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錨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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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錨點
中州之上，血雲已散。
白衣男人與黑衣男人相對而立，涇渭分明。
年輕女人站在他們中間，雙手抱臂，面色不明。
蕭炎看著魂天帝，心情覆雜。
殺死慕骨老人、為老師報仇後他組建天府聯盟，與魂殿也算和平相處了一段時日。
直到靈、石、藥三族相繼覆滅。
從那刻起，蕭炎與魂族徹底成為敵人，所有糾結都不覆存在。
蕭族的仇恨，對魂殿及其背後魂族風格的不喜，於魂天帝滅族奪玉行為的憤慨……
他已有對應實力。
突破鬥帝的他能看清法則運轉，能感覺到身上的明顯束縛，另一端正是對面之人。
那份隕落心炎果然來自於他……
若雙方交手，蕭炎冷靜地想，法則束縛對他極為不利。
話說——
他視線轉向蕭若渺：“你之前提到的‘域外熟人’是何意？”
那話令古元四人面色大變，她卻飄然而去，不解釋半句，徒留他們心驚膽顫、焦急不已。
蕭若渺沈吟片刻，似在斟酌措辭：“嗯，怎麽說呢……”
「管理者」的設定落進此方宇宙，歷經數十億乃至數百億載光陰演化，已成為公理定義般的事實。
她看向魂天帝：“你先跟他解釋一下何為法則吧。”
後者點頭，目光落在蕭炎身上，語氣淡淡：“每個世界的根本規則即為‘法則’，依世界本源而生，由世界之靈掌控。”
“並非每個世界都能誕生自我意識，無自我意識的世界裏法則無人掌控，只遵循基本規則運行。”
“除世界之靈自願外，無任何生靈能染指祂的法則，若強行為之，修為未越位面極限者會遭受反噬，修為超越位面極限者不會被該位面的法則影響，但依舊無法掌控。”
蕭炎聽著，若有所思，心情微妙。
他成帝後才上到這一領域的專業課，還是對家上的……
“除世界本身外的生靈想觸及法則，修為至少要與‘主宰’二字沾邊，”蕭若渺接道，“你們都已突破鬥帝，已抵達鬥氣大陸終點，可進入大千世界就是全新開始，而與‘主宰’相關的境界是大千世界終點。”
蕭炎心神一凜。
剛至此方天地真正巔峰就被告知只是上位面起點，他固然訝異，卻不氣餒，而是燃起全新動力。
“也就是說，”他忍不住道，“鬥帝在大千世界就像鬥之氣在鬥氣大陸？”
“那不至於，”蕭若渺搖頭，“中等偏上，類似鬥尊在鬥氣大陸。”
“這並非重點，”她話鋒一轉，“重點是我域外那位熟人，瑗和祂的同類稱其為邪神。”
聽起來就很危險的存在讓蕭炎面色逐漸凝重。
“以瑗近千位同類隕落為代價，”蕭若渺繼續道，“我這位熟人被封印。”
蕭炎瞳孔驟縮——
多少？
近千！
乍看普通，但這並非人的數字，而是世界！
“殺死世界之靈的條件是……”蕭若渺簡單概括，末了道，“想切斷那些因果聯系就要觸及法則，你明白了嗎？”
蕭炎不可思議：“你的意思是，那位域外邪神的實力與‘主宰’相關？！”
蕭若渺肯定頷首。
蕭炎：……
他艱難道：“你說祂被封印了，為什麽還會……”
蕭若渺熟練回應：“封印的是本體，來的是分身。”
蕭炎心神稍緩：“那祂是來……”
想想“邪神”稱謂，想想瑗及其同類與祂敵對，此行顯然不懷好意。
蕭若渺平靜道：“吞噬鬥氣大陸，以供自身恢覆。”
蕭炎：……
能不能別用如此輕松的語氣說這樣恐怖的話？！
本體與“主宰”相關，分身再弱，於他們而言也必然強大。
打是可以打，但……
