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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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2 章
大型會議室內，中央空調的冷風無聲地流淌，驅不散滿室凝滯的空氣。
坐在長長的會議桌兩側的高管們，不約而同地屏住呼吸，目光在卞舒和突然出現的商聿之間來回游移。
卞舒當著所有人的面撥打了卞啟正的電話。
商聿從善如流地坐了下來，顯得游刃有餘的。
聽著傳來的回鈴音，卞舒竟然升起了些微的緊張。
“不錯，是我的意思，人事部門的郵件應該很快就會下發。”電話裏卞啟正的聲音響徹眾人的屏息中。
譚叔眉頭驟然蹙起，震驚中摻雜一點不敢置信，財務林總監的鋼筆‘啪嗒’一聲掉在文件上，幾位部門主管交換著驚疑不定的眼神，市場部那位女性副總監甚至下意識捂住了嘴。
“爺爺，您要不要做個腦部CT檢查？”卞舒的聲音很輕，卻讓在座所有人都豎起了耳朵。
“兔崽子，你爺爺我清醒得很！”電話那頭中氣十足的吼聲透過揚聲器傳出，幾位年輕人忍不住低頭憋笑。
但更多人則緊張地偷瞄著商聿的反應——始作俑者正優雅地坐在桌邊，嘴角掛著若有若無的笑意，右手繃帶早就拆除，如今自然垂在身邊，另一只手懶散擱在桌面上，瘦削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輕點會議桌。
卞舒壓低聲音，“爺爺，你說的是商聿——商聿，就是那個要收購卞氏的人。”
這句話將所有人的惡意再次吊起。
法務部的律師猛地推了推眼鏡，譚叔此刻更是氣憤下雙眼瞪得溜圓。
“收購不是已經終止了嗎？”電話那頭傳來卞啟正的笑聲，“要不是他橫插一手，你也沒這麽快拿到卞氏股份。”
卞舒虛弱地扶住了椅子把手，目光落在安然自的商聿身上，內心覆雜不已。
陽光在商聿輪廓分明的側臉投下細碎的光影，一半臉暴露在陽光下，一半臉隱藏在陰影中，莫測高深的。
卞舒有一個想法浮上心頭，掩著嘴，聲音壓得更低，“爺爺，您和商聿是不是私下達成了什麽協議？”
“沒有的事，我剛醒過來，哪有未蔔先知的本事。”卞啟正矢口否認，“好了，關於他的事到此為止，你只管讓他好好工作就行。”
卞舒搜腸刮肚找出個理由，“您是不是忘了，公司規定不允許兼職。”
“公事條例規定，非特殊情況不允許兼職，老頭子我臥病在床，這就是特殊情況。”
卞舒被打敗了。
會議室裏多了些雜音，但很快又歸於寂靜。
市場部幾位主管面色發白，不時偷瞄商聿的反應。
而商聿終於坐直起身，目光掃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恰當的和藹笑容，“看來，大家對我新市場總監的身份，應該沒有意見了。”
眾人被他視線一觸碰，下意識掛上恭敬的微笑，就像忽然被馴服了一樣。
這個男人還真是……
——看似很好相處，其實涇渭分明，永遠讓人猜不透。
——溫文爾雅不過是假象，待人和善也只是待價而沽之前的扮相。
卞舒後悔，他就該聽爺爺的話，對商聿敬而遠之——卻因為商聿刻意靠近，擾亂了心神，中了套路，如今都放不下。
窗外的烏雲不知何時遮住了太陽，會議室的光線驟然暗了下來，讓卞舒的心情變得煩躁起來。
新來的市場總監是曾經的對手。
新來的市場總監不僅是對手，還是舊情人。
