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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心跳失序 很難讓人心甘情願地移開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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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心跳失序 很難讓人心甘情願地移開目光……

薇薇被一對外國夫婦正式收養了, 所有法律文件都已簽署完畢,即將飛往新國度開始全新的人生。

在陳院長的牽線下,岑姝聯系上了那對夫婦, 想在薇薇離開之前, 帶小朋友吃一餐飯。

岑姝和那對夫婦約定在明德碰面,順利接到薇薇。薇薇一路上都趴在車窗邊看夜景,沒怎麽說話。

小宜今晚恰好約了一位朋友, 就在半路下車了。

車子穩穩駛過維港沿岸,最終停在了天越集團那棟標志性的大廈前。夜幕下, 冷藍色的玻璃幕墻折射著維港的霓虹燈光,摩天大樓直插雲霄。

岑姝牽著薇薇下了車, 穿過旋轉玻璃門,走進大堂。

這裏的裝潢與其說是集團大堂,更像是一間現代美術館。

大堂空間開闊敞亮,中央擺著一座前衛花道藝術裝置, 金箔屏風前松影婆娑, 透露著靜謐和幾分禪意。

頂部的模擬天窗和燈光設計甚至可以變成多樣化的光影效果, 一側的墻面由大面積落地玻璃構成。

“薇薇, 我們在這邊等。”她牽著薇薇在休息區的沙發上坐下,順手給梁懷暄發了條消息。

發完消息,餘光又瞥見薇薇的鞋帶松了, 自然地蹲下身幫薇薇系鞋帶。

岑姝剛解開鞋帶, 不經意間瞥到另外一只鞋的鞋帶,驀地頓住了。

她系鞋帶的方式比較特別, 除她之外,只有一個人會這樣系。

岑姝想到一個人,眉心一跳, 問了句:“薇薇,今天是誰幫你系的鞋帶?”

薇薇歪著頭想了想:“溫老師。”

溫擇奚?

岑姝輕輕蹙了下眉。

她剛系好鞋帶,正要說什麽,身後響起一道沈緩的聲線:

“岑姝。”

梁懷暄立在三步之外,簡單的白襯衫黑西褲被他穿得格外矜貴,半溫莎結領帶一絲不茍,身姿筆挺,單手插在西褲口袋裏,另一只手垂著,手腕上戴著那枚陀飛輪腕表。

梁懷暄目光掠過薇薇,“這是?”

岑姝牽起薇薇的手站起身,“明德的孩子,我多帶一位小朋友,不介意吧?”

“無妨。”梁懷暄微微頷首。

剛走兩步,薇薇又把她剛系好的鞋帶踩散了。

岑姝正要俯身,梁懷暄掃了一眼她身上的裙子,淡然開口:“我來。”

岑姝看著他,不由得怔了怔。

向來矜貴不凡的梁氏太子爺、天越少董,此刻竟紆尊降貴地俯下身在公司鋥亮的大理石地面上,專註地為一個小女孩系鞋帶。

岑姝覺得她對梁懷暄的認知又刷新了一點。

梁懷暄修長的手指靈活地打了個最常見的蝴蝶結,動作幹凈利落。

“不一樣。”薇薇突然仰起小臉,看著梁懷暄嘟囔道。

梁懷暄緩緩直起身,溫聲詢問:“哪裏不一樣?”

“左邊,右邊。”

岑姝忽然眼皮一跳。

左邊是梁懷暄剛系的,右邊是溫擇奚系的。

她剛要開口,就聽薇薇已經天真地補了句:“和溫老師系的不一樣。”

“……”

梁懷暄重覆了一遍:“溫老師?”

更令人心驚的是薇薇接下來的話:“嗯!姐姐和溫老師,系的一樣。”

梁懷暄鏡片後的眸光微頓,視線緩緩移向岑姝,像是隨口問了句:“哪位溫老師?”

岑姝感到那道目光如有實質地落在自己臉上,開始瘋狂頭腦風暴該如何回答。

顯然主動提及前任不是一件好事。

但她又在想,也許梁懷暄根本不知道溫擇奚的名字,應該不會憑“溫老師”這個稱呼就聯想那麽多吧?

