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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終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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儀式結束後, 伊安隨著人群離開聖靈堂。

正要走出白塔之際,一只藍色翅膀的機械蜂鳥忽而飛到伊安面前, 將他攔了下來。

這只蜂鳥只有雞蛋大小, 靈巧可愛,栩栩如生,小翅膀飛拍著, 化作兩團藍霧。

“哇,好可愛呀!”旁邊有Omega們發出低呼。

“嘿,伊安神父!”蜂鳥口中冒出一把滄桑沙啞的煙熏嗓,卷舌音裏牛仔味十足,“抱歉, 這裏太擁擠了, 我不得不變成體積較小的機械獸。我是覺得蝙蝠會更適合我的, 但是萊昂說他不想我被人類用鞋底抽死 , 所以……”

伊安:“……阿修羅?”

“是我, 神父。”阿修羅爽朗笑著, “那小子讓我來找你。請你跟我去一個地方。”

伊安跟著阿修羅走進了電梯。阿修羅進了電梯後, 又化形成了一個縮微的黑色小人兒, 掛在墻壁上, 手腕裏探出一根機械神經帶,敲亮了電梯按鈕。

伊安端詳了阿修羅許久,試探地問:“蜘蛛俠?”

“嘿嘿!”阿修羅得意洋洋,“黑暗版的,很酷?我最近一直在惡補超級英雄的電影。我得說, 古人類的一些想象力真的非常有啟發性。我會是一個真正地可以變成蜘蛛的蜘蛛人喲!”

說著,立刻變形成了一只黑色的機械蜘蛛,兩只前足還歡快地隨著電梯音樂揮舞著節拍。

“瞧!非常可愛,是?”

伊安很艱難道:“我估計……不會……用這個詞。”

電梯忽而停了下來,門打開。

一名妝容隆重的貴婦正準備踏進電梯廂,擡眼就看到一只巨大的黑蜘蛛正趴在墻上,沖她張牙舞爪。貴婦兩眼一翻,暈倒在身後的男伴懷裏。

阿修羅手忙腳亂把電梯門關上,老老實實變回蜂鳥停在了伊安的肩上。

“別告訴萊昂!”

伊安:“……”

“對了,神父。”阿修羅又說,“我什麽時候能認識一下你的系統?”

“你是說光紀?”伊安驚訝,“萊昂告訴你了?”

“光紀是他的名字?”阿修羅說,“他在賽場上喚醒了我,您還記得嗎?我當時就感覺到他了。不過他的存在很淡,你好像不常把他配戴在身邊。”

“他不是我的系統,也不是機甲。”伊安說,“其實我也不知道他究竟是什麽。因為一點特殊原因,他需要隱蔽。所以一般沒有什麽事,我不會召喚他出來。”

阿修羅說:“那麽,下一次你喚他出來的時候,勞煩替我向他說一聲感謝。”

伊安不禁問:“如果當時光紀沒有喚醒你,那不論萊昂表現多麽優秀,你也依舊不會啟動?”

“那也未必。”阿修羅說,“其實我當時已經感受到了萊昂的生物電磁波了,但是還沒有到達讓我從休眠狀態醒過來的程度。畢竟萊昂當時沒有生命危險。”

伊安更覺得好奇:“你的程序裏也有一條指令,讓你的狀態同萊昂的生命安全度綁定在一起的嗎?”

“是的。”阿修羅說。

“可你和萊昂在那之前……從來不認識?”

“大概他就是我命中註定的主人。”阿修羅拍著翅膀在電梯廂裏轉圈飛,並且開始高歌,“Oh~hoo~~You are my destiny.You are everything to me……”

電梯門打開了,伊安迫不及待地從裏面逃了出來。

他們此刻正在白塔尖頂下的一層,也是訪客所能到達的最高的一層。

萊昂穿著那一身華麗的騎兵禮服,筆挺地站在一扇門前,正等著伊安的到來。

在他身後的門內,是一間小小的聖堂。裏面墻壁地板雪白,燈光明亮。光影交織下,青年金發皚皚生輝,面孔英俊得令人心顫。

這一刻,伊安忽然產生了一個錯覺。萊昂就像一個正等著他的新娘的新郎。

“玩得愉快。”阿修羅繞著伊安飛了一圈,飛回萊昂的胸前,變回了一枚胸針。

伊安走到了萊昂面前。

“我知道你一直很想到這裏來看一看的。”萊昂笑容溫暖,註視著伊安,“我們頭上,就是放置聖光的金頂了。這裏這個聖堂平時是關閉的,不過我走了一點關系,讓它為我們暫時開放一會兒。這就是做了皇帝親信的好處之一。”