這都是什麽事？
卞舒按捺情緒，指了指蘇曉楠，“你是新市場總監，那他呢？”
市場總監還自帶秘書？
公司是請他來度假的嗎？
秘書而已，為什麽就摘不清似的，非得黏在一起？
非要落了別人口實，說你們是一對？
“市場總監特別助理。”蘇曉楠不卑不亢地回答。
會議室再次陷入令人窒息的沈默。
卞舒覺得牙齒隱隱作痛。
幸好譚叔適時發問，“先不論市場總監是否德不配位，既然要做這個位置，你們也該有接下來的具體計劃吧？”
還好譚叔一直站在他這邊，還好譚叔出招穩又狠。
卞舒迅速打起了精神。
蘇曉楠一直站在商聿身後，聞言從容上前，從公文包取出一沓文件，圍著長條桌，動作利落地分發給每位與會人員。
紙張翻動的聲音在安靜的會議室裏接連不斷地響起……
“這是之後半個季度的市場計劃書。”蘇曉楠的聲音不高不低，卻讓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針對卞氏近期內部動蕩，我們制定了三步策略，四個實施重點……”
蘇曉楠講解簡潔易懂，說是計劃書，更像是為市場部量身定制的一劑良方，直指病竈。
隨著他的講解，會議室裏的氣氛漸漸活躍起來，有人開始小聲討論，還有人在文件上認真地做起了筆記。
當聽到要暫扣預算，市場部幾位主管坐立不安，但當聽到達標後補發的條款，又都明顯松了口氣。
“……以上就是現存問題解決方案。”
蘇曉楠講解結束，會議室的聲音瞬間高漲，此起彼伏。
產品總監甚至忍不住拍了下桌子，“這方案對呀！”
方案還未通過，已經獲得大多人讚許。
“等一下。”譚叔猛地站起身，“動不動減開支，算什麽針對方案？”
“方案沒有定下來，有任何意見可以溝通。”蘇曉楠不為所動。
商聿目光轉向譚叔，接納意見的神情顯得挺認真的。
譚叔頓了頓，和卞舒彼此無聲交換了個眼神後，手裏文件一丟，“我不同意——”
為了表示憤怒，他的動作幅度很大，手腕直接撞到了桌上的水杯。
“怦”的一聲，水杯砸到卞舒手背，覆又彈開，最終砸落地面，咕嚕嚕滾得老遠。
周圍倒吸冷氣的聲音，夾雜兩聲怪異的尖叫聲，迅速在卞舒耳邊響起。
卞舒忽然感覺手背刺疼，下意識縮手，低頭發現手背居然冒著熱氣。
關鍵不是杯子，而是杯子內裏滾燙的熱水，因為杯蓋沒有蓋嚴，熱水直接灑了卞舒一手背。
“哎——”譚叔這才反應出聲。
聲音喧嘩，人影晃動。
商聿瞬間蹲到卞舒旁邊，抓住他胳膊，“手怎麽樣？別動，疼嗎？”
大概是因為最近吸煙多了，卞舒感覺商聿低沈的聲音帶著濃濃的沙啞。
等一下，這個時候他的註意點還在歪？
卞舒仔細打量手背，眼睜睜看著皮膚瞬間變紅，簡單說了句“沒事。”
他掙了一下，沒掙脫，商聿只用一只手也抓得很緊，卞舒甚至隔著薄薄衣裳感覺到他的手冰涼，此刻商聿的臉色也冷得嚇人。
“蘇曉楠去找醫藥箱。”商聿穩穩抓著卞舒的胳膊，“別動，要處理燙傷。”
所有人都圍了過來，譚叔更是一臉的懊悔，“都怪我，是我不好。”
“譚叔，和你沒關系。”卞舒其實不覺得太疼，話音還未落下，傷口處便感到陣陣涼意，商聿竟對著他的手背——細細吹著氣。
擦！
卞舒瞬間僵硬，沒被燙到的皮膚都白了，好似疼痛也消失了。
他很想說沒什麽大不了，但是商聿陰沈著臉，那些話就有點說不出口。
很快，蘇曉楠拿著藥箱擠了進來。
商聿放開卞舒的胳膊，找出膏藥給卞舒的手背輕輕抹勻。
卞舒註意到他依舊用的是是左手，和剛才抓的動作不同，抹藥動作輕得像是羽毛勾人心似的，勾得卞舒頭皮繃緊。
