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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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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此處有路通往後山,陸歲嫣決定前去看看,她不能帶著鄭蕓茉,若是程朝年真的在那裏,或許還會有殺手。

還沒等她想好怎麽開口,鄭蕓茉已經先說了話,“阿嫣,我不會拖你後腿的,我就在這裏等你,天黑前,你若是還沒回來,我就去找我爹,讓我爹來救你。”

她身子骨一向弱,此路坎坷不平,若她同行,阿嫣還要照顧她,只會更累。

陸歲嫣點點頭,“你也註意安全。”

順著那條山路走了許久,她在地面上發現了打鬥的痕跡,還有殘留的斑駁血跡,是有人受傷了嗎?

不應該啊。

以聞風的布防,加上早有防備,他們不該會落到這種地步。

她思索片刻,繼續往前走,天色變得昏暗,有雨滴落在額頭,她擦了一下,還有些不可思議,不久前還能看到太陽,這會兒已經躲進雲層了。

她伸出手,細小的雨滴落在她手心,頻率逐漸加快,這也太倒黴了吧。

她想,萬一,程朝年早就回宮了呢?

可萬一,他被困住了呢?

這雨若是下大了,再下山可就難了。

此時止步,及時掉頭下山,然後回宮,晚上還能睡著舒適柔軟的床上,若是繼續走,可能就要在這荒郊野嶺過夜了。

-

寒風凜冽,一個山洞下,大雨隨著寒風飄進來,一點點的侵占幹凈的地面,讓本就不大的地方更是雪上加霜。

聞風的手在發抖,鬼面人窮追不舍,王爺中了箭,那箭上淬了毒,此刻,程朝年臉上血色全無,身上燙的驚人。

這雨還一直下,也不知道暗衛什麽時候能找來,他心裏著急,卻無計可施。

一道顫顫巍巍的身影出現在視線內,聞風瞇著眼睛去瞧,那人走起路來一踉一蹌的,頭頂舉著一片芭蕉葉遮雨,看清人後,他瞪大了雙眼,怎麽會是她?她是摔了嗎?怎麽一瘸一拐的?

“聞風,聞風。”陸歲嫣看到他之後,喊了兩聲,然後艱難的踩在泥濘的路上,衣裙早已被泥水弄的混亂不堪。

“王爺還好嗎?”陸歲嫣剛說完,就瞥見他身後的程朝年,他的臉色很難看,眉頭緊皺著,似乎是在忍受著巨大的痛苦。

離得近了,她發現他額頭上全是汗水,密密麻麻的,她從身上摸出一只方帕,濕透了,用力一擰,水滴啪啪落在地上,將就用吧。

她輕輕幫他擦了擦,摸了下他的額頭,跟個小火爐似的,他肩頭的衣服破了洞,是弓箭射穿留下的,“傷口處理過了?”

“嗯。”聞風給他處理的,傷口他能處理,可毒卻不能,想起上次她給的解藥,他急迫道:“王爺中毒了,你有沒有辦法?”

你覺得他會選哪個名聲鄭業行的話浮現在腦海,她抿著唇,他說的倒也有幾分道理,三年來,他從未提過。

男人面色蒼白,額頭又有汗珠溢出,眉頭緊緊皺起,煎熬的忍耐著。

胳膊上忽然傳來一股力道,她垂眸看去,不知何時,他拽住了落在他右手邊的衣袖,被扯出了一道道褶皺。

她想到這些日子以來,他每日處理政務,克勤盡勉,從未懈怠,教陛下騎射之術,盡職盡責,待宮人寬和,從不苛責,她更相信她看到的。

“他中了什麽毒?”陸歲嫣不會醫術,更分不清毒。

聞風皺眉道:“我猜測是煙無,此毒流傳於陳國,中毒者不過一日便會死。”

“你確定是煙無嗎?”陸歲嫣有點驚喜的問,自上次蕭翊澤中毒後,她便將自己知道的幾種毒的解藥配了出來帶在身上,如今想想,她當真是有先見之明啊。

“……應該是,我也沒見過那毒,是憑癥狀推測的。”聞風說完,而後眼睛一亮,“你……知道解藥?”

陸歲嫣從袖中掏出一個小瓶子,從裏面倒了幾個大小不同的藥丸,看了會,她拿出其中一個,“是這個。”

聞風看著手中的那個小藥丸,臉色微微變了變,眼神裏也有幾分懷疑,“你究竟是誰?為何每次都有解藥?”

這是第二次,未免太過巧合了。

“聞大人,你未免太矛盾了,是你問我要解藥,如今我給你了,你又覺得我不該有,那麽,你究竟覺得我該不該有解藥呢?”陸歲嫣沒好氣的說:“上次的三日半,如今的煙無,都是我曾經面對的,只能說王爺比較幸運,若換了其他的毒,我也無力相救。”

聞風將信將疑,他如今沒有選擇,大雨不停,先不說下不了山,就算是回宮了,或許還是會面臨曾經的問題,太醫解不了此毒,他只能試一試。

“王爺待你不薄,自你到王爺身邊後,差事輕松,不用受人為難,他教你識字射箭,琴棋書畫,王爺還說,會為你擇一良婿,保你後半生無憂,阿嫣姑娘,希望你不會讓王爺失望。”聞風看了看她,將手中的藥丸餵給程朝年。

為她擇良婿?

