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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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問題並需要一個回答, 倒更像是在傾訴。

傾訴他在敵占區的地底下感受到心上人的氣息時有多震驚和困惑, 在那扇門打開的一瞬,看到他曾以為有可能再也見不到的面孔時, 有多欣慰和恐慌。

萊昂的唇重新貼在伊安的嘴唇上,輕輕地抿了抿, 然後順著他滾燙的臉頰往後滑落, 在耳後反覆地摩挲。

對Omega來說, 覆蓋著腺體的那塊皮膚, 敏感度不啻於私處。尤其被喜歡的Alpha觸碰時,一點點輕微的接觸都能引發強烈的電流。

那一道電流在後腰徘徊不散, 伊安的身子細細地顫栗著, 五臟六腑都跟著抖,腹部深處又竄起了酸脹的熱意。

“被困後, 我每天滿腦子想的都是你。”萊昂把臂彎裏軟綿綿的腰身緊箍在懷中,感受這具身體的熱度和透過脈搏的跳動。

“形勢一天比一天嚴峻, 我知道救援相當難進來,我們生還的機率會越來越小。我那時候什麽都不想,就只想到你。”

萊昂深呼吸,讓那一股青草芳香充盈肺腑。

“我想我要是再也見不到你,死都閉不上眼。我想等我戰死的消息傳到你耳朵裏, 你又會多難過……”

“戰死”兩個字像一條荊棘鞭子抽在伊安的心上,疼得他立刻繃緊了渾身肌肉。

雖然他從來沒有去想過這個詞,可它卻是他過去數天來最恐懼,最不肯去面對的事物。現在萊昂把這一枚已解了引線的炸彈拿了出來, 雖然威脅已消失了,卻依舊能讓伊安一陣心驚肉跳。

“沒事!”萊昂立刻將伊安緊緊摁在胸膛上,“都已經過去了,伊安。別害怕。我在你身邊。我現在哪兒都不去!”

伊安聽著青年強壯的心跳,問:“你當時害怕嗎?”

“害怕。”

剛自戰場榮耀歸來,滿載讚譽和嘉賞,甚至越級獲得提升的青年,坦然地向懷中的神父承認自己內心的恐懼和脆弱。

只有在這個黑發男子面前,戰鬥英雄的光環也罷,皇室子弟的高貴也罷,統統剝落如屑,只留下裏面最本原的一顆赤子之心,雙手捧著遞給他看。

這一刻,他是他的老師、是他告解的神父,是他最親密的朋友,也是他癡癡愛著的男人。

萊昂坦誠道:“我不想死。我還有太多事想去做呢。我更不想就那樣簡單死去:我該戰死沙場,而不是悄無聲息地死在一間地下室裏。可當我看到你真的來了,我害怕的是我不能帶你平安離去。我害怕自己會拖累了你……”

萊昂的唇沿著伊安的輪廓滑動,捧著他的臉,反覆地,輕柔地抿著那柔軟得不可思議的唇。

“可你就這麽來了!你居然就這麽跑來找我了!”萊昂忍不住又將吻加重,將自己無法訴諸與語言的驚惶、後怕、以及澎湃的感動,都發洩在這個深吻之中,“你嚇死我了,伊安,你知道嗎?”

誰都想不出,這雙柔唇的主人,會有一顆堅毅勇敢的心,以羸弱之軀涉足最危險之。手邊連半個武器都沒有,穿梭在駐紮了數十萬重兵的城市裏,挖地三尺,將人找了出來。

他又捧起伊安的手,挨個兒地親吻他的手指。

是這麽一雙素凈、柔軟的手,將包圍他們的軍隊化成火海。

這已是伊安第二次為了保護他而傷了人命。

“如果有血債,就讓我一個人來背。”萊昂將臉貼著伊安的掌心,閉上了眼,“如果神要責罰,就讓他責罰我一個人。伊安,我願為了你下地獄。”

伊安的心酸軟得連跳動的力氣都快沒有了,擡起了青年的臉,同他鼻尖輕輕地蹭了噌。

這已是神父所能同人做的最親密的動作了。

“我也很想你,萊昂。”

萊昂側過臉,將伊安吻住。

這個吻十分溫存輕柔。兩人的唇輕輕摩挲吮吸,舌尖彼此交流,交換著重逢的喜悅和劫後餘生的感激。

膠合的唇,纏得不分彼此的呼吸之中,有一雙赤手正在撫摸著彼此的靈魂。撫平了離別帶來的愁緒,和戰火刻下的創傷,只留下最原始,最單純的歡愉。

伊安情動不已,亦能感覺萊昂也已經有了反應。伊安的戒律戒在超過了警戒線後就不再工作。兩人的信息素都在瘋狂分泌,將充斥滿了房間裏的濃情蜜意釀成了烈酒。

只有今天。伊安對自己說。

今天不同。他沒法拒絕一個險些就死在了戰場上的男人。

正午的軍營十分安靜,只有盛夏的蟲鳴陣陣自窗外飄進來。

哪怕戰爭會在下一刻爆發,哪怕世界末日就要來臨,他們也只想這樣安安靜靜地相擁片刻,重溫彼此的溫暖。

等萊昂的手臂終於松開時,伊安的腿還有些發軟。

“不過,伊安。”萊昂話鋒一轉,“你這個一拍腦袋就跟著我往危險的地方跑的毛病,確實需要治一下。所以從今往後,你就跟著我住。”

伊安一下就被嚇清醒了。

“你在開什麽玩笑?”他啼笑皆非,“我是一個神父,跟著你住軍官宿舍,還有比這更加荒謬的事嗎?再說我是有工作在身的……”

“他們沒有告訴你嗎?”萊昂笑瞇瞇地把伊安拉住,“軍方已和當地的教會溝通過了,你的職務已做了調整。我被提拔為了連長,而你是我們連隊的隨行神父,算軍醫編制。”

伊安目瞪口呆:“我……什麽?”