“這兩天不要沾水。”將棉棒丟進一旁垃圾桶，商聿起身，目光看向卞舒。
離得近了，卞舒才發現商聿瘦了很多，下頜線格外明顯，看得他心裏莫名一軟，很不自在地放下手，“沒什麽大不了，再多說幾句，傷口就愈合了。”
他故意緩和氣氛，但是商聿依舊很認真，“小傷也要好好養，聽話。”
這種誘哄式的話語由低沈磁性的聲音說出來……周圍幾個女高管臉都紅了。
“譚叔，你也不用內疚，大家都看到你並非故意。”商聿甚至偏頭安慰起了譚叔。
譚叔註意力從卞舒身上挪開，用一種奇怪的眼神打量他，從難以置信到感動，最後變得欣慰。
就這麽輕易地被商聿收攏了？
卞舒不信。
不過也難怪，他不是也沒有拉下臉讓商聿直接滾嗎？
不就是塗個膏藥……可，可是商聿那會發自內心的緊張太明顯，他是真的擔心他……
草！
卞舒，你是不是好了傷疤忘了痛，怎麽又要把自己陷進去？
卞舒狠狠摒棄自己。
會議到此只能告一段落，眾人三三兩兩離開會議室。
卞舒看向商聿，“聊聊？”
商聿點點頭，卞舒微微偏頭掃了一眼商聿身後的蘇曉楠。
蘇曉楠處變不驚地頷了頷首，應接自如地接過商聿手上文件，沖卞舒笑得如沐春風，“你們聊，我在這裏等商總就好。”
這大概就是一名完美的秘書該有的樣子：察言觀色，智珠在握，並且整個過程兼顧雇主情緒，流露出的可靠叫人心服口服。
——卞舒也想要。
卞舒帶著商聿去走廊盡頭的一間空置辦公室。
穿越整個公司，一路嗡嗡不斷。
公司信息傳遞得很快，幾乎所有人都在第一時間得到新商業總監的消息，壓抑著聲音，小聲地議論。
“天啊，這不是真的吧？”
“魔點iwiseM的老總居然成了我們的市場總監？”
“這下有好戲看了……”
“說實話，新總監好帥呀。”
“是吧是吧，也太可了，對了，他剛才給卞總上藥耶，哇，超有男友力的。”
“別犯花癡，別忘了他之前收購的時候有多狠……”
厚重的實木門在身後關上，將外界的喧囂隔絕在外。
卞舒的心思卻沒有安靜下來……公司上下對商聿的到來顯得很激動。
這也難怪，商聿這種級別的男人，外貌出眾，身居高位，本該遙不可及，但沖人溫柔一笑，不自覺就令人深陷其中。
即便商聿冷得自帶‘屏蔽’屬性，依舊能‘自然’地撩得所有人心潮澎湃。
可惜，她們都上當了，被商聿表現出來的溫煦所騙。
“想談什麽？”帶著一絲拖沓的腔調傳入耳中，在逼仄的空間內，顯得低沈又性.感。
卞舒恍然察覺，他再次和商聿獨處。
不知道是有心還是無意，商聿站得極近。
卞舒聞到對方身上的沈香混雜著長久無人房間內的陳舊，隱隱流動在封閉空間，水洩一般，無孔不入，無時無刻，撩撥著卞舒此刻敏感的神經。
卞舒瞬間僵直，表面絲毫不為所動，內心已亂作一團。
他真討厭自己的‘不受控’，僅僅靠近商聿，就僵硬到了木訥的程度。
曾經面前的男人說，沈香手串開出兩串，算是一對，一串是專門為他準備的……物是人非，想不到今天他要做趕人走的事情。
“你給我爺爺說了什麽？”
卞啟正前後的態度變化，可以說是兩級反轉，不由得卞舒懷疑。
“實話，一些發生過的事實。”商聿聲音更加低沈，好似大提琴被輕輕撥弄的琴弦，震顫著哀傷卻更顯深沈的高級感，右手在暗處繃緊。
不盡不實，溝通一如既往的困難。
卞舒想快刀斬亂麻，更狠些，幹脆利落地怒斥，或者直接翻臉把人趕走，但在他在已經接受商聿‘照顧’手背之後，再冷臉就顯得有點不近人情。
但是，分寸這種東西，必須得有，還得主動掌控的尺度和方向。
卞舒擡起下巴，“你到底想幹什麽？”
蓄意冷漠的聲音在狹小空間裏顯得格外清晰，但對商聿毫無影響。
