砸昏,起碼不要在清醒的時候被這種東西吃。

聞九淵閉著眼睛,感受著扣住的清瘦軀體微微一抖,隨後不動聲色地僵成了一塊。

聞九淵也不知怎的,那一刻幾乎能想象得出賀書辭強裝鎮定的模樣。

這模樣他見過。

賀書辭藏不住的。那雙會說話的眼睛總是會出賣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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