“這可是極大的榮幸,萊昂!”伊安大為驚訝,“這裏是只有頂級神職人員和皇帝才能來做禱告的聖堂。”

“在我看來,聖堂應該不分貴賤才對。”萊昂說,“而你絕對配得上這麽高級別的聖堂,伊安。我看得出你最近心事重重,總有點不開心。我就想,也許帶你來這裏,這麽一個特殊的地方,你對著神禱告一番,也許心情會好起來。”

“我……”伊安一時被感動的情緒支配,都不知道說什麽的好。

“不用對我解釋,伊安。”萊昂溫柔道,“如果你不願意說,我不會強迫你。成年人,總會有點自己的心事。我只是希望能幫助到你,讓你開心起來。”

“我現在就很開心了。”伊安由衷道,望著青年的冰藍眼睛。這麽一雙冷色的眼,卻總能帶來暖得令人心都融化的溫度。

“謝謝,萊昂。”

萊昂微笑著,朝伊安伸出手,劍眉輕輕一挑。

伊安卻依舊沒有將自己的手遞過去。他朝萊昂笑了笑,走進了門內。

小聖堂裏出乎意料地簡樸,整體雪白,除了必要的擺設和金色聖光架外,幾乎沒有多餘的裝飾。就連桌椅,都由一種白色的木材制成,散發著淡淡清香。

聖堂三面墻壁都是透明的,可以眺望整個帝都景色。

此刻,白塔廣場上擠滿了參加慶典的人群,沿著大街朝兩頭望,到處都是歡樂的海洋。

可喧鬧的聲音和高空淩冽的風都被厚重的特殊玻璃墻阻擋在了外面。聖堂裏安靜得可以聽到自己的呼吸聲。

伊安站在聖光架前,仰頭眺望,道:“很小的時候,我就覺得我有一個使命在身上。我將來會做出一件與眾不同的事,以我的能力,去改變這個世界,哪怕只有一點點。”

“被你改變的可不止一點點了。伊安,你改變了我整個人生。”萊昂站在伊安身後一側,目光深邃,凝視著他姣好清俊的側臉。

“你們今天的成功,靠的是你們自己的努力。”伊安回頭朝萊昂遞去溫柔的一瞥,“而我會繼續為你們禱告的,萊昂。我人微言輕,所能為你做的不多,但是我會繼續乞求聖光守護你繼續前進。”

伊安在聖壇前跪下來,手握著胸前的聖光架,閉上雙目:“我對我們倆的將來有很多展望。我已經迫不及待,看到你畢業,進入軍隊,大展宏圖。你會成為最英勇的戰士,取得赫赫功勳,受到人民敬愛。”

萊昂的笑意加深,望著伊安的背影沒有說話。

“令尊們會和好如初,幸福地在一起。公爵大人大仇得報,成為這個國家的無冕之王。”

“父親們會感謝你的祝福的。”萊昂笑道。他們父子卻並不會只滿足做一個無冕之王。

“而你也會獲得幸福。”伊安說,“你會找到一個真心相愛的人,安定下來,結婚生子。而我會為你們證婚,為你們的孩子洗禮……”

萊昂的笑意凍結在唇邊。

“我相信你的妻兒都會是天底下最聰明、善良,又可愛的人。”伊安繼續說著,“我會為你們一家禱告,我甚至還能為你的孫輩洗禮。我們會做很久很久的朋友,對?”

