莽荒古域（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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莽荒古域（四）
蕭若渺不知何時站起，緩步上前，左手虛搭陌顏右肩，將她推至身後。
視線與彩瞳男人相對，眸光一貫清寒：“明白嗎？”
這副明顯的護佑姿態震住眾人，天妖凰族強者氣勢陡降，鳳清兒臉上的怒意亦是一滯。
彩瞳男人定定看她，眼中掠過詫異。
身為天妖凰族年輕一輩的佼佼者，鳳清兒精神正常，不會先前忌憚蕭若渺，現在不忌憚。
她之所以敢發難，無非是自認找到合適理由。
——陌顏當著她的面殺死兩位天妖凰族族人，她憤怒也好、質問也罷，都是天經地義的事。
蕭若渺不曾刻意展露實力，卻也並未收斂自身氣息，那淩駕於在場所有人之上、極有可能是鬥聖的感覺和她與古族的關系令鳳清兒忌憚，不敢為難蕭炎。
——但這回是陌顏先動手的！
鬥聖固然強大，天妖凰族亦不容小覷，即使是一星鬥聖也無法輕易抗衡。
他們不願與古族產生沖突，古族同樣如此。
別看陌顏好像跟蕭若渺與古薰兒很熟的樣子，涉及切實利益，她有那個讓她們為她對上天妖凰族的資格嗎？
十有八九沒有。
所以鳳清兒毅然出聲，將對蕭炎的怨恨一並發洩。
彩瞳男人清楚她的想法，不覺得這有什麽。
只是沒想到蕭若渺會站出來。
陌顏看著蕭若渺的背影，眼中亦掠過驚色。
無數目光匯聚於此，眾人皆關註這裏，等待後續發展。
處於視線焦點的白衣女人泰然自若，深藍發簪束縛寬松，一縷墨色長發灑落頸側，被她隨手順到耳後。
她看著擰眉沈思的彩瞳男人，唇角輕微揚起，語氣隱含譏誚：“九鳳少族長難道聽不懂人話？”
毫不客氣的態度讓天妖凰族強者變色，十幾人同時盯住蕭若渺，壓迫甚濃。
後者卻只掀了掀眼眸，亙古幽寒與危險意味交錯而生，縱未釋威壓也讓他們心驚膽顫，狼狽移開目光。
“若渺姑娘說笑了，”彩瞳微閃，九鳳不再沈默，“我們無意為難她，只想知道這兩位族人究竟做了何等傷天害理之事，竟要她親自動手。”
蕭若渺：……
她詭異地停頓一瞬，大概是被他變臉比翻書還快的模樣驚到。
女人側頭，視線轉向身後的陌顏，透出一絲詢問之意。
陌顏笑笑，意味不明：“他們對我動手，我反擊，僅此而已。”
“怎麽可能？！”
鳳清兒聲音拔高，被蕭若渺目光掃過後回歸正常，卻難掩憤懣：“他們不過九星鬥尊，哪敢對你動手？”
她不說還好，一說陌顏神色就沈下，冷冷道：“平常不敢，可若我剛從兇獸包圍圈裏出來，他們就敢了！”
鳳清兒一噎。
九鳳若有所思。
天妖凰族精心挑選後確定前往莽荒古域的族人名單，死於陌顏手上的兩位九星鬥尊顯然不在此列。
他們大概是外出游歷的那部分族人，無意遇到她，被她身上東西吸引，生出殺人奪寶的念頭。
他們跟了她一路，就算進入莽荒古域也未停下，估計還打著拿到東西後來古域臺與自己等人會合的想法。
——按理來講，兩位九星鬥尊無法瞞過六轉鬥尊的感知，但天妖凰族不缺隱蔽氣息的高階鬥技與強大法器。
心中脈絡逐漸明晰，面上，九鳳眸色驟深。
……陌顏身上到底有什麽好東西？
這東西顯然對天妖凰族極具吸引力，她知曉這點，才在古域臺之上、當著他們的面斬殺那兩位九星鬥尊，既是報覆也是震懾。
