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8 ?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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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第 8 章

◎小爺要烤魚!◎

這話題轉得跟抽風似的,觀音菩薩的心思卻被他話裏信息勾住了:“天尊要講道?距上次開壇,怕是有千年了……”

她說著忽然有點恍惚,仿佛又看見玉虛宮前落雪簌簌的青松。

要論三界最金貴的機緣,元始天尊講道能甩蟠桃宴八條街。吃個蟠桃頂多延壽百千載,可要是聽道時靈光乍現——指不定當場就沖破瓶頸破境了!觀音菩薩卡在如今境界少說也有千八百年,此刻指尖竟微微發顫。

觀音菩薩垂眉苦笑,自打入了佛門,她便與闡教斷了聯系,別說聽道,千年來就連昆侖山的山門都不曾踏足。上次講道時她正在南海誦經,擡頭望著昆侖方向霞光萬丈,心裏卻只剩下一片仿徨。

“此番貧道準備勸師尊開個特例。”太乙真人輕輕吹散茶霧,“請幾位佛門尊者來當嘉賓,菩薩覺得這主意如何?”

他口中的佛門尊者會有誰,觀音菩薩壓根不用猜——只要她點頭,那名額準保落在自己頭上。倒不是信不過這老道,只是這太乙真人雖然渾起來能把天捅個窟窿,但說起話來倒是釘是釘鉚是鉚,從沒打過誑語。

觀音指尖撫過茶盞邊沿,看著嫩芽在碧波間浮沈。這聽道的機緣固然難得,可真正讓她心動的,還是能與闡教重新搭上線,這也是給自個兒留了條後路。來日若遇劫數,縱使佛門護不住她,總還能往昆侖山遞個帖子。

“道兄胸襟果真海量!”她忽然笑著舉茶,“這是龍女前兒剛采的雲霧茶,道兄嘗嘗可還順口?”

瞅著觀音菩薩神色,太乙真人心裏就門兒清——這事兒算是成了七八分。堂堂闡教金仙要是連個取經名額都搞不定,這不是讓人看了笑話,他這“乾元山金光洞”的牌子幹脆掛南海餵魚算了。

他端起茶盞正要喝,忽見龍女提著裙擺慌慌張張沖進來。

“慌什麽?”觀音菩薩蹙眉輕斥,這龍女進門竟然連聲招呼都不打。

“真人帶來的小祖宗……”龍女指著外邊直跺腳,急得舌頭都打結,“正準備把荷花池裏的金鯉烤了!”

“哐當!”觀音菩薩一時沒拿穩,手中茶盞磕在紫檀案上。

“哦?”太乙真人不緊不慢抿了口茶,仿佛早已猜到這事兒似的,“不是讓你看緊這孩子麽?”

這孩子走到哪兒不鬧點動靜,他都覺得意外,那安安分分的,還叫哪門子哪咤?

“我、我去取琉璃盞的工夫……”龍女咬著嘴唇,她哪敢說是因為哪咤嫌棄雪蓮酥太淡,自己不服氣去翻庫房找零嘴?

龍女一肚子委屈憋得慌——太乙真人帶來的小哪咤,她按著接待菩薩的規格給這小祖宗備茶備果,結果人家連正眼都沒瞧過。

三刻鐘前——

“你們南海的點心是餵兔子的?這味兒都淡出鳥來了!”哪咤捏著半塊雪蓮酥直撇嘴,又咬了口金絲棗糕,“謔,石頭蛋子都比這軟和!”

龍女慌張地攥緊衣角,案幾上擺著的雪蓮酥和金絲棗糕,樣樣都是按菩薩規格備的,哪曾想這紅衣小爺壓根不買賬。

“莫不是……不合口味?”她聲音發虛。

“不信你嘗嘗!”哪咤隨手拋了塊雪蓮酥過去。

龍女小心翼翼嘗了口,更茫然了:“清新爽口,有何不妥?”

“哈?”哪咤看她的眼神像瞧傻子,“這也叫好吃?”

他哪曉得佛門素來講究清心克欲,這些點心多是擺著應景。以往仙佛來此都是為了與觀音菩薩論道,千百年來頭回遇上個認真挑嘴的。

“這雪蓮酥可是用靈泉調的餡,雪蓮更是采自……”龍女見他皺眉,生怕哪咤覺得被怠慢了,連忙解釋道。

“停停停!”哪咤把咬剩的半塊酥餅丟回碟子,“你們南海待客就吃這些沒滋沒味的玩意兒?”

龍女慌忙接住滾落的點心,耳朵根兒都紅了:“那、那你想吃什麽?”

自打隨菩薩修行,她還從未見過這般挑剔的客人。

“喏,嘗嘗這個!”哪咤從懷裏掏出個紙包,抖出顆紅艷艷的糖山楂。

龍女自化形起便在南海度過,百年間連紫竹林都沒踏出過半步,是名副其實的宅女。見著那糖山楂從紙包裏落出來,素來喜歡潔凈的她微微皺起眉頭,可對上哪咤亮晶晶的眸子,卻還是接了過來。

紅艷艷的果子滾到掌心,裹著的糖霜也蹭到了她的指尖兒上。酸甜氣息竄入鼻尖時,龍女喉頭不自覺地動了動。

“快吃啊!”哪咤坐在案桌上自由自在晃腿,像只等待誇獎的炸毛貓兒,“小爺還能害你不成?”

