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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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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養了幾日,蕭翊澤的傷好了些,這日正逢程朝年來府上看望,他笑得沒個正行,“喲,你怎麽有空來看我啊?不是在忙著教阿嫣姑娘嗎?”

他這幾日可聽說不少,阿嫣姑娘的裝扮,哪裏是一個宮女該有的模樣?這便罷了,不過是賞些衣裳首飾,稀奇的是,他還聽說程朝年近來在親自教她彈琴。

親自?

他剛開始還以為是亂傳的,直到他父親上朝回來,親口說了,他才相信。

程朝年坐在一旁喝著茶,淡淡的瞥了他一眼,“消息還挺靈通。”

蕭翊澤自豪的笑了笑,稍稍謙遜的說:“一般般吧。”

“打算娶她了?”蕭翊澤一副看破一切的表情,他前幾日提出認陸歲嫣為妹妹的時候,也是想著讓她擁有一個身份,能與他談婚論嫁的身份。

程朝年放下茶杯,神色暗了暗,兀自說起了其他的,“春獵那次,她不擋那支箭,本王也能躲過,且她身份存疑,她是帶著目的來到本王身邊的,但目前來看,她並沒有做什麽不能容忍之事。”

“這次,若非她有解藥方子,本王……”程朝年頓了頓,繼續道:“本王會為她擇一良婿,認她為義妹,讓她從攝政王府出嫁,保她一生榮華富貴。”

蕭翊澤臉上的笑意收起,他的語氣也沈重了幾分,“你還是過不去嗎?那件事已經過去十一年了,你這輩子總是要娶妻的。”

屋內靜了片刻,程朝年神色幽暗,他沈默許久,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沒有說話。

氣氛太過沈重,壓得人喘不過氣來,蕭翊澤轉了話語,“你還要去祈福嗎?”

“嗯。”

每年八月初一,程朝年都會到寺廟祈福,風雨無阻。

程朝年於墻邊站立,看向那幅被壓了一半的字,他掀開上面的那幅畫,看到了落款,陸奇。

他楞住片刻,陸將軍陸奇,是他的字。

-

一連數日,陸歲嫣都在練琴,彈彈彈,她快要走火入魔了。

這日晚上,陪著她練琴的嬤嬤告訴她,明日可歇一日,且鄭家姑娘約她出宮游玩,攝政王已經允準了。

莫大的好消息從天而降,陸歲嫣實在高興,又聽聞程朝年明日出宮去祈福,每年八月初一,他都會前往,三年來向來如此。

珍珠一案已經結案,宣晟是不知情的,杜鳴烈與宣晟身邊的人勾結,打著他的名號做事,已經伏法,宣晟也被釋放。

鬼面人的線索斷了,她目前只能再從鄭業行這邊入手。

躺在床上,她有些失眠,屋內熄了燈,灰暗暗的,她盯著頭頂的紗幔,數著數嘗試催眠自己,卻越發清醒。

明日八月初一,她的生辰,或許是時間過的太久,她記憶中娘親的模樣變得模糊,她記得她親手給她做了長壽面,只是那味道她再也沒有嘗過了。

雖然睡得晚,但她第二天也沒有晚起,收拾一番過後,便出了宮。

一回生兩回熟,門口的小廝領著她進了府,鄭蕓茉正在梳妝,瞧見她進來,笑著朝她伸手,“阿嫣好漂亮,我聽說攝政王賞了你許多東西,別說王爺了,就是我也想好好打扮阿嫣。”

她今日穿著一件青色長裙,多了幾分清冷感,頭上的首飾素凈簡單,鄭蕓茉在首飾盒裏找了找,又給她添了幾支珠釵,“這些是昨日剛買回來的,我還沒戴過,阿嫣戴著好看,便贈給阿嫣。”

她真誠相待,陸歲嫣沒推辭,心中想著改日回禮,“謝謝蕓茉。”

鄭蕓茉也收拾好了,她站在鏡前看了看,挽著陸歲嫣的胳膊,同她說道:“阿嫣,你陪我去廟裏拜一拜,我跟你說,還挺靈驗的,我上次許願不想嫁給宣晟,然後就實現了,聽說他現在被榮王關在家裏了。”

“好。”陸歲嫣笑著應下。

這時,鄭業行忽然進來,幾人打過招呼,他同鄭蕓茉說:“我記得廚房正在做甜湯,蕓茉去看看,你們喝一碗再出去玩。”

“我都忘了,阿嫣等等,我很快回來,那甜湯可好喝了。”鄭蕓茉說完,笑著跑了出去。

陸歲嫣不動聲色的看著他,他疏散了下人,門口有管家守著,屋內只剩下他們兩人,她還沒找他,他倒是主動找來了。

鄭業行盯著少女的面容瞧了會兒,那日在宮中聞到龍涎香的味道,他覺得甚為熟悉,仔細一想,可不就是那日的闖進來的人身上帶有的,只是那人身上的香味極淺。

事後他查了那日去過皇宮的人,除了幾位大臣,便只有陸歲嫣是從宮中來赴宴的,那幾位大臣的嫌疑他也排除了,便只剩下她了。

看年歲,合適,看樣貌,隱約有些相似,他心中猜測更深,“姑娘是哪裏人?”

