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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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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1 章

就在私家偵探給卞舒匯報工作後不到兩分鐘,商聿收到偵探的信息。

那會兒他正離開一家擁有海外背景的基金公司出來。

靠坐在車後座,抓著紙筆隨便書寫。

記錄是他的習慣,當思維混亂的時候,將所有靈感寫下來,之後的翻閱,總會給他一個驚喜。

這是他被喻為天才的特殊的個人做法。

車外飛速掠過的光影明明滅滅地搖晃在他的臉上,右手隱隱作痛,左手書寫速度不能使他滿意。

商聿面無表情看了一眼手機,輕輕一碰,回撥電話。

電話通了,商聿聽到對面偵探的聲音。

“先生,我已經將調查結果匯報給卞先生……”偵探的聲音壓得很低,格外謹慎地傳過來,“……按照您的囑咐,我建議卞先生報警……這段時間卞先生壓力很大,聽聲音像是感冒了,還在辦公室辦公……”

電話中聲音在安靜的車內響徹,前排的蘇曉楠沈默著,轉動方向盤,車子速度緩慢地轉上高架。

商聿透過車窗,俯瞰一圈圈的車流,夜色如墨,點點車頭燈和紅色的剎車尾燈,間距著,將環形的車流點亮,形成城市中特有的冰冷隔離的景象。

“……卞氏內憂外患,只是苦了卞先生……剛才通話的時候,我感覺卞先生的聲音聽起來狀態不太好,像是生病了……”

偵探很聰明地帶了一下卞舒的狀態。

商聿眉頭凝起,下一刻,覆變得平靜且冷漠,就像剛才那一瞬只是個幻覺。

“他還說了什麽?”

“卞先生要求增加調查項目……”偵探顯得有些猶豫,幹澀地說,“他要求查您的一切動向,說要有所提防。”

筆尖“啪”地戳破紙張,墨汁在合同上暈開成猙獰的蜘蛛。

商聿忽然低低笑出聲,笑聲在逼仄車內回蕩,前頭的蘇曉楠大氣不敢出,暗中從後視鏡看去,見到商聿嘴角扯出一個莫測的弧度。

“他說……要提防我……”商聿慢條斯理地擦著手,雪白的手帕紙染上墨漬,“這可真有意思。”

“那我需要怎麽做?”偵探很規矩地詢問。

商聿將洇得臟兮兮的手帕紙丟到一邊,偏頭看向窗外。

從高架上俯視下去,整條路被路燈和車路燈染得金黃,車流緩緩游弋,渺小,遙遠。

蘇曉楠從倒後鏡看見老板輪廓分明的臉上,目光冷冽閃爍,像是有了什麽興趣。

“雇傭關系中,你拿了錢,就該完成你的工作。”商聿很公事公辦的說法。

掛了電話,商聿眼睛一擡,淡淡地碰到蘇曉楠的目光。

偷窺被抓個現行,蘇曉楠幾乎是條件反射一般挪開目光,整個人顯得訕訕起來。

“調頭,去醫院。”

蘇曉楠在車子開到路口,迅速調頭後確認,“商先生,是卞啟正接受治療的那家醫院?”

商聿“嗯”了一聲,沈默下來,車窗外燈光一陣陣掃過他英俊的面龐,忽明忽暗,明明滅滅。

蘇曉楠安靜幾秒,還是忍不住問出口,“為什麽?”

“卞舒調查我……”商聿笑了,下結論,“因為他關心我。”

蘇曉楠沈默了。

作為理工科畢業的擅長理清邏輯,可老板因為被調查而變得開心,其中的因果,蘇曉楠實在GET不到。

人和人的腦回路,顯然並都不在一個波段上。

十五分鐘後,商聿趕到醫院,見到卞啟正。

卞啟正看起來好了許多,不再依賴機器,也沒有再輸液,整個人精神矍鑠的。

“卞老先生,今天看起來更好些了。”商聿站在床位,西裝馬甲勾勒出一把細窄的腰身,他語氣輕柔。

“托福。”卞啟正嘴角含笑,“勞商總費心,這些日子一再過來看我這個沒用的老頭子。”

“卞老先生言重,您是我很敬仰的前輩,能跟隨您身邊學習一二,我受益匪淺。”商聿頓了頓,盡量地緩和著神色,“今天過來,是有事請教。”

卞啟正眉頭擡了擡,很直接地問,“和卞氏最近的收購有關?那家海外公司難道和商總的手筆?”