再加上,她也不想在即將去吃飯之前提及,以免又生出什麽“意外”。

岑姝只是簡單地解釋說:“是明德新來的一位美術老師。”

梁懷暄垂眸看了她一眼,似乎沒有要追問的意思。

岑姝遲疑了一秒,還是上前拆開了溫擇奚給薇薇系的鞋帶,又按照最普遍的蝴蝶結方式重新系了一遍,“現在一樣了?”

薇薇很好哄,乖乖點頭。

“姐姐。”薇薇牽住岑姝的手,又仰頭看了看梁懷暄,猶豫片刻,也牽住了梁懷暄的手,小聲而認真地喊:“……uncle.”

岑姝聽到這個稱呼,唇角一揚,沒忍住笑出了聲。

梁懷暄側眸看她,“好笑?”

“沒有。”岑姝一臉無辜地看向他,努力抿直嘴角,眨了眨眼睛,“薇薇很誠實嘛,哥哥這個年紀,確實該叫Uncle了。”

梁懷暄輕哂一聲,不置可否。

“梁先生好!”

“梁先生。”

兩個年輕職員從電梯裏走出,見到梁懷暄,立刻停下腳步,恭敬問好。

梁懷暄略一頷首,目光冷淡地掠過。

兩人目光在觸及他身旁的岑姝和牽著他手的薇薇時,微妙地頓了一下,隨即交換了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岑姝牽著薇薇跟在梁懷暄身後下了地庫,疑惑地問他:“卓霖呢?”

“請假。”梁懷暄簡短回應,順手按下車鑰匙,“我來開車。”

一輛黑色Benz AMG GT63S停在地庫裏,低調內斂,卻又不失鋒芒。

梁懷暄一向不喜張揚,他的車庫裏除工作常開的一輛邁巴赫和賓利,私下開的都是這種低調的車型。

車子最終停在一家老牌牛扒房前。

餐點上齊,岑姝正低頭幫薇薇鋪餐巾,忽然聽到薇薇軟糯的聲音:“piu亮!”

岑姝看到薇薇看著自己,失笑:“什麽漂亮呀?”

“姐姐好piu亮!”薇薇仰起粉雕玉琢的小臉,圓溜溜的大眼睛裏盛滿真誠。

小朋友的發音還不標準,卻格外真摯。

“謝謝薇薇。”岑姝心頭一軟,忍不住捏了捏她的小臉蛋。

她心頭一動,轉頭看向正在幫薇薇把牛排切得更小塊的男人,故作隨意地問:“你覺得我漂亮嗎?”

梁懷暄拿著餐刀的動作一頓,幾秒後,淡淡地“嗯”了一聲。

岑姝眼睛倏地亮了——

這可是他第一次承認她漂亮!

她興致盎然地托著腮幫子,笑吟吟地追問:“那,哪漂亮?”

梁懷暄動作一頓,擡眸看向她。

他的視線從她巴掌大的臉龐,從天鵝頸到肩胛骨,匆匆掠過,又點到為止。

這條黑色的裙子也很適合岑姝。

她的皮膚白皙,膚若凝脂,漂亮到這種地步,很難讓人心甘情願地移開目光。

梁懷暄自然也不能免俗。

“眼睛。”他平靜地開口,又補充道:“鼻子、嘴。”

岑姝笑容僵在嘴角。

“……”

等等,這算什麽評價?

“有你這麽誇人的嘛?”岑姝顧慮到還有小朋友在場,想發作卻又不得不忍住,有些不滿地反問:“你就不能形容一下?”

梁懷暄看到她亦嗔亦怒的表情,唇角幾不可察地勾了勾。

他忽然想到那天高爾夫球場裏,徐宣寧對他說的那些話。半晌,語氣平靜卻認真地說:“如果非要形容——”

“嗯?”岑姝捧著臉期待地看過去,不自覺地前傾身子。

他停頓幾秒,淡淡道:

“讓人詞窮。”

岑姝聽到這句話,驀地怔住。

誇她漂亮的話她早聽得耳朵起繭,卻第一次因為這樣簡單的評價心跳失序。

他原來還是會說話的嘛!

岑姝眼尾微微揚起,唇邊漾開一抹藏不住的得意。眼神裏盛滿了細碎的光,又帶著幾分“看吧,我就知道你也會覺得我漂亮”的神情。

“那你以前怎麽都不誇我?”