為什麽你們是這種態度？！
蕭炎看看很淡定的蕭若渺，又看看同樣淡定的魂天帝，難以抑制地生出與虛無吞炎相同的想法。
……你們兩個偷偷建群不帶他？！
蕭炎正想著，就見魂天帝衣袖一拂，手向下探去。
中州之上，每個重要城市都布有噬靈絕生大陣。
從天空往下看去，它們密密麻麻、運作不停，令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魂天帝伸手那刻，每個噬靈絕生大陣都亮起濃郁血光。
符文運轉其上，完整陣法瞬息消解，化為能量漩渦。
血光向四面八方延伸，直至相遇，彼此交融。
每個能量漩渦都連接而起，逐漸穩定，新陣隨之成型。
足有萬丈的刀刃顯現而出，通體血紅，刀柄黑霧繚繞、刀身顏色益深，陰冷森詭之意甚濃。
“斬帝陣？！”
即使相隔甚遠，以古元等人的眼力也能看清這裏發生的一切，當下駭然不已，驚呼出聲。
——以斬帝陣祭出的斬帝鬼血刃威力遠勝平時，遠古時期曾有鬥帝隕落其下！
“你竟還布下斬帝陣……”聽得古元等人驚呼，蕭炎不由愕然，“你想滅世？”
“可，”他忍不住瞥蕭若渺一眼，“你跟瑗關系不是很好嗎？”
足有萬丈的刀刃逐漸縮小，落在魂天帝面前。
他握住刀柄，將它遞向蕭若渺，被自然接過。
他這才看向蕭炎，眼神略顯奇怪：“覆滅鬥氣大陸於我無有進益，我沒必要這樣做。”
魂殿挑起西南大陸戰爭是為收割靈魂，集齊供虛無吞炎突破帝境靈魂的靈魂本源。
魂族在中州埋下噬靈絕生大陣是為給帝丹雛形提供龐大能量，將它煉為成品帝丹，提純源氣，確保魂天帝成功突破鬥帝。
他做事從來都有明晰的利益導向，而在這一脈絡下，滅世毫無意義。
大量借助外力可讓實力暴漲，卻走不長遠，能修煉到九星鬥聖後期的人都懂這一道理，魂天帝自不例外。
噬靈絕生大陣煉化中州生靈，產生龐大精純能量，並非給他，而是給帝丹雛形，供其成品以提純源氣，確保成功，是天地限制下於他而言最合適的手段，不得已而為之。
……他被困在九星鬥聖後期幾千年，本就只缺一縷源氣。
但他到底服下帝丹，它從雛形到成品，其間能量盡數被他吸收，此刻尚未完全化為己用，難免有些不穩。
本就如此，再對其餘四片大陸動手豈非雪上加霜？
何況，鬥氣大陸的強者大都聚集中州，其餘四塊區域修煉者的平均水準低上很多，無甚用處。
綜上所述，他沒必要滅世。
蕭炎：……
他看著他，心底寒意陡升。
明明一手造就生靈塗炭的人間煉獄，卻全不在意，只平靜地分析利弊得失。
這樣的人實在可怕，這樣的回答太過理智，襯得他那問題十分天真。
其實早該意識到他是怎樣的人，為何還會有此一問？
果然還是被瑗荼毒，咳，蕭炎思緒停頓一瞬，影響得太深。
——蕭若渺說“你修煉的鬥氣都是從瑗身上來的，你怎麽不為祂講幾句”，他並非毫無觸動。
“所以，”即使心中已有猜測，蕭炎仍難以置信，“你為何布下斬帝陣？”
“以防萬一，”魂天帝似笑非笑，一語雙關，“這不就用到了嗎？”
成帝那刻，失去記憶完全恢覆，腦中推斷落至實處。
對上次的他來講，蕭炎接受陀舍古帝傳承、突破鬥帝一事確實令人難以接受，甚至讓他失態。
他因天地限制而受困於此，幾千年布局謀劃、運籌帷幄才抵達那個境界。
他很有自信，他定能成功，事實也的確如此。
真正成功那刻的欣喜難以言喻，但一個不過三十七歲的小輩居然也已觸及，他如何接受？
縱對虛無吞炎所求有所猜測，也不代表炎帝站在面前時還能維持往日淡然。
他到底是人不是機器，有喜怒哀樂，無法每時每刻都保持近乎絕對的理性。
魂天帝冷靜審視，向魂族眾人揮刀的他無疑憤怒，可絕非被怒火沖昏頭腦。
認為他們是叛徒？
並非如此。