他神情依舊，公事公辦地回答，“做好市場總監的本職工作……服從你的安排……”
尾音壓低了，蓄意地勾人。
卞舒揉了揉發燙的耳朵，偏開目光，看向白茫茫的窗戶。
草。
他居然這麽不經撩？
陽光透過百葉窗在地板上投下條紋狀的光影，細小的塵埃在光束中飛舞。
卞舒故意忽略那些光和影糅雜而出的小把戲，蜷了蜷手指，卻在感受著手臂上膏藥的涼意後，蓄意的冷漠不自覺地散去多半，“你離開吧，別，再興風作浪了。”
商聿一怔，輕笑出聲，“你在擔心我，興風作浪……在你眼中，我居然是這麽特殊的存在？”
真特馬的……
卞舒壓住無名火，“這麽說，你是鐵了心要賴在卞氏？”
“不是賴，是在卞氏任職。”商聿語氣從容地糾正，“我已經答應了卞董事長。”
卞舒打開天窗說亮話，“不要以為你能留下來，我對你的態度就會有改變。”
“的確是因為你，我才想進入卞氏。”商聿大方承認自己的預謀已久，頓了頓，唇邊泛起若有似無的笑，“不過你放心，公事層面，我一貫恪盡職守。”
卞舒被他的直接震的半晌說不出話，最後警告，“管你，記住離我遠點。”
商聿忽然矮身湊近，在卞舒耳邊低磁地“嗯”了一聲。
卞舒驚得連退兩步，“你幹什麽？”
商聿直直地看著他，眼瞳漆黑，深不見底。
卞舒直覺商聿的回答不能是什麽好話，眼前男人忽然氣質一變，氣定神閑地直起身，溫文爾雅地勾起嘴角，身體力行地保證著，“好，我會保持應當的距離。”
商聿這會兒心情挺好。
心上人之後就擱在眼皮子底下了，而他的言談舉止還會特別受到卞舒的監控——這實在太刺激了。
卞舒啞然當場。
保持應當的距離？
什麽是應當？
眼前的男人毫無邊界感，一問一答間卻是無隙可乘。
——只顯得他的警告毫無威懾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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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長長的會議桌兩側的高管們，不約而同地屏住呼吸，目光在卞舒和突然出現的商聿之間來回游移。
卞舒當著所有人的面撥打了卞啟正的電話。
商聿從善如流地坐了下來，顯得游刃有餘的。
聽著傳來的回鈴音，卞舒竟然升起了些微的緊張。
“不錯，是我的意思，人事部門的郵件應該很快就會下發。”電話裏卞啟正的聲音響徹眾人的屏息中。
譚叔眉頭驟然蹙起，震驚中摻雜一點不敢置信，財務林總監的鋼筆‘啪嗒’一聲掉在文件上，幾位部門主管交換著驚疑不定的眼神，市場部那位女性副總監甚至下意識捂住了嘴。
“爺爺，您要不要做個腦部CT檢查？”卞舒的聲音很輕，卻讓在座所有人都豎起了耳朵。
“兔崽子，你爺爺我清醒得很！”電話那頭中氣十足的吼聲透過揚聲器傳出，幾位年輕人忍不住低頭憋笑。
但更多人則緊張地偷瞄著商聿的反應——始作俑者正優雅地坐在桌邊，嘴角掛著若有若無的笑意，右手繃帶早就拆除，如今自然垂在身邊，另一只手懶散擱在桌面上，瘦削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輕點會議桌。
卞舒壓低聲音，“爺爺，你說的是商聿——商聿，就是那個要收購卞氏的人。”
這句話將所有人的惡意再次吊起。
法務部的律師猛地推了推眼鏡，譚叔此刻更是氣憤下雙眼瞪得溜圓。
“收購不是已經終止了嗎？”電話那頭傳來卞啟正的笑聲，“要不是他橫插一手，你也沒這麽快拿到卞氏股份。”