“同州人。”陸歲嫣面色從容的回答,對於他的打量探究,她坦然面對,看不出絲毫心虛。

鄭業行雙手交握於身前,似乎是在斟酌用詞,又似乎是在琢磨其他的,半晌才道:“我有一句話送給姑娘。”

陸歲嫣淺淺笑了下,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鄭將軍請說。”

“姑娘勢單力薄,明哲保身才是上策。”鄭業行認真的說,他的臉上浮現出絲絲縷縷的擔憂。

“鄭將軍既然發現了,我也就不藏了,我想知道的事情,將軍應該很清楚。”陸歲嫣臉上笑意全無,神色清冷淡漠。

她行至鄭業行身側,沈聲道:“鄭將軍這些年,睡得安穩嗎?往日與你親如兄弟的人,死的死,貶的貶,將軍坐享富貴生活時,可還記得他們背負汙名,遭人謾罵,無人為之辯解。”

鄭業行臉上血色消散,他慢慢的垂下頭,渾身透著悲涼滄桑,聲音顫抖,“姑娘尚未看清京中局勢,如今程朝年把持朝政,他若想為陸家正名,早就能還陸家清白,可他做攝政王三年,卻從未提過一句,姑娘還不明白嗎?”

“當年陸家遭難,程家袖手旁觀,甚至在陸將軍死後,捉拿陸家姑娘歸案,以表忠心,在旁人看來,程家剛正不阿,不與逆賊同謀,可若陸家是清白的,他程家便是背信棄義,姑娘覺得,他會想要哪個名聲?”鄭業行說起這些,悲痛交加。

陸歲嫣沈默片刻,問他,“當年發生了什麽?”

鄭業行沒想到她如此固執,他說了這麽多話,她都沒有聽進去。

“我孤身一人,沒那麽多顧忌,你若當真還念幾分情意,便將真相告訴我。”陸歲嫣冷聲道,同時也在思索,他似乎不是在做戲。

鄭業行嘆了一口氣,滄桑道:“我不知道。”

“……”陸歲嫣。

“阿嫣,你快嘗嘗,是不是很甜。”鄭蕓茉端著兩碗甜湯進來,遞給她一碗,輕輕聞了一下,空氣中都是甜味,“我加了很多糖。”

鄭業行叮囑她們註意安全,早點回家,然後便揣著手離開了。

“阿嫣,發什麽楞呢。”鄭蕓茉碰了碰她的胳膊,喝了一口甜湯,露出滿足的笑容。

“很甜。”陸歲嫣笑起來說,眼睛微彎,看起來平易近人。

這邊,管家看了看四周,壓低聲音說:“將軍都告訴她這麽多了,為何不將真相告訴她?”

鄭業行側目看了他一眼,神秘兮兮的說:“我如何能確定她真是我想的那個人?若是旁人來詐我,該如何是好?況且,我說的也是真話,若她能讓程朝年查此舊案,屆時,我再將證據交出,才更穩妥。”

-

兩人在佛前拜了拜,陸歲嫣跪在蒲團上,擡頭仰望著面前這尊巨大的金身佛像,心中默默想,她希望自己能早日查明真相。

出了大殿,兩人走在綠樹成蔭的道路上,來來往往的行人,或是前來解憂,或是前來還願。

兩人正準備離開時,陸歲嫣註意到了一絲異常,混在人群中的有殺手,那兩人雖是穿著粗布衣衫,但步伐輕健,明顯是練家子,而且面上四處打量。

她握著鄭蕓茉的手腕,與之擦身而過,回頭瞥了一眼,他們去了後院。

程朝年。

不過兩個人,聞風定然會安排好防護,他不會有事的,如此想著,她也不再操心。

“走水了,走水了!”有人驚喊。

陸歲嫣往聲音所在處看去,後院上空有煙霧翻滾,濃密陰沈,火勢不小。

“怎麽會走水呢,阿嫣,我們去看看,能不能幫上忙。”鄭蕓茉拉著她就過去了。

因為起火,人群亂了起來,匆匆忙忙間,被人撞了幾次。

火光沖天,幾間臨近的廂房被燒毀,窗戶破爛不堪,斷梁砸下,有人提著桶在澆滅火,一片混亂。

陸歲嫣怔在原地,她的身子不受控的發顫,記憶中的濃煙大火,嗆的她嗓子難受,想要呼喊,卻怎麽也發不出聲音來。

滾燙的熱氣席卷而來,她想要找到出去的路,拼命的朝無火的地方跑,可前路被堵死了,身後的火也蔓延過來了,她被困住了。

“阿嫣,阿嫣,你怎麽了?被嚇到了嗎?”鄭蕓茉被她的模樣嚇到了,眼神呆滯的盯著火光,她急急忙忙的抱住她,一邊輕拍著她的背,一邊安撫她,“阿嫣不怕,我們離遠點,不會有事的。”

鄭蕓茉捂住了她的眼睛,“我們先離開這裏。”

眼前的世界陷入黑暗,陸歲嫣猛然回神,她身後出了一層冷汗,輕輕握住她放在自己眼睛上的手,“我沒事了,剛剛有點害怕,現在不怕了,我們去幫忙吧。”

聽她這麽說,鄭蕓茉仍有些擔憂,但見她已經緩過來了,便也不再多言,兩人提著桶,加入了滅火的隊伍。

在眾人的齊心協力下,終於滅了火,住持已經一把年紀了,經過剛才那番忙碌,此刻累的氣喘籲籲,卻還在同小沙彌說話。

陸歲嫣隱約聽到幾句,這個地方是讓程朝年休息的,如今大火,卻不見他的蹤跡,住持著急萬分,若是攝政王在這裏出了意外,後果他不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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