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身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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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份(下)

祂問完這話就消失不見,徒留蕭若渺風中淩亂。

雖然、但是,我根本不清楚你與這位遠古鬥帝的愛恨情仇,怎麽可能明白你為何期待?

你問我,我問誰?

……就目前情況而言,綾鳶大概未曾回來。

緩解半分的疼痛再次席卷,畫面變化,蕭若渺看見一位老者。

身著黑袍,頭發呈數種顏色,仿佛火焰升騰,極為奇異。

面貌普通,雙眸卻深邃如星空,似天地主宰。

蕭若渺已習慣祂從各個方面變為自己,這場替換從原初至現在,徹頭徹尾。

也許不該用“替換”這個詞,她想,是融合。

……是取代。

白衣墨發的少女冷笑:“老家夥!”

那人毫不客氣:“你怎麽有臉說我老?”

散發奇異光芒的翠綠古玉落向大陸,繁覆紋路印刻其上,神秘之至。

歲月流逝,古玉碎成八片。

但,無論如何,不管怎樣,一句話始終清晰。

聲音蒼老,語氣覆雜。

咬牙切齒的憤怒,如釋重負的解脫,陰陽怪氣的嘲諷……

“——神經病,”陀舍冷笑,針鋒相對,“再也不見!”

蕭若渺:。

雖然、但是,這對嗎?

瑗確實惡劣,可罪不至此!

人都走了還要專門留一句話罵祂……

古玉碎成八片,罵聲覆刻八份,每片都能聽到……

堂堂鬥帝,能不能有點容世界之量?!

思緒被少女聲音打斷:“我們認識十幾分鐘,已對彼此有相對充分的了解……”

“——我們是朋友了。”

蕭若渺的音色,蕭瑗的語氣,不要太熟悉。

眉心跳動,她看著對面之人,不知該說什麽。

搞了半天,兩個朋友是這樣來的?

你(強)情(買)我(強)願(賣)!

蕭玄與魂天帝同樣無語。

兩個少年對視,她似聽到心音:「好塑料的友誼。」

“我的朋友,”祂興致勃勃,“你們在想什麽?”

“……我在想,”蕭玄道,“我不該為你說話。”

“你為我說話?”少女睜大眼睛,難掩錯愕,“‘拋開事實不談,陀舍古帝就一點問題都沒有嗎’,這究竟是為我說話還是嘲諷我——你認為我情商為負,聽不出來?”

蕭玄:……

魂天帝微笑:“根據你一貫的表現,我們很難認為你的情商是正數。”

見蕭玄點頭讚同,祂不由嘆息:“我的朋友,你們難道也只看見我惡劣的外表?”

蕭玄面無表情:“我們能從你惡劣的外表中活下來已不容易,實在沒心力去探尋你真實的內裏。”

“……好吧,”少女搖頭,有些遺憾,“那我們就互相傷害吧。”

祂彎起眉眼,瞳孔溢出輕佻戲謔的笑。

“我的朋友,”少女語氣愉悅,“我很樂意和你們互相傷害。”

蕭玄:……

魂天帝:……

蕭若渺:……

不是,祂怎麽這樣?

把那位冷漠到不近人情的世界之靈還回來!

蕭若渺無語凝噎之際,轉場再次完成。

“我很好奇生靈之間的感情,”少女坐於石桌前,單手撐住側臉,“我的朋友,於你而言,那是什麽?”

魂天帝想了想:“籌碼。”

祂若有所思:“這樣……”

“那,我的感情,是很重要的籌碼吧?”

少年頷首,祂眼睛一亮,握住他的手。

“我的朋友,你要不要,和我……”

“夠了!”蕭玄忍無可忍,拍案而起,指著祂罵道,“你能不能要點臉?!”

“——你都活了幾十億年,老牛吃嫩草也不是這種吃法!”

蕭若渺:。

明明瑗和她說過這些,為什麽親身經歷還會尷尬?

……罵得好,先祖,不愧是曾經的大陸第一人。

蕭若渺想著,畫面突變。

習慣轉場的她很平靜,直到天地異象降臨。

五道身影立於空中,視線交匯,神情凝重。

“我說——”

少女語帶不滿。

音量拔高,似掩飾什麽。

“不就是一點小小的天地異象?”祂雙手抱臂,法則凝成的鎖鏈環繞周身,氣場分外駭人,“用得著你們一起?”