商聿暗嘆卞啟正的老謀深算,笑了笑,盡量顯得溫和並誠懇。

“和卞氏無直接關系……有關私事……”

卞啟正松了口氣,指了指旁邊的椅子,“請坐下說話。”

商聿淡淡一笑,並沒有動,“……我想談談卞舒。”

“卞舒?”卞啟正瞇起眼睛。

商聿直視著卞啟正,幾乎是一字一頓地說道,“我想請您幫我追回卞舒。”

卞啟正瞳孔猛地收縮,好半會兒才徹底消化他的話,“追卞舒?”他像是被冒犯了一眼,聲音不自覺地嚴厲起來,“你什麽意思?”

“卞舒曾是我男朋友……”商聿的目光認真,“之前因為一些非原則的誤會,我們分手了……我現在知道錯了,但是卞舒不肯原諒我……我很痛苦,因為我真的很愛他。”

“愛?”像‘愛’這個字眼有點燙嘴一樣,卞啟正眉頭深深擰起,問,“你確定不是因為小時候那一點兒恩情?”

“以前或許是。”商聿盡量顯得坦誠且真摯,“但現在……非他不可。”

卞啟正震驚之餘半晌沒說話,空氣瞬間都凝固了似的。

在商聿心跳劇烈得無以覆加的時候,聽到卞啟正冷笑一聲,“他也非你不可嗎?”

商聿選擇不正面回答,而是說,“所以我來請求您的幫助。”

“你要我幫你?”卞啟正震驚得聲音都僵硬起來,“幫你禍,追我孫子?”

“不錯。”商聿頷首,“您問我他是否也非我不可——我覺得是,但卞舒對自己的感情不自知。”

“他現在因為卞氏,忙得連身體都顧不到——您或許不知道,他不喜歡做生意,讓他違背本心,活在一□□詐陰險的人群中,病了都在堅持——這讓我無比心痛。”

“我不想要他這麽辛苦。”燈光在商聿臉上切割出明暗交界線,半邊臉沈在陰影裏,“卞氏的一切,我會幫他搶回來,他想要什麽,我會幫他拿到——我能幫他做任何不想做的事情,我可以成為他的手,他的刀,去做一切不堪的事情,只為讓他永遠活在陽光下,單純地快樂——我能把命都給他。”

卞啟正震驚地看著他,半晌後忽然反應過來,“你是不是在他身上用了什麽見不得光的手段?”

卞啟正雖然病著,眼光卻依舊狠辣和獨到,他看得出最近卞舒不開心。

刻意壓抑,故作輕松,裝出來的自在,自我折磨般地消耗下去。

這實在令人心痛。

“沒有手段,只有真心。”商聿忽然蹲在卞啟正床邊,用低人一等的角度看向卞啟正,這種視角顯得他瞳孔淺淡,眼神格外認真和真摯,“是我的錯,我沒做好準備,提前放了手。”

卞啟正臉色鐵青,“既然放手,不是該滾遠點嗎?還找回來做什麽?”

商聿凝視著他,倏爾動作起來,西裝外套突然滑落在地,他解開袖扣,挽起襯衣袖子,露出疤痕交叉的右手。

“雙向情感障礙,伴隨PTSD發作——因為我也在怕……怕會在無意識中傷害他,所以選擇了離開。”

“所以你就用這種自毀的方式,這樣來接近他?”卞啟正情緒激動起來,指著商聿滿是創傷的右手,呵斥道,“看看你現在像什麽?一條瘋狗!”