笑已經從青年的臉上銷聲匿跡。萊昂目光陰沈,註視著神父的背影,低沈地“嗯”了一聲。

如果伊安此刻回頭,一定會被萊昂的目光嚇住。

青年原本融化成了海洋的藍眸飛速凍結,所有的柔情和憧憬都被封在了堅冰之下,而尖銳鋒利的冰淩高高豎立,鋒芒畢露。

伊安對此一無所知。他依舊沈浸在一廂情願的憧憬之中,展望著自認為對誰都是最好的未來。

“願神保佑我們的身體、靈魂,讓我們不喪失對外來美好的期望,和追求幸福的力量。”伊安道。

伊安說完,繼而在心底默念。

您或許不會原諒我犯下的罪,那麽,就讓所有的責罰降落在我一個人身上。我已沒有辦法停下我的腳步。假如我重回到那一天,我依舊會做出同樣的決定,犯下同樣的罪——只要能保護萊昂。

光明之神呀,我或許沒有辦法像他愛我那樣去愛他,但是但我永遠不會停止守護他,直到我最後一口呼吸。

伊安睜開眼,就在他起立轉身的一瞬,萊昂滿臉冰霜一掃而空,換臉般掛滿了輕松的笑意。

“你不也來做一個禱告嗎?”伊安問。

“你都把我要說的全說了。”萊昂思索著,“你說得對,伊安。我將來一定會和相愛的人在一起,生很多很多孩子,過得非常幸福的。而你也會一直在我的生命裏。你會看著孩子們長大,愛和教育他們,就像當初你照顧我一樣。”

“是啊……”伊安垂目淡淡一笑。

伊安公務繁忙,不能久留。萊昂讓阿修羅將伊安送回修道院,甚至並沒有陪伊安搭乘電梯下樓。

電梯的門合上後,萊昂靜靜站立了幾秒,利落轉身,披風揚起一道優美的弧度。

他大步走回聖堂裏,徑直走到了聖壇前。

盈滿陽光個雪白聖堂裏,青年面色冷峻,冰藍的眸中敵意森然,望向高高掛在墻上的聖光架。

“我總是不大願意承認你是真實存在的東西。但是確實,你的力量又無所不在,掌控、玩弄著人類,試圖主宰著我們的命運。人們奉你為神,可他們並不知道你根本不配。”

青年醇厚清朗的聲音,在寂靜的小聖堂裏回響。

“你曾庇護了他,將他撫養長大,讓他盲目地信仰你,為你獻出一生。但是我卻知道你的真面目,你根本配不上他對你的愛。而我也不會讓他永遠被你糊弄!”

“不論你出於什麽目的,將他送到我身邊。我是不會再將他還給你的了。”

青年目光如利刃:“我要伊安!他是屬於我的!”

金色聖光架在陽光下無聲閃爍,那金光投映在了萊昂的藍眸中,如兩簇跳動的火焰。

“如果需要不擇手段,用暴力來爭奪他,那麽來。如果要毀滅了你,他才能屬於我,那麽來!”

青年下了戰書。

“我會履行我的使命,弒殺你這個虛偽的神,捍衛人類的自由。以及,得到我的愛人!”

伊安乘坐著阿修羅正朝著修道院而去。阿修羅正在滔滔不絕地談論著他從社交網絡裏黑來的明星八卦,聲音戛然而止。

同一時刻,伊安的手環振動起來,提醒有一條特別新聞。

伊安低頭一看,臉色大變。

一道無聲的波動掃蕩著全帝都的政客首腦們,繼而向普通民眾沖去。

手環振動,人們交頭接耳,原本還在歡慶新帝加冕的人群都停了下來,低頭看新聞。

“原來你躲在這裏。”拉斐爾已換下了厚重的禮服,穿著輕薄的襯衫,走進了一間吸煙室裏。

奧蘭公爵正站在窗邊,垂眼看著手中的光子板。

“陛下,正好,有一件事需要您……”

拉斐爾推開了公爵遞過來的光子板,將自己的身體擠進了男人的懷裏。

“吻我!”他命令道。

奧蘭公爵皺眉看著他。

“吻我!”拉斐爾雙目迷蒙,緊貼著公爵的胸膛,美艷的臉上滿是渴望,“現在沒有什麽人能妨礙我們結合了。我是皇帝,我可以和任何我喜歡的Alpha在一起。你也不用再壓抑自己了,安東尼。我允許你吻我,征服我,撕掉我的衣服,盡情地要我——就在這間屋子裏也可以……”

