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身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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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份(上)

問:蕭若渺失蹤怎麽辦?

答:涼拌炒雞蛋(bushi)。

海波東等人覺得這不算事,他們怎麽可能知道一位熱衷於找樂子的鬥宗去哪?

甚至隱隱舒氣,至少他們暫時不會被迫害。

紫妍等人有些著急,他們不關心蕭瑗,但擔憂蕭若渺。

只是,這種情況下,再多情緒都無可奈何。

蕭炎倒還好,他記得蕭瑗說過的話,蕭若渺應該沒事。

青年斟酌措辭安慰紫妍,心理年齡與外觀相近的女孩很快就聽進去,緊皺的眉眼舒展開來。

雲嵐宗落幕,後續事物需要處理。

蕭炎集中精神,將蕭瑗暫時拋之腦後。

那麽,蕭瑗在哪?

——魔獸山脈。

白衣女人步履悠然,墨瞳掠過周圍,似笑非笑。

這裏曾有陡峭懸崖,茂密森林……

現在已夷為平地。

腳步一頓,她看著不遠處憑空出現的身影,揚唇笑起。

“我的朋友,”蕭瑗眉眼彎彎,“我們真有默契。”

魂天帝回以微笑。

“我不喜歡你這個表情,”蕭瑗皺眉,“精心丈量的弧度……”

女人停頓一瞬。

對這張俊美無儔的臉,她到底無法違心地說難看,只能道:“不符合我的美學。”

他似有幾分好笑:“被替換就符合你的美學?”

這話像是質問,卻毫無情緒,只陳述事實。

“別這樣說,”蕭瑗莞爾,“不是替換。”

“是融合,是取代,是徹底……”墨瞳閃爍奇異光芒,“我沒想到若渺會走至這步。”

只要去看、去聽、去感受就可以——

但蕭若渺的選擇出乎意料。

“沒關系,”蕭瑗輕飄飄道,仿佛隨時都會乘風而去,“我很高興。”

“你依舊清楚,”目光與他相對,她笑意加深,“我也很高興。”

“當然,”魂天帝意味不明,似有若無的譏誚顯露而出,“你總會高興。”

蕭瑗略感訝異地挑眉。

於她而言,這種風輕雲淡的陰陽怪氣不痛不癢,殺傷力幾乎為零。

只是以他的性格,沒道理一而再地——

“我的朋友,”蕭瑗眼眸亮起,“你舍不得我?”

不等他回應,她就笑出聲來。

銀鈴般的清脆笑音響個不停,魂天帝看著她,唇角弧度斂去。

“抱歉,”蕭瑗艱難止住,“我知道我說了句蠢話……”

“但也不是沒,”她伸手,指尖比劃,“一點點點點點可能?”

見他不語,蕭瑗不由嘆息。

“我的朋友,你明明很擅長配合我,”女人面露不滿,“分別前最後一面,你難道要讓我唱獨角戲?”

“當然不會,”魂天帝輕聲道,“我只是不確定你想要怎樣落幕。”

蕭瑗一怔。

“原來如此,”她面色轉晴,“那我告訴你——”

“我的朋友,回答我,”蕭瑗盯住他,眼睛一眨不眨,“何為真實?”

“經歷、感知、在意、追尋,”魂天帝毫不猶豫,“一切皆為真實。”

……蕭瑗想笑。

這人確實在認真回答,配上那身書生般的儒雅感覺,竟似風度翩翩的學者。

她道出心念,他不由失笑。

“太快了,”蕭瑗仿佛指責,“不多思考一會?”

魂天帝看她一眼,眸色深沈:“我思考很久了。”

金發紅瞳的女人降臨魂界,對他道——

“魂族長,「你」答應我的交易,該履行了。”

從那刻起,他就在思考。

不為人知的真相揭開一角,落下的灰塵都有千鈞重量。

若找不到答案,如何前行?

簡單六字,讓蕭瑗大笑出聲。

前仰後合,上氣不接下氣,眼角泛起晶瑩。

“……不錯,”她肯定點頭,“一切皆為真實!”

“我的朋友,”蕭瑗看著魂天帝,“我的造物主在註視我嗎?”

後者反問,意味深長:“我怎麽知道?”

“……也是,”蕭瑗嘆息,“那麽,到此為止。”

她走向他:“按理來講,若渺應該醒來,但……”

從未想到——

“我的朋友,”蕭瑗闔眸,眼睫未顫,“再也不見。”

魂天帝接住她失去意識的身體,望向天際。

虛空之中,金發女人唇角含笑,紅瞳劃過興味。

她點了下頭,似在回應。

“實驗不能產生差錯,”「管理者」語氣愉悅,“但實驗對象例外。”

“這種變量……”

“有意思!”她難掩興奮,“真有意思!”