……不對。
一星鬥聖尚無對付天妖凰族的能力，遑論六轉鬥尊？
悄無聲息地反殺最為恰當，在他們面前動手即為挑釁，聰明人都不該如此。
——本可避開，卻多出敵人，還暴露自己身懷異寶之事。
九鳳皺眉，視線打量陌顏，探尋之意隱現。
是她不夠聰明，還是……
眼角餘光掠到面露不平、要說什麽的鳳清兒，九鳳輕咳一聲：“原來如此，那倒是我們不是。”
即將出口的話生生止住，鳳清兒難以置信地看向他：“少族長……”
陌顏輕哼一聲，不冷不熱：“不敢。”
目光落在鳳清兒身上，她聲調冰涼：“你若不滿，不如與我切磋一二？”
鳳清兒：……
她就算成功移植遠古天凰骨骸、修為大漲也不過三轉鬥尊，還未掌握全部力量，哪敢和六轉鬥尊交手？
她沈默不語，蕭若渺卻看著九鳳：“你要與我切磋一二嗎？”
此話一出，全場靜寂。
女人神情清冷，似隨口所言，但有心之人都能察覺異樣。
——九鳳明顯退讓，她這般可謂不依不饒，近乎刻意為難。
彩瞳凝起冰冷，轉瞬化開，九鳳笑道：“不必。”
蕭若渺點頭，不以為意地轉身，帶著陌顏走入古族眾人所在圈內。
這事算是塵埃落定，九鳳垂眸，笑意收斂。
他手中原本握著一只玉佩，此時已化為湮粉，自掌心灑落。
*
“多謝。”
蕭若渺對上陌顏雙眼，看著其中誠摯神色，坦然收下感激。
氣氛似有幾分生硬，她頓了頓，續道：“學姐不必客氣。”
這聲久違的稱呼讓陌顏一怔，心中疑雲不僅未解，反而更濃。
——以她的印象，蕭若渺並不懷舊。
她此刻稱她“學姐”，不是念及往昔，亦非心生情緒，只是單純想這樣叫，就順從自身念頭。
她確實幫到她，她也確實感激，但與其說她在幫她，不如說她趁機為難天妖凰族。
……她想為難的、她不喜的、她厭惡的只有天妖凰族嗎？
難以形容的怪異感讓陌顏蹙眉，卻在蕭若渺看來時舒展。
蕭若渺凝視她，不知想到什麽，墨瞳微瞇。
“學姐，”她輕聲道，“你一個人？”
陌顏頷首，語焉不詳：“家族那邊不太方便……”
她顯然無意這個話題，蕭若渺點頭，不再詢問。
薰兒向她與美杜莎介紹彼此，與她講起獸潮，她一一應下，陷入沈思。
“也就是說，”陌顏環顧四周，“這裏的人需要聯手，不然誰都過不去？”
薰兒頷首讚同，美杜莎卻意味深長道：“那可未必。”
她說著，看向蕭若渺。
陌顏：……
薰兒：……
她們當然知道，可，蕭若渺的態度……
陌顏與薰兒交換眼神，後者攤了攤手，表示她也不知情。
但，出於尊重，兩人默契地略過這個話題。
結果被美杜莎道出——
對上蛇人族女王含有戲謔之色的妖麗紫眸，蕭若渺神情依舊，仿佛什麽都沒聽到。
薰兒輕咳，自然拉回話題：“暫時聯盟的說法已經有人提出來了。”
三人順著她視線看去，長發披散、瀟灑不羈的黑衫男人映入眼簾。
他正與幾位不知屬於哪個勢力的強者交談，白皙面龐上笑意溫雅，令人心生好感。
她們看過去，蕭炎亦然。
薰兒講到獸潮時他開始思索，很快得出“聯手沖擊”這一方法。
但，不等他多想，陌顏就忽然出現。
蕭炎也在古族成人禮上見過她，對她無法言表的晉級速度亦十分震撼。
鬥氣大陸不缺奇遇，可哪個奇遇能讓人在大半年內從一星鬥宗到六轉鬥尊？！
更別提陌顏氣息穩固，無半分快速晉級的後遺癥，著實讓人羨慕。
不過蕭炎也只是感慨一番，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他不至於心態失衡。