雖說這龍女呆頭呆腦的,倒比玉虛宮那些鼻孔朝天的仙童順眼些。不過話說回來,敖丙似乎也這溫溫吞吞的脾氣,是不是龍族都這性子?

“哢——”

她閉眼咬下去,酸汁混著蜜糖在舌尖炸開,驚得龍女頭上的龍角泛起瑩光。等回過神來,指尖只剩根光溜溜的竹簽子,上面的糖霜都被她舔得幹幹凈凈。

“沒誆你吧?”哪咤蹺著腿直樂,“比你們這些蔫了吧唧的果子強百倍!”

“這難道是……玉虛宮的仙果蜜餞?”龍女舔著嘴角糖渣猜測道,瞳孔裏還漾著甜浪。

“什麽仙果蜜餞?就山腳集市買的!兩文錢一串!”哪咤笑得在案桌上拍桌子,“你連糖山楂都沒見過啊?”

哪咤見過土包子,可土成這樣的,還是頭回見。

龍女捏著竹簽發怔:“凡間……竟有這般滋味?”

“你該不會從沒溜出過這南海玩過吧?”哪咤湊近她問道。

龍女縮了縮脖子,攥著衣角點頭,哪咤的眼神頓時充滿憐憫,這破島是美得跟畫兒似的,可成天對著藍天白雲,連個鬥嘴的人兒都找不著,哪比得上他在陳塘關撒歡,“等小爺今後有空,帶你去陳塘關吃烤羊肉!”

哪咤話音突然卡在喉嚨裏——這陳塘關都沒了!哪還有什麽烤羊肉?

“不、不必麻煩了……”龍女額角沁出細汗,捏著袖口後退半步。她從未去過凡間,此時心裏跟揣了只兔子似的——既怕被哪咤勾得真動了凡心,又記著觀音日日教導的“禪心不動”。

若按龍族壽數來算,縱使化形後端著紫竹林侍女的架子,她也不過是個初出茅廬的小丫頭,會對著人間煙火感到好奇,也是再正常不過。

“對了!前日有位仙女送了新點心!”被哪咤亮晶晶的眼神盯得發慌,龍女突然拔高聲音,借口取新茶點匆匆離去。其實哪有什麽新花樣,不過是庫房裏收著百花仙子送的蜜餞。

龍女提著裙擺消失在小徑盡頭,半盞茶工夫過去也不見蹤跡。哪咤叼著根狗尾巴草在紫竹林裏瞎晃蕩,南海景致倒是仙氣繚繞,但與肅穆雪白的玉虛宮相比,這兒連只聒噪的仙鶴都沒有——橫豎都是沒人味!

“嘖,還是陳塘關舒服。”

金窩銀窩不如自己家的狗窩,哪咤踢飛腳邊一顆石子,想著已經成了一片廢墟的老家,心裏那把邪火越燒越旺。什麽仙家福地嘛,再好的洞府也比不上自家舒坦!

哪咤在紫竹林裏兜了兩圈半,還是沒見到半個人影,剛剛灌下去的茶水在肚子裏晃蕩得厲害,這會兒全湧了上來,憋得他額頭直冒汗珠子。

“要死要死……”

上回在玉虛宮把茶壺當夜壺的糗事還歷歷在目,哪咤想著這回總不能再丟人了,可他夾著腿轉得跟陀螺似的,楞是連個茅房影兒都沒見著。紫竹林裏凈是些雕花畫葉的亭臺樓閣,偏生連個夜壺狀的物件都沒有!

“管他呢!”

哪咤憋得小臉通紅,見龍女還沒回來,尿意也愈發急切,他也沒工夫再尋別處,幹脆竄到荷花池邊解開褲帶。他姑且還知道羞恥,混天綾展開成屏風替他遮掩著,橫豎這池子不可能是飲水用的,偷偷解決一下想必無妨。

熱流澆在荷葉上滋滋作響,哪咤總算是長舒了一口氣,但他哪裏曉得,這蓮花池可不光是擺著好看,池底還住著觀音座下聽經百年的金鯉呢!

這尾金鱗紅尾的靈物本就聰慧,常常聽觀音菩薩講經,久而久之竟產生靈性,開了靈智。這日金鯉正在吞吐水泡默誦經文,忽然就有熱流當頭淋下,它一開始還以為是菩薩凈瓶灑下的甘露,結果聞到那股尿騷味,魚尾巴都氣直了——哪個缺德的敢在菩薩地盤撒野?

它頂著滿頭“甘霖”浮出水面,就見到個紅衣小鬼正對著池子放水,還晃著小辮兒哼著小曲兒,混天綾在風裏一蕩一蕩,活脫脫把觀音道場當成了自家茅房。

金鯉尾巴拍得水花四濺,佛經都壓不住的火氣直往腦門上竄。自打住進紫竹林,這些年來往南海的各路神仙,哪個來參拜不是客客氣氣?東海龍王誇它“氣度不凡”,天宮仙官誇它“尾帶祥雲”,連過路的羅漢都要摸著光頭感嘆:“菩薩養的靈物就是不一樣!”

誰成想今天遇上這麽個混世小魔王!竟然敢在它聽經的蓮花池放肆!

金鯉氣得魚須亂顫,若不是被菩薩的禁制壓著修為,早現出三丈金身給這不長眼的小鬼掌掌眼了!

【作者有話說】

太乙真人:你這滿身水,幹嘛去了?

哪咤:小爺跟魚幹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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