魂族人對他皆充斥狂熱與敬畏，但有些視他為神願為他赴死，有些服從於他的同時不乏自己心思，所以將裔民投入血池會引來部分不滿。
魂天帝從不在意。
他是希望魂族強大，可這本質上是希望自身強大的延伸，於他而言，他在魂族在，族人歸根到底也只是價值高些的籌碼，可以增減利用。
誰會關心棋子對自己是何感情？好用可控就行。
部分裔民有怨言又如何？他們毫無反抗之力。
數千強者祭完斬帝鬼血刃後只有少部分人願意出來，既在預料之內也在情理之中，他揮刀那刻“叛徒”的呵斥是有指責，但更多還是發洩。
即使是現在冷靜的他，處於那種情況也會做出相同選擇，區別不過是憤怒地殺與理智地殺。
斬帝鬼血刃需要力量，魂族強者都可獻祭，付出他們以增加與蕭炎一戰的勝率再劃算不過。
但他還是輸了……
蕭炎並不知道魂天帝已回顧完“上次”，猜測成真的他相當心驚。
乍看只是留下後手，可前提是對自己必能突破鬥帝的自信和還會出現另一位鬥帝的假設。
噬靈絕生大陣與斬帝陣的威能都十分恐怖，兩者疊加的難度毋庸置疑，布下所耗的人力物力不可估量。
他真是把能算到的都算到了，能做好的都做好了，雖說自己也有後手，但勝負著實難以預測……
等等，他也有後手，所以——
蕭若渺握著斬帝鬼血刃，手腕翻轉，動作隨意。
視線在魂天帝與它之間來回游移，她有些感慨。
這柄武器的風格跟他怎麽看怎麽不搭，偏偏他容色太盛，居然也能駕馭得住。
目光轉向蕭炎，蕭若渺黛眉揚起，好似在問：你呢？
蕭炎：……
現在才反應過來，真不好意思。
“異火榜第二十三，玄黃炎，歸位！”
“異火榜第二十二，萬獸靈火，歸位！”
“異火榜第二十一，陰陽雙炎，歸位！”
“異火榜第二十，幽冥毒火，歸位！”
“異火榜第十九，青蓮地心火，歸位！”
“……”
中州上空，黑衣男人穩穩立著，每道出一句話，對應異火就從某個方位騰空而起，向他而來。
未被收服的異火毫無阻礙，已被收服的異火也在短暫遲滯後脫離原主，以他為最終目標。
萬火朝宗的場景絢麗震撼，蕭若渺卻微抽唇角，隱隱無語：“陀舍那老家夥怎麽這樣惡趣味？”
鬥帝層次的大招都要蓄力，區別只是時間長短，可蕭炎這未免太長——
與魂天帝快速成型的斬帝陣不同，他必須依次道出這二十二句話，對應異火分別就位後才能往下。
這種類型的大招……
很好，她又多出一個罵陀舍的理由。
“我不明白，你上次到底怎麽輸的？”蕭若渺走到魂天帝身側，壓低聲音，“他讀條的時間夠你砍他好幾刀了吧？”
明明已用法則隔絕，無人能聽見他們對話，她卻還是這般，顯然興之所至。
“雖然很不可思議，”魂天帝配合地壓低聲音，“但我上次確實站在原地等他讀完條再跟他打。”
“……你不講武德幾千年，怎麽遇到他就講了？”蕭若渺難以理解，“你暗戀他？”
“……說話真冒犯啊若渺，我跟他才見過幾次？你就算認為我暗戀蕭玄都比認為我暗戀他合理吧？”
“嗯？”
“抱歉，與瑗相處久了，難免受影響。”
“沒關系，不用道歉，我剛才是在想一見鐘情與日久生情哪個更合理，你顯然支持後者對吧？”
“……”
“如你所言，與瑗相處久了難免受影響，更別提我還就是祂。”
“……”
“開個玩笑，師尊不會介意吧？”
“……我什麽時候介意過？”
“嗯，你最好了。”
“……你之前還說我壞。”
“不是一回事。”
“……被隱隱操縱還毫無意識的感覺確實難受，從這個角度出發，我倒是該好好感謝「管理者」。”
“你說的對，可我還是想說，謝什麽謝，她給我們準備的麻煩就要來了！”
“……也是。”
兩人聊上半天，蕭若渺終於忍不住：“所以果然還是那個造物主的問題吧？他完全可以設定一個讀條時間短的大招，蕭炎照樣能打敗你，還不會有這個bug。”
魂天帝想了想：“因為主角需要逼格？這個場面一看就很大。”