倒是接下來發生的事讓他不解。
陌顏曾是他學姐，他與天妖凰族又沖突不小，自然站她這邊。
但，蕭若渺對前者相當明顯的回護，於後者近乎刻意的為難……
因為紫妍？
這樣解釋說得通，可蕭炎總覺得有哪裏不對。
他依舊沒能多想，因為薰兒已提到“暫時聯盟”。
目光落在黑衫男人身上，蕭炎見他感覺到註視，轉頭看向蕭若渺，露出友好微笑。
蕭若渺隨意點頭，他也不在意，視線再轉，落在他身上，微笑依舊友好。
蕭炎：……
“此人名為魂玉，魂族神品血脈。”
聽著薰兒的解釋，蕭炎眉心一跳。
他對魂族的態度很覆雜。
身為穿越者，從對這個世界無甚歸屬到認可融入，改變他的是蕭戰、蕭鼎、蕭厲等人。
千年前的事太過遙遠，毫不知情的他逐漸了解，卻仍然模糊。
對蕭玄這位先祖，他有尊敬，但也只是尊敬。
可，進入天墓後，一切都不一樣了。
蕭玄千年如一日的堅守讓他深受觸動，這位先祖為蕭族付出所有，從叱咤鬥氣大陸風雲的人物淪為天墓囚徒，不知前路何方，不明盡頭何在。
他心悅誠服，接受他的傳承，融合最後一份蕭族鬥帝血脈——
也就背負起蕭族的仇恨。
但……
了解的事越多，瑗的身份越發清楚，與祂相關的人越發明晰。
蕭炎曾疑惑蕭家的陀舍古帝玉碎片被誰拿走，認為大概率是瑗，現在卻不這樣想。
那位被祂稱為“我的朋友”的魂族族長，對祂變成人一事難道一無所知？
拿走陀舍古帝玉碎片，放過蕭家，他是否該感謝他手下留情？
若不是因為瑗……
思及此處，蕭炎陡然湧起一股心驚肉跳的後怕與劫後餘生的慶幸。
這只是猜測，沒有實證，可瑗從鶩護法手中救下藥塵後魂殿近乎避讓的態度擺在那裏。
他離開天墓，沒見到小醫仙等人，匆匆趕回星隕閣才知道西南大陸出事了——
魂殿下場，扶持勢力，挑起一面倒的戰爭，收割大量靈魂。
蕭炎猶豫許久，未曾插手。
若他有能完全抗衡魂殿的實力和勢力，他定會阻止他們，但他沒有。
若雙方不死不休，他絕不會坐視不理，可事實並非如此。
西南大陸不是西北大陸，考慮到魂殿因瑗而產生的、近乎避讓的態度，蕭炎甚至懷疑他們是特意避開。
……力所不及之時，他不會為無關之人冒險。
——一招不慎，滿盤皆輸，他極有可能賠上自己與在意之人。
所以，那位魂族族長究竟是怎麽想的？
若沒有瑗，他大概不知道自己。
但這假設不成立，他顯然知道自己的存在，卻因祂而默許，任自己成長。
甚至，蕭炎想起瑗給他隕落心炎時意味不明的代價，滿含期待的、輕佻戲謔的、自眼角眉梢傾瀉而出的笑意……
那人，該不會，是他吧？
蕭炎深吸口氣。
老師的仇必須報，慕骨老人必須死。
可，除此之外……
一方面，目前為止，魂殿及其背後的魂族從未傷害正常存世的、自己在意的人，那位魂族族長知道他卻放任的態度讓他活到現在，他甚至很可能欠他一次。
另一方面，他秉承蕭玄的意志，背負蕭族的仇恨，還十分反感魂殿及其背後魂族的行事作風。
兩相交替，簡直……
蕭炎面無表情地收回目光，好像沒看見魂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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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若渺不知何時站起，緩步上前，左手虛搭陌顏右肩，將她推至身後。