陸歲嫣一臉疑惑,所以他教自己學那些,是怕自己被嫌棄粗鄙無才嗎?

真是瞎操心。

解藥服過之後,程朝年並未有異常,聞風不敢大意,約莫過了半個時辰,程朝年的臉色轉好,聞風才稍微放了心,才有心情問陸歲嫣道:“你的腿怎麽了?”

陸歲嫣正在火堆前烘烤外衣,身上裹著聞風丟來的披風。

“老毛病了,不妨事。”她隨口答,那是她掉落山崖那次,摔傷了腿,後來就落下這個毛病了,每逢寒潮天氣便會疼,她已經習慣了。

後半夜的時候,程朝年醒了,此時雨停了,借著跳躍的火光,他看到了正緊緊裹著披風,縮在一角的陸歲嫣,小小的一團,看起來可憐兮兮的。

他撐著地面站了起來,響動驚醒了聞風,他立刻過來扶著他,“王爺感覺怎麽樣?”

“無礙。”程朝年搖搖頭,只是有些疲累,“她怎麽來了?”

聞風將發生的事情全部轉告給他。

程朝年聽完,朝她走了過去,少女的半張臉隱在披風下,只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她的身體在抖,他察覺不妥,伸手摸了下她的額頭,溫度很燙。

他扯低了點披風,這才發現,她的臉上通紅一片,明顯是病了,“有藥嗎?”

聞風翻找了下,遞給他,“這是太醫制的藥丸,能退熱。”

程朝年捏著她的下巴,將藥丸餵了下去,她的臉太燙了,還是要趕快回宮,讓太醫診治,他俯下身,將她背了起來。

聞風見狀,跑到他身邊,“王爺,您身上還有傷,讓屬下來吧。”

“不必。”程朝年背著她往山下走,一步一步,雖然緩慢,卻十分穩妥,不會顛簸到她。

尚未到山下,碰到了前來尋人的暗衛和鄭將軍,暗衛看到程朝年背著一個人,但聞大人都沒幫忙,他們自然也有眼色,不敢多看。

但鄭業行不一樣,他本來就是來找陸歲嫣的,湊近了瞧清了臉,他道:“王爺,阿嫣姑娘怎麽了?”

“她病了,本王帶她回宮醫治。”程朝年躲開了他意圖幫忙的手,“不勞鄭將軍。”

鄭業行訕訕地收回了手,暗自琢磨著,看樣子他對陸歲嫣很重視啊,旁人連碰都不讓碰。

到了山下,鄭蕓茉又問了一遍陸歲嫣怎麽了,她怕添麻煩,一直在這裏等著,終於等到她回來了。

不過,攝政王好像也很著急,她不敢多耽擱時間,等他們上了馬車,她還催促道:“快點讓太醫診治啊。”

“鄭姑娘放心。”聞風駕車離去,暗衛護送回了宮。

留在原地的兩父女大眼瞪小眼了半天,鄭蕓茉小聲道:“爹,攝政王是不是喜歡阿嫣啊?一路下山,明明可以讓聞風來背,偏要自己親力親為。”

鄭業行摸著小胡子,一臉高深莫測,“依為父看,你說的極有道理。”

鄭蕓茉嘆了口氣,有點發愁,“阿嫣是宮女,又沒有家人了,日後會不會被欺負啊?”

“還有啊,攝政王是會娶?還是讓她做側室?不行不行,阿嫣這麽好的姑娘,怎麽能做側室。”鄭蕓茉眼珠子一轉,拉著她爹的袖子,“爹,你認阿嫣做女兒好不好,日後她便是我的親妹妹,有了身份,便能名正言順的做正室了。”

“……”鄭業行無奈的看了她一眼,“攝政王若是想娶她,還需要我們操心?”

“也是哦。”鄭蕓茉想了想,還是要看程朝年的意思。

-

程朝年將她送到房內,讓宮女幫她換了臟汙的衣裙,又讓太醫前來診治,煎藥給她服下。

隔著屏風,他在外頭等候,目光觸及貼在窗戶上的紅色剪紙,桌面上的花盆裏不知道是種了什麽,此刻長出嫩芽,蓬勃向上生長。

太醫出來回稟,陸歲嫣已服了藥,只需多加歇息。

程朝年神色難辨,他緩聲問:“她體內可有毒?”

太醫一楞,回道:“回王爺,阿嫣姑娘只是受寒,並沒有中毒。”

程朝年若有所思,他並未久留,在她安睡之後,吩咐宮女守著,便離開了。

陸歲嫣醒來的時候已是午後,睜眼瞧見熟悉的紗幔,熟悉的棉被,熟悉的屋子,她的頭暈暈乎乎的,似乎是有人背著她,但那時她太累了,眼皮子實在睜不開,索性便不管了。

門口有輕微的說話聲,她看了過去,聽的不真切,於是下了床,踩著鞋子走近了些。

“阿嫣姑娘命可真好,昨日攝政王親自抱她回來,滿宮裏都知道了,估計又會得到不少賞賜。”

“可不是嗎?不過她也挺勇敢的,孤身一人上了後山,萬一碰到刺客,小命就沒了。”

“她運氣好,只是受了風寒,還得到了攝政王這麽相待,若能入攝政王府,那才真是魚躍龍門,搖身一變成主子了。”

“……”陸歲嫣也不出聲,就這麽聽了許久,差不多將事情摸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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