奧蘭公爵很禮貌地後退了半步,並且伸手扶住皇帝軟如春泥般的身體。

“我感激您的厚愛,陛下。不過我們手頭有一件緊急事務等待您處理。”

他將光子板塞進了拉斐爾一世的手裏:“您的弟弟,路易斯,剛剛公布了一些您涉嫌‘謀殺’的證據,不承認您的皇位合法性,並且拒絕向您表示效忠。”

血色唰然自拉斐爾臉上褪去。

“路易斯宣布克魯維亞獨立。”公爵丟下最後一枚炸彈,“戰爭開始了,陛下。”

第三卷·The National War  第80章

一個公國的叛亂, 能給偌大的拜倫帝國帶來多大的影響?

答案是:相當大!

克魯維亞所處的位置非常微妙。

如果將拜倫帝國的星域降維成一個地表都市,那麽克魯維亞就位於距離市中心不遠不近的三環和四環的位置。

但是由於這個都市並不是一個規則的圓形, 所以克魯維亞另一側, 又同鄰國奧森帝國接壤。

拜倫帝國同奧森帝國的邦交並不算好。兩國上千年來一直因為邊境上一些礦星的歸屬權問題扯皮個沒完,嚴重的時候還會有局部交火。

但是兩國邊境上的礦星十分多,路易斯當初被分到克魯維亞, 就是是因為除了主星外,另外三顆衛星都是礦藏極其豐富的礦星。

偏心次子的菲利克斯為了確保孩子領地的安全,還同時簽署了一份禦令,允許路易斯在領地裏組建衛軍,協助帝國軍提防著奧森斯坦國。

這份禦令真是把拉斐爾一世給坑慘了。

因為克魯維亞宣布獨立後, 當地駐紮的帝國軍全部叛變, 加入到了路易斯自己的衛軍裏。這一支軍隊不容小覷, 裝備精良, 訓練有素。

路易斯宣布克魯維亞為帝國, 自己為皇帝路易斯一世。他宣稱自己才是拜倫帝國的正統繼承人, 自己對整個拜倫帝國擁有統治權。

拜倫帝國就此分裂成兩個國家。

隔壁的奧森帝國對此喜聞樂見, 差點沒放炮慶祝。奧森的皇帝立刻宣布支持路易斯, 認為拉斐爾一世的皇位得來的不明, 因其涉險謀殺一個皇帝,必須接受國際法庭的調查。

不僅奧森帝國是這個態度,巨鯨座裏眾多國家都在這事上保持觀望和中立的態度,並沒有如拉斐爾希望的一樣,支持他對克魯維亞的統治。

這是因為, 路易斯對兄長的指控包括了三條:

第一,拉斐爾的出生證明。他並不是先帝夫婦的婚內生子,對皇位沒有合法繼承權。

第二,他對先帝下毒致其生病,並利用手術設下圈套,意圖逼迫先帝退位。

第三,當他發現先帝已識破他的陰謀後,謀殺了他。

路易斯公布了一段皇帝寢室裏的錄像。錄像裏,拉斐爾踢翻了治療儀器,扔了凳子,然後撲過去掐菲利克斯的脖子。他的暴力持續了一分多鐘。而後面萊昂撲過來將拉斐爾撞開的畫面卻被剪輯掉了。

“他怎麽會拿到這段錄像的!”拉斐爾瘋狂咆哮。

奧蘭公爵面容鎮定:“我們懷疑路易斯身邊一名顧問,就是先帝那位失蹤的首席侍從官。路易斯手裏的東西,都是叔父早就準備下的。當初也許是他故意激怒你,讓你對他施暴。”

拉斐爾遍體生涼:“父親為什麽要這麽算計我?”