視線與彩瞳男人相對，眸光一貫清寒：“明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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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瞳男人定定看她，眼中掠過詫異。
身為天妖凰族年輕一輩的佼佼者，鳳清兒精神正常，不會先前忌憚蕭若渺，現在不忌憚。
她之所以敢發難，無非是自認找到合適理由。
——陌顏當著她的面殺死兩位天妖凰族族人，她憤怒也好、質問也罷，都是天經地義的事。
蕭若渺不曾刻意展露實力，卻也並未收斂自身氣息，那淩駕於在場所有人之上、極有可能是鬥聖的感覺和她與古族的關系令鳳清兒忌憚，不敢為難蕭炎。
——但這回是陌顏先動手的！
鬥聖固然強大，天妖凰族亦不容小覷，即使是一星鬥聖也無法輕易抗衡。
他們不願與古族產生沖突，古族同樣如此。
別看陌顏好像跟蕭若渺與古薰兒很熟的樣子，涉及切實利益，她有那個讓她們為她對上天妖凰族的資格嗎？
十有八九沒有。
所以鳳清兒毅然出聲，將對蕭炎的怨恨一並發洩。
彩瞳男人清楚她的想法，不覺得這有什麽。
只是沒想到蕭若渺會站出來。
陌顏看著蕭若渺的背影，眼中亦掠過驚色。
無數目光匯聚於此，眾人皆關註這裏，等待後續發展。
處於視線焦點的白衣女人泰然自若，深藍發簪束縛寬松，一縷墨色長發灑落頸側，被她隨手順到耳後。
她看著擰眉沈思的彩瞳男人，唇角輕微揚起，語氣隱含譏誚：“九鳳少族長難道聽不懂人話？”
毫不客氣的態度讓天妖凰族強者變色，十幾人同時盯住蕭若渺，壓迫甚濃。
後者卻只掀了掀眼眸，亙古幽寒與危險意味交錯而生，縱未釋威壓也讓他們心驚膽顫，狼狽移開目光。
“若渺姑娘說笑了，”彩瞳微閃，九鳳不再沈默，“我們無意為難她，只想知道這兩位族人究竟做了何等傷天害理之事，竟要她親自動手。”
蕭若渺：……
她詭異地停頓一瞬，大概是被他變臉比翻書還快的模樣驚到。
女人側頭，視線轉向身後的陌顏，透出一絲詢問之意。
陌顏笑笑，意味不明：“他們對我動手，我反擊，僅此而已。”
“怎麽可能？！”
鳳清兒聲音拔高，被蕭若渺目光掃過後回歸正常，卻難掩憤懣：“他們不過九星鬥尊，哪敢對你動手？”
她不說還好，一說陌顏神色就沈下，冷冷道：“平常不敢，可若我剛從兇獸包圍圈裏出來，他們就敢了！”
鳳清兒一噎。
九鳳若有所思。
天妖凰族精心挑選後確定前往莽荒古域的族人名單，死於陌顏手上的兩位九星鬥尊顯然不在此列。
他們大概是外出游歷的那部分族人，無意遇到她，被她身上東西吸引，生出殺人奪寶的念頭。
他們跟了她一路，就算進入莽荒古域也未停下，估計還打著拿到東西後來古域臺與自己等人會合的想法。
——按理來講，兩位九星鬥尊無法瞞過六轉鬥尊的感知，但天妖凰族不缺隱蔽氣息的高階鬥技與強大法器。
心中脈絡逐漸明晰，面上，九鳳眸色驟深。
……陌顏身上到底有什麽好東西？
這東西顯然對天妖凰族極具吸引力，她知曉這點，才在古域臺之上、當著他們的面斬殺那兩位九星鬥尊，既是報覆也是震懾。