卞舒虛弱地扶住了椅子把手，目光落在安然自的商聿身上，內心覆雜不已。
陽光在商聿輪廓分明的側臉投下細碎的光影，一半臉暴露在陽光下，一半臉隱藏在陰影中，莫測高深的。
卞舒有一個想法浮上心頭，掩著嘴，聲音壓得更低，“爺爺，您和商聿是不是私下達成了什麽協議？”
“沒有的事，我剛醒過來，哪有未蔔先知的本事。”卞啟正矢口否認，“好了，關於他的事到此為止，你只管讓他好好工作就行。”
卞舒搜腸刮肚找出個理由，“您是不是忘了，公司規定不允許兼職。”
“公事條例規定，非特殊情況不允許兼職，老頭子我臥病在床，這就是特殊情況。”
卞舒被打敗了。
會議室裏多了些雜音，但很快又歸於寂靜。
市場部幾位主管面色發白，不時偷瞄商聿的反應。
而商聿終於坐直起身，目光掃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恰當的和藹笑容，“看來，大家對我新市場總監的身份，應該沒有意見了。”
眾人被他視線一觸碰，下意識掛上恭敬的微笑，就像忽然被馴服了一樣。
這個男人還真是……
——看似很好相處，其實涇渭分明，永遠讓人猜不透。
——溫文爾雅不過是假象，待人和善也只是待價而沽之前的扮相。
卞舒後悔，他就該聽爺爺的話，對商聿敬而遠之——卻因為商聿刻意靠近，擾亂了心神，中了套路，如今都放不下。
窗外的烏雲不知何時遮住了太陽，會議室的光線驟然暗了下來，讓卞舒的心情變得煩躁起來。
新來的市場總監是曾經的對手。
新來的市場總監不僅是對手，還是舊情人。
這都是什麽事？
卞舒按捺情緒，指了指蘇曉楠，“你是新市場總監，那他呢？”
市場總監還自帶秘書？
公司是請他來度假的嗎？
秘書而已，為什麽就摘不清似的，非得黏在一起？
非要落了別人口實，說你們是一對？
“市場總監特別助理。”蘇曉楠不卑不亢地回答。
會議室再次陷入令人窒息的沈默。
卞舒覺得牙齒隱隱作痛。
幸好譚叔適時發問，“先不論市場總監是否德不配位，既然要做這個位置，你們也該有接下來的具體計劃吧？”
還好譚叔一直站在他這邊，還好譚叔出招穩又狠。
卞舒迅速打起了精神。
蘇曉楠一直站在商聿身後，聞言從容上前，從公文包取出一沓文件，圍著長條桌，動作利落地分發給每位與會人員。
紙張翻動的聲音在安靜的會議室裏接連不斷地響起……
“這是之後半個季度的市場計劃書。”蘇曉楠的聲音不高不低，卻讓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針對卞氏近期內部動蕩，我們制定了三步策略，四個實施重點……”
蘇曉楠講解簡潔易懂，說是計劃書，更像是為市場部量身定制的一劑良方，直指病竈。
隨著他的講解，會議室裏的氣氛漸漸活躍起來，有人開始小聲討論，還有人在文件上認真地做起了筆記。
當聽到要暫扣預算，市場部幾位主管坐立不安，但當聽到達標後補發的條款，又都明顯松了口氣。
“……以上就是現存問題解決方案。”
蘇曉楠講解結束，會議室的聲音瞬間高漲，此起彼伏。
產品總監甚至忍不住拍了下桌子，“這方案對呀！”
方案還未通過，已經獲得大多人讚許。
“等一下。”譚叔猛地站起身，“動不動減開支，算什麽針對方案？”
“方案沒有定下來，有任何意見可以溝通。”蘇曉楠不為所動。
商聿目光轉向譚叔，接納意見的神情顯得挺認真的。
譚叔頓了頓，和卞舒彼此無聲交換了個眼神後，手裏文件一丟，“我不同意——”