蕭若渺無言以對：“……這話被你說出來實在太地獄了。”
魂天帝微微頷首：“確實有點。”
全神貫註的蕭炎按理來講不會註意到他們，但鬥帝靈魂力量太強，他還是發現了竊竊私語的兩人，不由沈默一瞬。
果然偷偷建群不帶他……
“異火榜第二，虛無吞炎，歸位！”
玄黃炎出現那刻在後方魂族處看戲的虛無吞炎就已意識到不對，此時不受控制地騰空而起，向蕭炎而去——
他心中情緒激蕩之至，對蕭若渺怒道：“說好的怎麽都輪不到我出手呢？！”
“沒讓你出手，”蕭若渺理直氣壯，“只是讓你暫時當個武器。”
虛無吞炎：……
人言否？！
“你說暫時就暫時？！”他忿忿道，“萬一他趁機把我吸收了怎麽辦？！”
蕭若渺：……
四目相對，她領悟到虛無吞炎的言外之意：你又不是不知道陀舍那老家夥給我留下的心理陰影有多深！
涉及共同厭惡對象，蕭若渺神情和緩：“的確，不排除這種可能。”
她視線轉向蕭炎：“你做個承諾吧，在法則見證下。”
蕭炎：……
鬥帝已能看清法則運轉，他實在不想往自己身上加束縛。
可這確實是最合理的方法。
猶豫片刻，他到底點頭：“好。”
二十二色異火歸位，足有萬丈巨大的異火恒古尺顯現而出，光彩交織，焰芒流轉，炫目耀眼。
它逐漸縮小，落入蕭炎手中，被他遞給蕭若渺。
後者同樣自然地接過，這柄由異火凝成的武器具有靈智，焰芒蹭上她手指，親近之意甚濃。
蕭炎看著她：“你要用它們做什麽？”
對上他眼中疑惑，蕭若渺輕笑出聲。
“以它們連接你們，作為錨點，”白衣女人淩空而立，左手異火恒古尺、火光沖天，右手斬帝鬼血刃、血芒覆地，“通過法則構築另一個鬥氣大陸。”
玄妙氣息自她體內不斷湧出，本該對立的兩者逐漸交融。
她看著血雲散去的天空，烏黑底色昭示不詳。
“所謂，請君入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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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男人與黑衣男人相對而立，涇渭分明。
年輕女人站在他們中間，雙手抱臂，面色不明。
蕭炎看著魂天帝，心情覆雜。
殺死慕骨老人、為老師報仇後他組建天府聯盟，與魂殿也算和平相處了一段時日。
直到靈、石、藥三族相繼覆滅。
從那刻起，蕭炎與魂族徹底成為敵人，所有糾結都不覆存在。
蕭族的仇恨，對魂殿及其背後魂族風格的不喜，於魂天帝滅族奪玉行為的憤慨……
他已有對應實力。
突破鬥帝的他能看清法則運轉，能感覺到身上的明顯束縛，另一端正是對面之人。
那份隕落心炎果然來自於他……
若雙方交手，蕭炎冷靜地想，法則束縛對他極為不利。
話說——
他視線轉向蕭若渺：“你之前提到的‘域外熟人’是何意？”
那話令古元四人面色大變，她卻飄然而去，不解釋半句，徒留他們心驚膽顫、焦急不已。
蕭若渺沈吟片刻，似在斟酌措辭：“嗯，怎麽說呢……”
「管理者」的設定落進此方宇宙，歷經數十億乃至數百億載光陰演化，已成為公理定義般的事實。
她看向魂天帝：“你先跟他解釋一下何為法則吧。”
後者點頭，目光落在蕭炎身上，語氣淡淡：“每個世界的根本規則即為‘法則’，依世界本源而生，由世界之靈掌控。”
“並非每個世界都能誕生自我意識，無自我意識的世界裏法則無人掌控，只遵循基本規則運行。”
“除世界之靈自願外，無任何生靈能染指祂的法則，若強行為之，修為未越位面極限者會遭受反噬，修為超越位面極限者不會被該位面的法則影響，但依舊無法掌控。”