梁懷暄神色自若,“我以為你已經聽膩了。”

“好吧,你有沒有發現,你今天話特別多?”岑姝說,“這種感覺很新奇,就像是……”

他動作一頓,擡眼看她。

“像什麽?”

岑姝認真想了想,依舊托著下巴望向他,“像一個剛開始學說話的智能語音助手。”

梁懷暄:“……”

.

距離上次帶薇薇和梁懷暄共進晚餐已經過去了兩天。

岑姝半小時前剛離開聖濟,此刻正驅車前往明德,今天在明德即將為薇薇舉辦一場歡送派對。

上次在深水灣和溫擇奚見面之後,兩人沒有再聯系。但岑姝心裏清楚,隨著溫擇奚入職明德,兩個人接下來會無可避免地見到。

“溫擇奚真是太奇怪了,好好的畫家不做,突然回來做個美術老師。”小宜冷不丁地開口,意有所指地說:“Stella,你說他該不會是想……”

岑姝自然明白小宜的弦外之音。

她略微蹙了下眉,只是說:“他在明德長大,既然選擇回來當老師,我也沒有阻攔的道理。”

其實年少時的朦朧情愫,對比起她現在的情況,反倒顯得格外純粹。

車窗映出岑姝微微出神的側臉。

但她第一時間想到的不是溫擇奚,而是梁懷暄。她想到以前讀中學時,她和梁懷暄唯一的交集僅限於逢年過節的家宴。

印象裏,梁懷暄每次都是風塵仆仆的。

但凡他在的場合,總會成為眾人矚目的焦點。大家都在和他噓寒問暖,問他最近怎麽樣,打探在紐約有沒有遇到心儀的女孩之類的。

梁懷暄每次都應對得體卻疏離。

話也不多說,點到即止。

岑姝和徐宣寧的關系不錯。

徐宣寧還帶著岑姝一起出去玩,唯獨梁懷暄從不主動和她搭話。

岑姝18歲成人禮那天,聞墨、徐宣寧都來了,唯獨梁懷暄像是臨時被拉來湊數的。

彼時梁懷暄已經徹徹底底褪去少年氣,眉眼間盡是冷峻的成熟感,舉手投足都帶著不容忽視的壓迫。

岑姝和他全程幾乎零交流,被拉著和他們三個一起合照。

哥哥攬著她的肩,徐宣寧把手放在她身後比剪刀手,唯獨梁懷暄站得最遠,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

但梁懷暄在離開前,送了她一份禮物。

那時候岑姝和他沒什麽矛盾。

於是她維持著慣有的乖巧,微微彎起眼睛,嗓音清甜:“謝謝哥哥。”

梁懷暄只是略一頷首,聲音低沈:“不客氣。”