商聿仰視的臉因為燈光映照,深黑色的眼睛像要泛出光,“我可以是瘋狗,是魔鬼,是您唾棄的一切……但是,我愛他,我的感情是真的。”

“你該繼續躲著!”卞啟正語氣焦灼起來,“不該再沾染卞舒!更不該找我幫忙。”

“可是他心裏有我。”商聿一句話直接將軍,“不止我一個人放不下。”

卞啟正啞然幾秒後,蒼老的聲音才緩緩響起,“我不是老頑固,也不反對同□□往——但是卞舒是我最親的人,而你有傷害他的可能——這絕不能被允許。”

“很抱歉。”卞啟正閉了閉眼,再睜眼迅速恢覆了冷靜,就像是因為親情而忽然築起一堵保護的高墻,“感謝你的坦白,但事關卞舒……我不能冒險。”

卞齊正的意思毫無轉圜。

商聿眸色陡然幽深幾分,緩緩站起身——只簡單一個身位變化,高大的身影就像完全占據了病房。

壓迫的氣勢凜人磅礴,濃烈得可怕起來。

卞齊正怔然間,說服的語氣稍緩了些,“老頭子我不懂情情愛愛……我只是個生意人,但我知道好的項目會讓投資者更好,就像我們總會考慮回報收益率和社會影響力,同樣,一段好的感情也該如此,會讓人變得‘更好’,可能是物質,可能是心態——而你卻因為感情而自殘,還要說服我同意你們在一起,這可能呢嗎?”

“我會履行保護他的使命,無論您信或不信。”商聿忽然笑了,可出口的話卻帶著冷意,“卞舒奶奶去世後,您一直未娶,是因為愧疚嗎?你也想卞舒也心存遺憾嗎?”

說出來的話字字誅心,卞啟正猝然僵住,“你在調查我?”

“卞舒因為擔心您,曾說過幾句,我能猜測個大概。”商聿俯身而下,目光冷凝,“您比任何人都了解活在遺憾下的痛苦,您真的希望卞舒重蹈覆轍嗎?”

“我在治療,而且正好在好轉……請您相信,沒有人比我對他更用心。”

“你是談判的一個好手,但是我們說的是我的孫子。”卞啟動疲憊地垂下肩膀,半晌後他選擇妥協,“我只能答應給你3個月的時間,在此期間,我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3個月後,卞舒拒絕的想法依然沒有改變,那你必須離開。”

卞啟正此刻明確了一點:商聿為了卞舒,能不顧一切,可以軟硬兼施,也可以不擇手段。

他只能以退為進……慶幸唯一一點是商聿寧可傷害自身也不會傷害卞舒……

“如您所願。”商聿說。

“你一直是個果斷的人,卻在這件事上這麽不理智……”卞啟正最後嘗試。

“就像您說的,事關卞舒。”商聿笑了一下,算是結束了對話。

卞啟正看著他的笑,忽然有所醒悟——他被擺了一道。

商聿一開始就用了一招敲山震虎:要他幫忙追回卞舒。

卞啟正瞬間情緒激動,以至自亂陣腳著了道,最後不察全套的情況下,兩害相權取其輕——給予默許時間。

仔細想來,商聿既然咬定卞舒心中有他,還需要找卞齊正幫忙追回?

明顯太牽強。

所以,商聿原本的目的就是來請求他的‘期限內默許’

哎,老了。

人無法拒絕衰老,他的思考已經跟不上年輕人了。

卞啟正想明白,盯著商聿的目光隨著心意,各種不懷好意的想法忍不住地冒了出來。

商聿站的挺拔,顏色愉悅,像是很有擔當的樣子。

這樣的姿勢和笑容,讓卞啟正覺得剛才的決定或許是安全且順理成章的。

罷了!

卞啟正疲憊地閉上眼睛,心有不甘,卻對卞舒的幸福樂見其成。

被擺了一道就被擺了一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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