蕭炎聽著，若有所思，心情微妙。
他成帝後才上到這一領域的專業課，還是對家上的……
“除世界本身外的生靈想觸及法則，修為至少要與‘主宰’二字沾邊，”蕭若渺接道，“你們都已突破鬥帝，已抵達鬥氣大陸終點，可進入大千世界就是全新開始，而與‘主宰’相關的境界是大千世界終點。”
蕭炎心神一凜。
剛至此方天地真正巔峰就被告知只是上位面起點，他固然訝異，卻不氣餒，而是燃起全新動力。
“也就是說，”他忍不住道，“鬥帝在大千世界就像鬥之氣在鬥氣大陸？”
“那不至於，”蕭若渺搖頭，“中等偏上，類似鬥尊在鬥氣大陸。”
“這並非重點，”她話鋒一轉，“重點是我域外那位熟人，瑗和祂的同類稱其為邪神。”
聽起來就很危險的存在讓蕭炎面色逐漸凝重。
“以瑗近千位同類隕落為代價，”蕭若渺繼續道，“我這位熟人被封印。”
蕭炎瞳孔驟縮——
多少？
近千！
乍看普通，但這並非人的數字，而是世界！
“殺死世界之靈的條件是……”蕭若渺簡單概括，末了道，“想切斷那些因果聯系就要觸及法則，你明白了嗎？”
蕭炎不可思議：“你的意思是，那位域外邪神的實力與‘主宰’相關？！”
蕭若渺肯定頷首。
蕭炎：……
他艱難道：“你說祂被封印了，為什麽還會……”
蕭若渺熟練回應：“封印的是本體，來的是分身。”
蕭炎心神稍緩：“那祂是來……”
想想“邪神”稱謂，想想瑗及其同類與祂敵對，此行顯然不懷好意。
蕭若渺平靜道：“吞噬鬥氣大陸，以供自身恢覆。”
蕭炎：……
能不能別用如此輕松的語氣說這樣恐怖的話？！
本體與“主宰”相關，分身再弱，於他們而言也必然強大。
打是可以打，但……
為什麽你們是這種態度？！
蕭炎看看很淡定的蕭若渺，又看看同樣淡定的魂天帝，難以抑制地生出與虛無吞炎相同的想法。
……你們兩個偷偷建群不帶他？！
蕭炎正想著，就見魂天帝衣袖一拂，手向下探去。
中州之上，每個重要城市都布有噬靈絕生大陣。
從天空往下看去，它們密密麻麻、運作不停，令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魂天帝伸手那刻，每個噬靈絕生大陣都亮起濃郁血光。
符文運轉其上，完整陣法瞬息消解，化為能量漩渦。
血光向四面八方延伸，直至相遇，彼此交融。
每個能量漩渦都連接而起，逐漸穩定，新陣隨之成型。
足有萬丈的刀刃顯現而出，通體血紅，刀柄黑霧繚繞、刀身顏色益深，陰冷森詭之意甚濃。
“斬帝陣？！”
即使相隔甚遠，以古元等人的眼力也能看清這裏發生的一切，當下駭然不已，驚呼出聲。
——以斬帝陣祭出的斬帝鬼血刃威力遠勝平時，遠古時期曾有鬥帝隕落其下！
“你竟還布下斬帝陣……”聽得古元等人驚呼，蕭炎不由愕然，“你想滅世？”
“可，”他忍不住瞥蕭若渺一眼，“你跟瑗關系不是很好嗎？”
足有萬丈的刀刃逐漸縮小，落在魂天帝面前。
他握住刀柄，將它遞向蕭若渺，被自然接過。
他這才看向蕭炎，眼神略顯奇怪：“覆滅鬥氣大陸於我無有進益，我沒必要這樣做。”
魂殿挑起西南大陸戰爭是為收割靈魂，集齊供虛無吞炎突破帝境靈魂的靈魂本源。
魂族在中州埋下噬靈絕生大陣是為給帝丹雛形提供龐大能量，將它煉為成品帝丹，提純源氣，確保魂天帝成功突破鬥帝。
他做事從來都有明晰的利益導向，而在這一脈絡下，滅世毫無意義。
大量借助外力可讓實力暴漲，卻走不長遠，能修煉到九星鬥聖後期的人都懂這一道理，魂天帝自不例外。
噬靈絕生大陣煉化中州生靈，產生龐大精純能量，並非給他，而是給帝丹雛形，供其成品以提純源氣，確保成功，是天地限制下於他而言最合適的手段，不得已而為之。
……他被困在九星鬥聖後期幾千年，本就只缺一縷源氣。