為了表示憤怒，他的動作幅度很大，手腕直接撞到了桌上的水杯。
“怦”的一聲，水杯砸到卞舒手背，覆又彈開，最終砸落地面，咕嚕嚕滾得老遠。
周圍倒吸冷氣的聲音，夾雜兩聲怪異的尖叫聲，迅速在卞舒耳邊響起。
卞舒忽然感覺手背刺疼，下意識縮手，低頭發現手背居然冒著熱氣。
關鍵不是杯子，而是杯子內裏滾燙的熱水，因為杯蓋沒有蓋嚴，熱水直接灑了卞舒一手背。
“哎——”譚叔這才反應出聲。
聲音喧嘩，人影晃動。
商聿瞬間蹲到卞舒旁邊，抓住他胳膊，“手怎麽樣？別動，疼嗎？”
大概是因為最近吸煙多了，卞舒感覺商聿低沈的聲音帶著濃濃的沙啞。
等一下，這個時候他的註意點還在歪？
卞舒仔細打量手背，眼睜睜看著皮膚瞬間變紅，簡單說了句“沒事。”
他掙了一下，沒掙脫，商聿只用一只手也抓得很緊，卞舒甚至隔著薄薄衣裳感覺到他的手冰涼，此刻商聿的臉色也冷得嚇人。
“蘇曉楠去找醫藥箱。”商聿穩穩抓著卞舒的胳膊，“別動，要處理燙傷。”
所有人都圍了過來，譚叔更是一臉的懊悔，“都怪我，是我不好。”
“譚叔，和你沒關系。”卞舒其實不覺得太疼，話音還未落下，傷口處便感到陣陣涼意，商聿竟對著他的手背——細細吹著氣。
擦！
卞舒瞬間僵硬，沒被燙到的皮膚都白了，好似疼痛也消失了。
他很想說沒什麽大不了，但是商聿陰沈著臉，那些話就有點說不出口。
很快，蘇曉楠拿著藥箱擠了進來。
商聿放開卞舒的胳膊，找出膏藥給卞舒的手背輕輕抹勻。
卞舒註意到他依舊用的是是左手，和剛才抓的動作不同，抹藥動作輕得像是羽毛勾人心似的，勾得卞舒頭皮繃緊。
“這兩天不要沾水。”將棉棒丟進一旁垃圾桶，商聿起身，目光看向卞舒。
離得近了，卞舒才發現商聿瘦了很多，下頜線格外明顯，看得他心裏莫名一軟，很不自在地放下手，“沒什麽大不了，再多說幾句，傷口就愈合了。”
他故意緩和氣氛，但是商聿依舊很認真，“小傷也要好好養，聽話。”
這種誘哄式的話語由低沈磁性的聲音說出來……周圍幾個女高管臉都紅了。
“譚叔，你也不用內疚，大家都看到你並非故意。”商聿甚至偏頭安慰起了譚叔。
譚叔註意力從卞舒身上挪開，用一種奇怪的眼神打量他，從難以置信到感動，最後變得欣慰。
就這麽輕易地被商聿收攏了？
卞舒不信。
不過也難怪，他不是也沒有拉下臉讓商聿直接滾嗎？
不就是塗個膏藥……可，可是商聿那會發自內心的緊張太明顯，他是真的擔心他……
草！
卞舒，你是不是好了傷疤忘了痛，怎麽又要把自己陷進去？
卞舒狠狠摒棄自己。
會議到此只能告一段落，眾人三三兩兩離開會議室。
卞舒看向商聿，“聊聊？”
商聿點點頭，卞舒微微偏頭掃了一眼商聿身後的蘇曉楠。
蘇曉楠處變不驚地頷了頷首，應接自如地接過商聿手上文件，沖卞舒笑得如沐春風，“你們聊，我在這裏等商總就好。”
這大概就是一名完美的秘書該有的樣子：察言觀色，智珠在握，並且整個過程兼顧雇主情緒，流露出的可靠叫人心服口服。
——卞舒也想要。
卞舒帶著商聿去走廊盡頭的一間空置辦公室。
穿越整個公司，一路嗡嗡不斷。
公司信息傳遞得很快，幾乎所有人都在第一時間得到新商業總監的消息，壓抑著聲音，小聲地議論。
“天啊，這不是真的吧？”
“魔點iwiseM的老總居然成了我們的市場總監？”
“這下有好戲看了……”
“說實話，新總監好帥呀。”
“是吧是吧，也太可了，對了，他剛才給卞總上藥耶，哇，超有男友力的。”
“別犯花癡，別忘了他之前收購的時候有多狠……”
厚重的實木門在身後關上，將外界的喧囂隔絕在外。