目光掃過,在魂天帝身上停頓一瞬,立刻移開。

“真出事我不比你們急?”祂擡起下顎,“我都不慌,你們慌什麽?”

“……好歹是至強者,”祂環視五人,“能不能有點定力?”

“真是,”祂惱怒道,“一代不如一代!”

蕭若渺:。

她只認出青年模樣的魂天帝與蕭玄,卻也對其他三人有一定直覺。

古族,焚炎谷,丹塔——

千年前立於大陸巔峰的五位至強者。

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祂的話。

……你管這恐怖到要滅世的天地異象叫“一點”、“小小”?

蕭若渺心情覆雜。

祂在做什麽?

答案呼之欲出。

“你喜歡什麽類型?我都可以捏。”

“如果你捏出帝丹雛形,灌註法則,能否產生真實效用?”

顯然嘗試,顯然失敗。

好極了,蕭若渺想,就是不知道為什麽會落到迦南學院的藏書閣裏。

反正毫無用處。

她看向五人,他們沈默以對。

祂發瘋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

視線落在魂天帝身上,青年唇角輕揚,溫和弧度毫無破綻。

蕭若渺忽然想笑。

他顯然不清楚這場天地異象的真相,才會在那小半枚焦黑丹藥前失態。

師尊變臉的樣子真有意思,她忍不住地想,要理解瑗了。

“我的朋友,請聽題——”

涼亭之中,祂手撐桌面,身體前傾。

“給我起名,單字,包括原意在內,至少三種解釋。”

“五,四,三,二,一。”

“我的朋友,請回答——”

少女自說自話,墨瞳光芒閃爍,意味不明。

青年平靜回視,放下手中茶盞。

“瑗,”魂天帝微笑,“可以嗎?”

蕭若渺:……

這屆鬥氣大陸至強者不僅卷修為,還卷文學素養?

恐怖如斯!

瑗……

本意、源、鳶、怨,四種解釋。

話說,祂和綾鳶的故事眾所周知?

想到此處,她聽到陀舍的聲音。

古帝罵罵咧咧:“你白月光走了不回來看你你就折騰我們?!”

這話一氣呵成、毫無停頓,憤慨可想而知。

蕭若渺:……

好大一盆狗血。

但她可以肯定,祂從冷漠到不近人情變成現在這副人嫌狗憎的模樣,絕不只是因為綾鳶。

——那片墓林。

心念轉過,場景又換。

“有詩雲,”少女嗓音清冽,“世界以痛吻我,要我報之以歌。”

祂看著被自己弄崩潰的古族青年,真情實感地疑惑:“你為什麽不報之以歌?”

古族青年:……

族長,救命,這裏有變態!

“我好像沒邀請你?”

“這話說的,”祂看著古元,理直氣壯,“我來古界還要你邀請?”

古元:……

“你看黑湮軍敢攔我嗎?”

古元:……

他唇角抽搐:“沒人敢攔你,祖宗。”

“看在今天是我婚禮的份上,你能不能消停一點?”

蕭若渺:。

她就知道!肯定會有這段!

看著古界張燈結彩、喜氣洋洋的氛圍,想到接下來發生的事……

蕭若渺戴上痛苦面具。

“別叫我祖宗,”祂選擇性忽視古元第二句話,“你祖宗沒我大。”

“好,”古元選擇性忽視祂後半句話,“那就當你跟我同輩。”

禮尚往來.jpg

祂睜大眼睛,似被氣到:“大逆不道!”

古元輕車熟路:“那就當你跟蕭玄和魂天帝同輩。”

祂停頓一瞬,輕咳一聲,勉強道:“……行吧。”

蕭若渺:?

兩位朋友的特殊待遇?

古族青年:?

有什麽區別?

看著古元平靜的眼眸,他心生敬佩。

不愧是族長,如此有經驗!

古元:……

被迫害久了得到的經驗,送你你要嗎?

蕭若渺:……

不容易,真不容易。

她深吸口氣,做好心理建設,準備面對那幕——

但她低估了瑗。

“古元也已成家,只有你還……”

少女突兀出現:“蕭玄不也單身?”

閑談的六人陷入沈默。

“……早知祂來,”靈族族長艱難道,“我就不來了。”

這話是鬥氣傳音,瞬間得到五道讚同目光。

沒人理祂,祂也不尷尬,只興致勃勃:“你們說,蕭玄在天墓會不會遇到讓他心動的能量體?”

六人:……

蕭若渺:……

什麽大病?!