但他到底服下帝丹，它從雛形到成品，其間能量盡數被他吸收，此刻尚未完全化為己用，難免有些不穩。
本就如此，再對其餘四片大陸動手豈非雪上加霜？
何況，鬥氣大陸的強者大都聚集中州，其餘四塊區域修煉者的平均水準低上很多，無甚用處。
綜上所述，他沒必要滅世。
蕭炎：……
他看著他，心底寒意陡升。
明明一手造就生靈塗炭的人間煉獄，卻全不在意，只平靜地分析利弊得失。
這樣的人實在可怕，這樣的回答太過理智，襯得他那問題十分天真。
其實早該意識到他是怎樣的人，為何還會有此一問？
果然還是被瑗荼毒，咳，蕭炎思緒停頓一瞬，影響得太深。
——蕭若渺說“你修煉的鬥氣都是從瑗身上來的，你怎麽不為祂講幾句”，他並非毫無觸動。
“所以，”即使心中已有猜測，蕭炎仍難以置信，“你為何布下斬帝陣？”
“以防萬一，”魂天帝似笑非笑，一語雙關，“這不就用到了嗎？”
成帝那刻，失去記憶完全恢覆，腦中推斷落至實處。
對上次的他來講，蕭炎接受陀舍古帝傳承、突破鬥帝一事確實令人難以接受，甚至讓他失態。
他因天地限制而受困於此，幾千年布局謀劃、運籌帷幄才抵達那個境界。
他很有自信，他定能成功，事實也的確如此。
真正成功那刻的欣喜難以言喻，但一個不過三十七歲的小輩居然也已觸及，他如何接受？
縱對虛無吞炎所求有所猜測，也不代表炎帝站在面前時還能維持往日淡然。
他到底是人不是機器，有喜怒哀樂，無法每時每刻都保持近乎絕對的理性。
魂天帝冷靜審視，向魂族眾人揮刀的他無疑憤怒，可絕非被怒火沖昏頭腦。
認為他們是叛徒？
並非如此。
魂族人對他皆充斥狂熱與敬畏，但有些視他為神願為他赴死，有些服從於他的同時不乏自己心思，所以將裔民投入血池會引來部分不滿。
魂天帝從不在意。
他是希望魂族強大，可這本質上是希望自身強大的延伸，於他而言，他在魂族在，族人歸根到底也只是價值高些的籌碼，可以增減利用。
誰會關心棋子對自己是何感情？好用可控就行。
部分裔民有怨言又如何？他們毫無反抗之力。
數千強者祭完斬帝鬼血刃後只有少部分人願意出來，既在預料之內也在情理之中，他揮刀那刻“叛徒”的呵斥是有指責，但更多還是發洩。
即使是現在冷靜的他，處於那種情況也會做出相同選擇，區別不過是憤怒地殺與理智地殺。
斬帝鬼血刃需要力量，魂族強者都可獻祭，付出他們以增加與蕭炎一戰的勝率再劃算不過。
但他還是輸了……
蕭炎並不知道魂天帝已回顧完“上次”，猜測成真的他相當心驚。
乍看只是留下後手，可前提是對自己必能突破鬥帝的自信和還會出現另一位鬥帝的假設。
噬靈絕生大陣與斬帝陣的威能都十分恐怖，兩者疊加的難度毋庸置疑，布下所耗的人力物力不可估量。
他真是把能算到的都算到了，能做好的都做好了，雖說自己也有後手，但勝負著實難以預測……
等等，他也有後手，所以——
蕭若渺握著斬帝鬼血刃，手腕翻轉，動作隨意。
視線在魂天帝與它之間來回游移，她有些感慨。
這柄武器的風格跟他怎麽看怎麽不搭，偏偏他容色太盛，居然也能駕馭得住。
目光轉向蕭炎，蕭若渺黛眉揚起，好似在問：你呢？
蕭炎：……
現在才反應過來，真不好意思。
“異火榜第二十三，玄黃炎，歸位！”
“異火榜第二十二，萬獸靈火，歸位！”
“異火榜第二十一，陰陽雙炎，歸位！”
“異火榜第二十，幽冥毒火，歸位！”
“異火榜第十九，青蓮地心火，歸位！”
“……”
中州上空，黑衣男人穩穩立著，每道出一句話，對應異火就從某個方位騰空而起，向他而來。
未被收服的異火毫無阻礙，已被收服的異火也在短暫遲滯後脫離原主，以他為最終目標。
萬火朝宗的場景絢麗震撼，蕭若渺卻微抽唇角，隱隱無語：“陀舍那老家夥怎麽這樣惡趣味？”