“很棒的安排,不是嗎?”萊昂手上一用勁兒,將伊安拽回懷中。

伊安太過震驚,連自己已坐在了萊昂腿上都沒察覺。

“不覺得我考慮得很周全嗎?”金發青年搖著尾巴邀功,“既然你這麽舍不得我,我走到哪裏你都要跟過來……”

“我什麽?”伊安啼笑皆非。

“……那我幹嗎不把你帶在身邊好了?”萊昂自說自話,“這樣我們不僅能彼此照應,還能朝夕相處。而且,也能防止你再做出這次這種不打招呼就亂跑的事……”

“抱歉,亂跑?”伊安冤枉地叫起來,“我進尼姆城是為了找你!”

“我知道,我知道,我的愛。”萊昂脫口而出,安撫伊安,“我只是在和你就事論事。恰好按照帝國軍的規定,為了保證軍人的身心健康,每個連隊以上的編制,都會在軍醫隊裏安排一名心理醫生,或者神職人員。你就會是我所率領的連隊裏的駐隊神父。”

萊昂說的這個事,伊安倒是早有所聞,甚至曾動過心。

但是軍隊對外部人員戒心森嚴,尤其是萊昂所在的前線作戰部隊,更是嚴密得如密封的罐頭。縱使伊安可以調進去,也需要動用大量的關系,耗費漫長的時間。他當時就是等不及,才選調去了又苦又累的難民營。

“這不是很棒嗎,伊安?”萊昂興高采烈,“將來,我在前線作戰,你就在後方為我禱告,照顧士兵們。我知道你就在身後安全的地方等我回去,我也會更加安心去戰鬥。我們會是最棒的搭檔的!”

我們會是最棒的搭檔的。

夢裏,那個金發的軍官,也對少年青帝這麽說過。

伊安做了一個深呼吸,拉開青年纏在腰上的手臂,站了起來。

“我確實會很喜歡這份工作。我也很感激你的安排。但是,我想我不能接受。”

“為什麽?”萊昂的耳朵立刻耷拉了下來,“你是怕我保護不了你嗎?”

“當然不是。”伊安苦笑,努力讓自己不去看那青年可憐巴巴的模樣,“但是我們不適合太近距離相處……”

伊安已打算遵循醫囑,開始控制抑制劑的使用。但這首先就需要他和萊昂這個罪魁禍首保持安全的距離,甚至最好不要共處一室。

賣乖的神情一掃而空,萊昂站了起來,沈聲問:“你還是想避開我?”

伊安尷尬地後退了一步。

他有充分合理的理由,可那些話實在讓他難以啟齒。

萊昂目光盛著怒意:“這就是你對我的回應,伊安?在我對你剖白了心意後,在我們共同經歷了這麽多事後,你還是想要同我保持距離?哪怕你不接受我都行。可你甚至選擇遠離我?”

“不是的……”伊安窘迫,“我在意你的,萊昂,我真的有。但是我們再這樣接觸下去,遲早會越界的。我不想那樣的情況發生。”

“越界又怎麽樣?”萊昂逼近。

“你說過會尊重我的信仰的!”伊安狼狽後退,腳跟碰到了墻。

萊昂長臂一伸,雙手撐在墻上,將神父困在了墻角裏,鎖住了他所有退路。

“我是說過。不過那是在你的人身安全沒有收到威脅之前。”萊昂的眼神,猶如一頭盯著爪下獵物的狼,“我之前和阿德維通過話,你猜他告訴了我什麽?”

伊安忙道:“其實情況有變化了。光紀說我現在已經有能力……”

“我才不管光紀怎麽說!”萊昂打斷他的話,“你為了救我而招惹了勁敵,在危機沒有解除之前,我不會讓你離開我的勢力範圍半步。”

“萊昂,”伊安為難,“事情沒有你想得那麽艱難……”

“我只是想被你需要,伊安。”萊昂的嗓音忽而又低了下來,語氣中的傷感一下揪住了伊安的心。

“你為了我連死都不怕,而我只是想保護你,你連這個機會都不給我嗎?你可以自保是你的事。但我是你的哨兵,不是嗎?保護你是我的使命啊!”

伊安的心跳霎時沒了力氣。

千言萬語就在嘴邊,但是伊安知道,自己已經妥協了。

就和過去一樣,雖然每次都會提醒自己不要心軟。可每次面對萊昂的訴苦和哀求,他所有的對策都毫無用武之地。

他的軟肋被那青年精準地抓在手中,讓他沒法動彈半分。

“我甚至都有點感激那個‘他’了。”萊昂狡黠一笑,“拜他所賜,你除了我的身邊,無處可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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