*

黑暗無邊無際,意識沈沈下墜。

蕭若渺踽踽獨行,入目皆是混沌。

看不見,聽不清,荒涼淹沒靈魂,近乎枯寂。

時空毫無意義,前路沒有盡頭。

可她不能停下。

——這從原初奔湧至現在的洪流是蕭瑗的記憶,是她能留給她的、最後的東西。

從小到大,蕭若渺很少受傷,很少感受疼痛。

是以,她從未想到,自己會有這樣的經歷。

仿佛成千上萬根針同時刺入大腦,撕扯開來。

零散,破碎,重組。

她痛得發不出半點聲音,甚至失去思考能力,只憑執念前行。

要看見……

要聽到……

要感受……

蕭若渺猛地睜開眼睛。

她看到一座墓碑。

漆黑碑身倒映身影,銀色光暈內的人形容難辨,轉瞬化為白衣墨發的少女。

蕭若渺怔怔看著。

她輕撫墓碑,無法言表的滄桑自指尖漫上心頭。

她與碑身倒映的自己對視,不可名狀的悲傷縈繞其間。

她環顧四周,陡然驚覺——

這竟是一片墓林。

目之所及,墓碑難以計數,少說也有上百。

碑身皆是漆黑,其上皆有歲月侵蝕的刻痕。

乍看一模一樣,實則截然不同。

明明大相徑庭,卻又殊途同歸。

哀意濃郁,揮之不散。

近乎亙古不變的寂靜與淒涼裏,蕭若渺眼睫輕眨,落下淚來。

這是蕭瑗的情緒。

……也是她的情緒。

撕心裂肺的疼痛漫向四肢百骸,下一刻凝結。

雪花飄過,化為冰晶。

蕭若渺定神看去,墓林消失不見,她出現在鬥氣大陸上方。

準確地講,中州上方。

明明從未離開西北大陸,她看到那片土地時竟有莫名直覺。

清一色的白映入眼簾,大陸完全變樣。

冰封萬裏山河,此等偉力——

墨發女人含笑而來。

皚皚積雪與似血紅衣相互映襯,極致色差,驚天動地。

蕭若渺對上她的視線。

那雙深邃如夜的漆黑眼眸輕眨,倒映銀色光暈內形容模糊之人,轉瞬化為白衣墨發的少女。

蕭若渺聽到聲音,從雌雄莫辨到清冽似她。

“……謝謝。”

紅衣女人言笑晏晏:“不客氣。”

她看著蕭若渺,眸光專註:“應該的。”

莫名情緒湧上心頭,蕭若渺垂眸,不由一楞。

她身上是密密麻麻的縫隙,仿佛隨時都會裂成碎片。

濃郁的冰系鬥氣籠罩其上,似某種粘合劑,堪堪固住。

……這?

……這!

過往十八年的零散細節相繼浮現,種種跡象漸次湧出。

結合面前場景,某個荒謬至極的想法升起。

“……鬥氣大陸,”紅衣女人柳眉輕蹙,“我還是覺得這樣叫你很奇怪。”

思緒轟然炸開。

猜測成真,蕭若渺抑制不住地顫抖。

她聽到自己不近人情的冰冷聲音:“以世界之名稱世界之靈再正常不過,哪裏奇怪?”

「原來……」

紅衣女人眨眨眼睛:“可你沒自己的名字嗎?”

「我……」

祂默然,一言不發。

「不是人……」

紅衣女人不再糾結這個話題,轉而道:“你生日是哪天?”

「我……」

祂聲音如霜:“鬥氣大陸誕生那天——明知故問。”

「是……」

“我不是問這個,”紅衣女人正色,“我是問你自己的!”

「這個世界……」

祂沈默許久,喚道:“綾鳶。”

紅衣女人靠近幾步,尾音拉長:“在~”

祂漠然看她,似沒被她的熱絡態度觸動半分:“你既已突破鬥帝,就赴往大千世界,不要留在這裏問這些毫無意義的問題。”

“……好,”綾鳶明顯失落,但很快又揚起笑意,“我會想你的。”

她承諾,鄭重其事:“等我在大千世界站穩腳跟就回來看你。”

想我?

回來看我?

祂聲音冷淡:“隨你。”

畫面頃刻破碎,蕭若渺仰頭看向另一個自己。

銀色光暈之內,人影形容模糊。

“蕭若渺,”祂問,聲音雌雄莫辨,“我為何——”

“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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