鬥帝層次的大招都要蓄力，區別只是時間長短，可蕭炎這未免太長——
與魂天帝快速成型的斬帝陣不同，他必須依次道出這二十二句話，對應異火分別就位後才能往下。
這種類型的大招……
很好，她又多出一個罵陀舍的理由。
“我不明白，你上次到底怎麽輸的？”蕭若渺走到魂天帝身側，壓低聲音，“他讀條的時間夠你砍他好幾刀了吧？”
明明已用法則隔絕，無人能聽見他們對話，她卻還是這般，顯然興之所至。
“雖然很不可思議，”魂天帝配合地壓低聲音，“但我上次確實站在原地等他讀完條再跟他打。”
“……你不講武德幾千年，怎麽遇到他就講了？”蕭若渺難以理解，“你暗戀他？”
“……說話真冒犯啊若渺，我跟他才見過幾次？你就算認為我暗戀蕭玄都比認為我暗戀他合理吧？”
“嗯？”
“抱歉，與瑗相處久了，難免受影響。”
“沒關系，不用道歉，我剛才是在想一見鐘情與日久生情哪個更合理，你顯然支持後者對吧？”
“……”
“如你所言，與瑗相處久了難免受影響，更別提我還就是祂。”
“……”
“開個玩笑，師尊不會介意吧？”
“……我什麽時候介意過？”
“嗯，你最好了。”
“……你之前還說我壞。”
“不是一回事。”
“……被隱隱操縱還毫無意識的感覺確實難受，從這個角度出發，我倒是該好好感謝「管理者」。”
“你說的對，可我還是想說，謝什麽謝，她給我們準備的麻煩就要來了！”
“……也是。”
兩人聊上半天，蕭若渺終於忍不住：“所以果然還是那個造物主的問題吧？他完全可以設定一個讀條時間短的大招，蕭炎照樣能打敗你，還不會有這個bug。”
魂天帝想了想：“因為主角需要逼格？這個場面一看就很大。”
蕭若渺無言以對：“……這話被你說出來實在太地獄了。”
魂天帝微微頷首：“確實有點。”
全神貫註的蕭炎按理來講不會註意到他們，但鬥帝靈魂力量太強，他還是發現了竊竊私語的兩人，不由沈默一瞬。
果然偷偷建群不帶他……
“異火榜第二，虛無吞炎，歸位！”
玄黃炎出現那刻在後方魂族處看戲的虛無吞炎就已意識到不對，此時不受控制地騰空而起，向蕭炎而去——
他心中情緒激蕩之至，對蕭若渺怒道：“說好的怎麽都輪不到我出手呢？！”
“沒讓你出手，”蕭若渺理直氣壯，“只是讓你暫時當個武器。”
虛無吞炎：……
人言否？！
“你說暫時就暫時？！”他忿忿道，“萬一他趁機把我吸收了怎麽辦？！”
蕭若渺：……
四目相對，她領悟到虛無吞炎的言外之意：你又不是不知道陀舍那老家夥給我留下的心理陰影有多深！
涉及共同厭惡對象，蕭若渺神情和緩：“的確，不排除這種可能。”
她視線轉向蕭炎：“你做個承諾吧，在法則見證下。”
蕭炎：……
鬥帝已能看清法則運轉，他實在不想往自己身上加束縛。
可這確實是最合理的方法。
猶豫片刻，他到底點頭：“好。”
二十二色異火歸位，足有萬丈巨大的異火恒古尺顯現而出，光彩交織，焰芒流轉，炫目耀眼。
它逐漸縮小，落入蕭炎手中，被他遞給蕭若渺。
後者同樣自然地接過，這柄由異火凝成的武器具有靈智，焰芒蹭上她手指，親近之意甚濃。
蕭炎看著她：“你要用它們做什麽？”
對上他眼中疑惑，蕭若渺輕笑出聲。
“以它們連接你們，作為錨點，”白衣女人淩空而立，左手異火恒古尺、火光沖天，右手斬帝鬼血刃、血芒覆地，“通過法則構築另一個鬥氣大陸。”
玄妙氣息自她體內不斷湧出，本該對立的兩者逐漸交融。
她看著血雲散去的天空，烏黑底色昭示不詳。
“所謂，請君入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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