卞舒的心思卻沒有安靜下來……公司上下對商聿的到來顯得很激動。
這也難怪，商聿這種級別的男人，外貌出眾，身居高位，本該遙不可及，但沖人溫柔一笑，不自覺就令人深陷其中。
即便商聿冷得自帶‘屏蔽’屬性，依舊能‘自然’地撩得所有人心潮澎湃。
可惜，她們都上當了，被商聿表現出來的溫煦所騙。
“想談什麽？”帶著一絲拖沓的腔調傳入耳中，在逼仄的空間內，顯得低沈又性.感。
卞舒恍然察覺，他再次和商聿獨處。
不知道是有心還是無意，商聿站得極近。
卞舒聞到對方身上的沈香混雜著長久無人房間內的陳舊，隱隱流動在封閉空間，水洩一般，無孔不入，無時無刻，撩撥著卞舒此刻敏感的神經。
卞舒瞬間僵直，表面絲毫不為所動，內心已亂作一團。
他真討厭自己的‘不受控’，僅僅靠近商聿，就僵硬到了木訥的程度。
曾經面前的男人說，沈香手串開出兩串，算是一對，一串是專門為他準備的……物是人非，想不到今天他要做趕人走的事情。
“你給我爺爺說了什麽？”
卞啟正前後的態度變化，可以說是兩級反轉，不由得卞舒懷疑。
“實話，一些發生過的事實。”商聿聲音更加低沈，好似大提琴被輕輕撥弄的琴弦，震顫著哀傷卻更顯深沈的高級感，右手在暗處繃緊。
不盡不實，溝通一如既往的困難。
卞舒想快刀斬亂麻，更狠些，幹脆利落地怒斥，或者直接翻臉把人趕走，但在他在已經接受商聿‘照顧’手背之後，再冷臉就顯得有點不近人情。
但是，分寸這種東西，必須得有，還得主動掌控的尺度和方向。
卞舒擡起下巴，“你到底想幹什麽？”
蓄意冷漠的聲音在狹小空間裏顯得格外清晰，但對商聿毫無影響。
他神情依舊，公事公辦地回答，“做好市場總監的本職工作……服從你的安排……”
尾音壓低了，蓄意地勾人。
卞舒揉了揉發燙的耳朵，偏開目光，看向白茫茫的窗戶。
草。
他居然這麽不經撩？
陽光透過百葉窗在地板上投下條紋狀的光影，細小的塵埃在光束中飛舞。
卞舒故意忽略那些光和影糅雜而出的小把戲，蜷了蜷手指，卻在感受著手臂上膏藥的涼意後，蓄意的冷漠不自覺地散去多半，“你離開吧，別，再興風作浪了。”
商聿一怔，輕笑出聲，“你在擔心我，興風作浪……在你眼中，我居然是這麽特殊的存在？”
真特馬的……
卞舒壓住無名火，“這麽說，你是鐵了心要賴在卞氏？”
“不是賴，是在卞氏任職。”商聿語氣從容地糾正，“我已經答應了卞董事長。”
卞舒打開天窗說亮話，“不要以為你能留下來，我對你的態度就會有改變。”
“的確是因為你，我才想進入卞氏。”商聿大方承認自己的預謀已久，頓了頓，唇邊泛起若有似無的笑，“不過你放心，公事層面，我一貫恪盡職守。”
卞舒被他的直接震的半晌說不出話，最後警告，“管你，記住離我遠點。”
商聿忽然矮身湊近，在卞舒耳邊低磁地“嗯”了一聲。
卞舒驚得連退兩步，“你幹什麽？”
商聿直直地看著他，眼瞳漆黑，深不見底。
卞舒直覺商聿的回答不能是什麽好話，眼前男人忽然氣質一變，氣定神閑地直起身，溫文爾雅地勾起嘴角，身體力行地保證著，“好，我會保持應當的距離。”
商聿這會兒心情挺好。
心上人之後就擱在眼皮子底下了，而他的言談舉止還會特別受到卞舒的監控——這實在太刺激了。
卞舒啞然當場。
保持應當的距離？
什麽是應當？
眼前的男人毫無邊界感，一問一答間卻是無隙可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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