……不對。
一星鬥聖尚無對付天妖凰族的能力，遑論六轉鬥尊？
悄無聲息地反殺最為恰當，在他們面前動手即為挑釁，聰明人都不該如此。
——本可避開，卻多出敵人，還暴露自己身懷異寶之事。
九鳳皺眉，視線打量陌顏，探尋之意隱現。
是她不夠聰明，還是……
眼角餘光掠到面露不平、要說什麽的鳳清兒，九鳳輕咳一聲：“原來如此，那倒是我們不是。”
即將出口的話生生止住，鳳清兒難以置信地看向他：“少族長……”
陌顏輕哼一聲，不冷不熱：“不敢。”
目光落在鳳清兒身上，她聲調冰涼：“你若不滿，不如與我切磋一二？”
鳳清兒：……
她就算成功移植遠古天凰骨骸、修為大漲也不過三轉鬥尊，還未掌握全部力量，哪敢和六轉鬥尊交手？
她沈默不語，蕭若渺卻看著九鳳：“你要與我切磋一二嗎？”
此話一出，全場靜寂。
女人神情清冷，似隨口所言，但有心之人都能察覺異樣。
——九鳳明顯退讓，她這般可謂不依不饒，近乎刻意為難。
彩瞳凝起冰冷，轉瞬化開，九鳳笑道：“不必。”
蕭若渺點頭，不以為意地轉身，帶著陌顏走入古族眾人所在圈內。
這事算是塵埃落定，九鳳垂眸，笑意收斂。
他手中原本握著一只玉佩，此時已化為湮粉，自掌心灑落。
*
“多謝。”
蕭若渺對上陌顏雙眼，看著其中誠摯神色，坦然收下感激。
氣氛似有幾分生硬，她頓了頓，續道：“學姐不必客氣。”
這聲久違的稱呼讓陌顏一怔，心中疑雲不僅未解，反而更濃。
——以她的印象，蕭若渺並不懷舊。
她此刻稱她“學姐”，不是念及往昔，亦非心生情緒，只是單純想這樣叫，就順從自身念頭。
她確實幫到她，她也確實感激，但與其說她在幫她，不如說她趁機為難天妖凰族。
……她想為難的、她不喜的、她厭惡的只有天妖凰族嗎？
難以形容的怪異感讓陌顏蹙眉，卻在蕭若渺看來時舒展。
蕭若渺凝視她，不知想到什麽，墨瞳微瞇。
“學姐，”她輕聲道，“你一個人？”
陌顏頷首，語焉不詳：“家族那邊不太方便……”
她顯然無意這個話題，蕭若渺點頭，不再詢問。
薰兒向她與美杜莎介紹彼此，與她講起獸潮，她一一應下，陷入沈思。
“也就是說，”陌顏環顧四周，“這裏的人需要聯手，不然誰都過不去？”
薰兒頷首讚同，美杜莎卻意味深長道：“那可未必。”
她說著，看向蕭若渺。
陌顏：……
薰兒：……
她們當然知道，可，蕭若渺的態度……
陌顏與薰兒交換眼神，後者攤了攤手，表示她也不知情。
但，出於尊重，兩人默契地略過這個話題。
結果被美杜莎道出——
對上蛇人族女王含有戲謔之色的妖麗紫眸，蕭若渺神情依舊，仿佛什麽都沒聽到。
薰兒輕咳，自然拉回話題：“暫時聯盟的說法已經有人提出來了。”
三人順著她視線看去，長發披散、瀟灑不羈的黑衫男人映入眼簾。
他正與幾位不知屬於哪個勢力的強者交談，白皙面龐上笑意溫雅，令人心生好感。
她們看過去，蕭炎亦然。
薰兒講到獸潮時他開始思索，很快得出“聯手沖擊”這一方法。
但，不等他多想，陌顏就忽然出現。
蕭炎也在古族成人禮上見過她，對她無法言表的晉級速度亦十分震撼。
鬥氣大陸不缺奇遇，可哪個奇遇能讓人在大半年內從一星鬥宗到六轉鬥尊？！
更別提陌顏氣息穩固，無半分快速晉級的後遺癥，著實讓人羨慕。