岑姝現在回想起來,甚至有點懷疑那禮物大概是他隨手吩咐助理挑的,恐怕連他自己都不記得究竟送了她什麽。

可在岑姝的青春回憶裏,占據她回憶的大多數卻都是溫擇奚。

爺爺聞肅當年曾經啟動過“明德英才計劃”,要在明德收養的那些孩子裏選出一個最出類拔萃的。

溫擇奚就是那個被選中的幸運兒。

聞肅有意培養他,不僅給予他最頂尖的教育資源,更破例讓他進了只有港島名流子弟才有資格入讀的崇德書院,還把他安排在了和岑姝一個班。

聞肅還特意囑咐兩人要共同進步。

岑姝很聰明,但她對學習沒那麽上心,一開始也對溫擇奚愛答不理,和他不對付。

岑姝發現溫擇奚其實很清高,驕傲,就算襯衫和帆布鞋洗得發白,就算那群少爺千金都看不起他,故意說他是“公主伴讀”,他也毫無所謂的樣子。

溫擇奚在崇德讀書的時候就展露出在繪畫上的天賦,他參加過幾次比賽,還拿了不少獎項。

後來因為聞肅對他的藝術抱負並不讚同,溫擇奚就再也沒有動過畫筆。

直至高中畢業,他出國又重新拿起了畫筆。短短數年間,他便在國際藝術界聲名鵲起,在多個領域的跨界合作中都成績斐然。

溫擇奚的創作風格獨樹一幟,尤其是他的作品在拍賣場上更是搶手。成交價格常常比預估拍賣價高出3倍以上,在去年國內藝術家成交量排行榜上位列第一。

按理說,他現在已經賺夠了錢。

溫擇奚近一年來銷聲匿跡,卻是要放棄在悉尼的生活,回到明德做個普通的美術老師。

這還不是讓岑姝感到最費解的。

而是在她收到陳院長的郵件,看到溫擇奚的履歷後,發現他在大學期間竟然還輔修了心理學。

這麽一來,他的確是現在明德求之不得的覆合型人才。

……

車子一路開到明德門口。

這兩天港島的天氣徹底放晴,湛藍的天空一碧如洗。

岑姝聽完明德月度匯報從會議室裏走出來,又和陳院長一起走到了新畫室,畫室裏已經布置好了,薇薇也會在明德度過最後一個下午再離開。

畫室裏,孩子們搬著椅子坐著,全都圍著那個年輕男人,目不轉睛地看著他。

溫擇奚坐在畫板前,穿簡單的白襯衫搭配黑色休閑西褲,搭配一雙白色板鞋,他微垂著眼睫作畫的樣子。

與梁懷暄那種精英氣質截然不同,溫擇奚看起來倒像個剛畢業的藝術系學生。

“岑姐姐!”有小朋友眼尖看見窗外的岑姝,立刻出聲道:“姐姐來了!”

溫擇奚手中的畫筆驀然停在半空。他擡眸望去,隔著玻璃與岑姝四目相對。

下課鈴恰好響起。

孩子們頓時像是鳥獸四散。

溫擇奚朝岑姝看來,薇薇也起身走到了岑姝面前,看了一眼她身後跟著的小宜,疑惑地問了句:“Uncle?”

岑姝摸了摸薇薇的頭發,解釋說:“Uncle今天有工作,不能來看薇薇。”

薇薇點點頭,又去把今天畫的畫遞給岑姝看,獻寶似的舉起畫紙,“溫老師教我畫的蘋果!”

“薇薇畫得好棒。”

溫擇奚垂眸註視著這一切。

他今天早晨無意間聽到薇薇說起,岑姝帶著她和uncle吃飯。

他回來之前設想過很多次岑姝的態度,也曾在成名就的領獎臺上,在異國他鄉的每個深夜隱秘地想起她。

這些想念亟待落地。

最終促使他放下一切回到港島。

見到岑姝的第一眼,他就迫切地希望她能像從前那樣,發脾氣也好,埋怨也罷,至少證明她還記得。

但唯獨沒想過,岑姝會如此平和。

就好像輕輕揭開了他這一頁,不痛不癢,落落大方地告訴他,向他宣告著另一段感情的進展。

他本該同樣從容應對的。

可他做不到。

岑姝離開之後,溫擇奚收拾好畫具和教材離開往辦公室走。

作為新來的美術老師,又擁有出眾的外表,自然引來不少註目。路上有位女老師主動和他打招呼:“溫老師。”

“你好。”溫擇奚揚起嘴角,眼底卻是一片疏離的平靜。

直到他走進院長給安排的獨立的辦公室,門鎖哢噠合上,笑容才轟然崩塌。

他克制著心裏的那種焦躁,想走到窗前把百葉窗一把合上,不想看到陽光。

百葉窗的拉繩卡在軌道裏。

他蹙眉,一下,兩下,窗葉紋絲不動。

溫擇奚的呼吸漸漸急促,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泛白,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的情緒逐漸有些失控。

他索性甩開拉繩,抵著墻,閉了閉眼,讓呼吸漸漸平覆,可胸腔裏的那股躁郁卻越壓越實。他的腦海裏又回想起他去悉尼之前,和岑姝見的最後一面。

“溫擇奚。”她的聲音很平靜,“我祝你前程似錦。”

這句“前程似錦”就像是一根魚刺,至今仍然卡在他的喉嚨裏,而他拔不掉。

良久,溫擇奚緩緩睜開眼。

他的目光落在桌上那本畫冊上,裏面收錄了他所有的獲獎作品。

曾經他天真地以為,只要站得足夠高,就能堂堂正正地站在她身邊。

但有些距離不是靠努力就能縮短的。

沒關系。

她當然可以嘗試新的選擇。

但在她還未徹底做好決定之前,他也不會這麽輕易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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