“應該不會,”祂自顧自道,視線落在魂天帝身上,“畢竟他和你一樣,都是專心搞事業的卷王。”

“對吧,我的朋友?”

魂天帝露出尷尬而不失禮貌的微笑。

蕭若渺:……

師尊,辛苦。

祂自然地拉開椅子坐下:“繼續,怎麽不聊了?”

六人:……

你覺得呢?

“說到成家,”祂看著魂天帝,“很久之前我們就討論過相關話題——”

祂握住他的手,眸光灼灼:“我的朋友,考慮一下我?”

魂天帝:。

五道飽含同情與幸災樂禍的目光投來,炎燼甚至傳音:“感謝。”

承擔火力,功德無量。

……唯一會站他這邊的人已被他逼到自爆。

魂天帝維持微笑:“為什麽是我?”

祂理所當然:“因為你好看。”

魂天帝:……

其餘五人:……

他們沈默地打量彼此或中年或老年的形象,又看向白衣墨發、俊秀儒雅的年輕男人。

——比臉,是他們輸了。

淡然凝固一瞬,轉而恢覆。

魂天帝微笑依舊:“我是和你談,還是和你捏出的軀殼談?”

祂陷入沈思。

“應該是和我,”少女道,“不然蕭玄也不會罵我老牛吃嫩草。”

其餘五人:……

“厲害,”他們看向魂天帝,目顯敬佩,面露嘆服,“太厲害了。”

——這種程度的抽風都能接住,不愧是他。

魂天帝:……

但凡你們收一收唇角弧度,我都願意信你們。

不要仗著鬥氣傳音就肆無忌憚!

蕭若渺:……

師尊你為何如此熟練?

瑗發瘋很可怕,至強者配合祂發瘋更可怕!

她吐槽著,猝不及防——

少女握住夫人的手,含情脈脈:“你喜歡什麽類型,我都可以捏。”

“性別、長相、種族、年齡、修為……都不是問題。”

夫人眼神閃爍,有些意動。

古元:?

夫人最終堅持自我:“請您不要開這種玩笑。”

“不是玩笑!”祂仰起頭,深情款款,“我就是對你一見鐘情!”

蕭若渺:。

首先夫人很美,其次瑗你有那個大病!

你讓她以後怎麽面對薰兒?

夫人長得和綾鳶也不像……

等等,蕭若渺一僵,她在想什麽?

她明明是正常人!

“您剛剛還……”夫人不著痕跡地看過貴賓席,“腳踏兩條船是非常過分的行為。”

魂天帝:……

這種時候就不要提他了。

“……我沒有,”祂痛苦搖頭,“我只是把心分成兩半,相信我,每一半都很癡情!”

蕭若渺:……

她想起瑗理直氣壯的話:“一夫一妻制,沒聽過?”

救命——

“據我所知,”夫人冷靜道,“中州並未裂開。”

蕭若渺:!

好有道理,真的,太有道理了。

一個字:帥!

祂:……

“你怎能如此冷酷,這樣無情?”少女哽咽,“我的心被你傷得支離破碎!”

不等夫人說話,祂就看向魂天帝:“我的朋友,麻煩你去一趟中州,將我的話變成現實。”

魂天帝遲疑一瞬,起身。

古元錯愕擡頭:“不是,你真要去?”

不等魂天帝回答,他就將他拉回座位。

“——都是你和蕭玄慣的!”

魂天帝反駁:“從年齡差來看,即使我們一出生就開始慣祂也不該承擔主要責任。”

古元:……

“她拒絕我,”祂哽咽,“她拒絕我!”

其餘六人盡數離開,臨走前留給魂天帝“你撐住”的眼神。

後者風輕雲淡地笑笑,波瀾不驚地為祂斟酒。

習慣就好.jpg

祂一飲而盡,越發難過:“她怎麽能這樣對我?”

魂天帝不語。

“我的朋友,”祂看向他,“她拒絕我,從今往後,我的心只屬於你。”

“是嗎?”他仍溫潤如玉,眸底卻掠過極深暗色,“我會當真。”

祂毫不猶豫:“還能有假?”

蕭若渺:……

不至於逃避但確實不想面對的問題終究還是來了。

劇痛、鈍疼、異物感。

師尊在中州埋了什麽?

不重要,反正是瑗自己送出去的。

別、太、離、譜!

她錯了,蕭若渺深沈地想,她不該責怪陀舍沒容世界之量。

——古帝萬古。

人有的時候甚至無法共情過去的自己,世界同樣如此.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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