不過蕭炎也只是感慨一番，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他不至於心態失衡。
倒是接下來發生的事讓他不解。
陌顏曾是他學姐，他與天妖凰族又沖突不小，自然站她這邊。
但，蕭若渺對前者相當明顯的回護，於後者近乎刻意的為難……
因為紫妍？
這樣解釋說得通，可蕭炎總覺得有哪裏不對。
他依舊沒能多想，因為薰兒已提到“暫時聯盟”。
目光落在黑衫男人身上，蕭炎見他感覺到註視，轉頭看向蕭若渺，露出友好微笑。
蕭若渺隨意點頭，他也不在意，視線再轉，落在他身上，微笑依舊友好。
蕭炎：……
“此人名為魂玉，魂族神品血脈。”
聽著薰兒的解釋，蕭炎眉心一跳。
他對魂族的態度很覆雜。
身為穿越者，從對這個世界無甚歸屬到認可融入，改變他的是蕭戰、蕭鼎、蕭厲等人。
千年前的事太過遙遠，毫不知情的他逐漸了解，卻仍然模糊。
對蕭玄這位先祖，他有尊敬，但也只是尊敬。
可，進入天墓後，一切都不一樣了。
蕭玄千年如一日的堅守讓他深受觸動，這位先祖為蕭族付出所有，從叱咤鬥氣大陸風雲的人物淪為天墓囚徒，不知前路何方，不明盡頭何在。
他心悅誠服，接受他的傳承，融合最後一份蕭族鬥帝血脈——
也就背負起蕭族的仇恨。
但……
了解的事越多，瑗的身份越發清楚，與祂相關的人越發明晰。
蕭炎曾疑惑蕭家的陀舍古帝玉碎片被誰拿走，認為大概率是瑗，現在卻不這樣想。
那位被祂稱為“我的朋友”的魂族族長，對祂變成人一事難道一無所知？
拿走陀舍古帝玉碎片，放過蕭家，他是否該感謝他手下留情？
若不是因為瑗……
思及此處，蕭炎陡然湧起一股心驚肉跳的後怕與劫後餘生的慶幸。
這只是猜測，沒有實證，可瑗從鶩護法手中救下藥塵後魂殿近乎避讓的態度擺在那裏。
他離開天墓，沒見到小醫仙等人，匆匆趕回星隕閣才知道西南大陸出事了——
魂殿下場，扶持勢力，挑起一面倒的戰爭，收割大量靈魂。
蕭炎猶豫許久，未曾插手。
若他有能完全抗衡魂殿的實力和勢力，他定會阻止他們，但他沒有。
若雙方不死不休，他絕不會坐視不理，可事實並非如此。
西南大陸不是西北大陸，考慮到魂殿因瑗而產生的、近乎避讓的態度，蕭炎甚至懷疑他們是特意避開。
……力所不及之時，他不會為無關之人冒險。
——一招不慎，滿盤皆輸，他極有可能賠上自己與在意之人。
所以，那位魂族族長究竟是怎麽想的？
若沒有瑗，他大概不知道自己。
但這假設不成立，他顯然知道自己的存在，卻因祂而默許，任自己成長。
甚至，蕭炎想起瑗給他隕落心炎時意味不明的代價，滿含期待的、輕佻戲謔的、自眼角眉梢傾瀉而出的笑意……
那人，該不會，是他吧？
蕭炎深吸口氣。
老師的仇必須報，慕骨老人必須死。
可，除此之外……
一方面，目前為止，魂殿及其背後的魂族從未傷害正常存世的、自己在意的人，那位魂族族長知道他卻放任的態度讓他活到現在，他甚至很可能欠他一次。
另一方面，他秉承蕭玄的意志，背負蕭族的仇恨，還十分反感魂殿及其背後魂族的行事作風。
兩相交替，簡直……
蕭炎面無表情地收回目光，好像沒看見魂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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