“現在研究一個亡者心裏所想沒有任何意義。當下緊要的,是怎麽處理這個危機。”公爵冷嘲,“請您鎮定點,陛下,事情沒有壞到你想的那個地步。”

皇室立刻對路易斯的指控作出回應,全部否認,認為路易斯拿出來的所有證據都是假的。

可皇室的辟謠並沒有真的說服民眾,流言一直甚囂塵上。

為菲利克斯治病的哈桑醫生和他的團隊人間蒸發。皇家拿出來的屍檢報告被指責作假,出具報告的醫生意外死亡。

為拉斐爾接生的醫護人員失蹤,艾瑞斯太後也遲遲不見公眾,結合她把拉斐爾加冕儀式哭曾葬禮的樣子,都懷疑她因為知情而被軟禁。

路易斯還隔空對奧蘭公爵喊話:“是拉斐爾一直堅持用你的兒子萊昂作為捐贈者的。然後他再向你揭發這個事,以博取你的忠誠。清醒過來把,堂兄。他就是個一條冰冷的毒蛇,枉顧親情,根本就不值得你效忠。”

奧蘭公爵對路易斯置之不理,扮演著一個哪怕知道了真相,也選擇支持在位皇帝的油滑政客。

在接下來三個月裏,拉斐爾不顧奧蘭公爵反對,連續派出了數支特工小組,試圖暗殺,或者把路易斯綁架會格洛瑞。這些行動不僅都以失敗告終,還給路易斯添加了用以反對拉斐爾的證據。

“我不會殺這些可憐的特工。他們都是不得不聽命於偽帝的政府員工。”路易斯宣布,“我會用他們來換取我被拉斐爾軟禁的家人。這樣,不論是這些特工,還是我的妻兒,都能和自己的親人團聚。”

奧蘭公爵和拉斐爾又就是否交換人質產生了激烈沖突。

“我們可以適當地換一兩個人。”奧蘭公爵道,“把他的妻子和一些沒什麽用的兒女還給他,將他幾個年長的兒子留下。這樣你還可以得到民眾的好感。”

而拉斐爾咆哮:“他想要和他的親人團聚,那他就自己滾回帝都來。我一根頭發絲兒都不會給他。”

而很快,一個意外事件就讓拉斐爾後悔了他的這個決定。

在得知人質交換計劃失敗後,路易斯被軟禁的妻兒老小不知怎麽得到了外界的幫助,試圖潛逃。

他們行動太倉促,理所當然地失敗了。不僅如此,在躲避追緝的過程中,一輛搭載著路易斯妻子和四兒子一家五口的飛梭失控撞上了建築物,只有才兩歲的小孫子幸存了下來。

這個噩耗,同其他許多情報一樣,像是被子裏的屁,不論怎麽捂,總在不經意的翻身間能聞到。72小時不到,克魯維亞那邊就接到了消息。

失去發妻和兒孫的路易斯悲痛欲絕,再度出現在媒體面前時整個人已老了十歲。

他滿懷悲愴憤怒地宣布,他將向謀殺了他家人的偽帝拉斐爾一世覆仇。

奧蘭公爵的話在變故發生四個月後,終於得到了應驗:戰爭開始了。

克魯維亞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攻占了附近的礦星和居人星環。

路易斯允許士兵在當地對不肯歸順的居民實行搶劫,以戰養戰。得到消息的星際雇傭兵就像聞到屎香的蒼蠅,紛紛前來。社會上失業的男人也都加入了軍隊,因為這樣至少他們能賺一到一份糊口的錢。

克魯維亞軍飛速壯大,大口大口蠶食著拜倫的版圖。

這一場仗,縱使拉斐爾再不情願,也得捏著鼻子開打了。

皇帝宣布對克魯維亞派軍的時候,伊安正在教堂的門前,協助慈善機構的義工,給96區的孩子們接種疫苗。

“我們要打仗了嗎,神父?”莫林帶著弟弟凱西過來打疫苗針,看到了新聞,怔住了。

“看來是的。”伊安沈痛道,“可惜就連聖主,也沒有辦法讓人類免於戰火的侵襲。”

“路易斯說的那些,您都相信嗎?”莫林又問。

伊安斟酌著,說:“我並沒有信任的渠道去求證,所以,我沒法做出判斷。”

教廷對這兄弟倆的相爭也一直持壁上觀的態度。

拉斐爾已得到了教皇的加冕,而路易斯也派出使者,帶著厚禮拜訪西林,請教皇為他加冕,承認他的皇權。教皇沒拒絕也沒有答應。

“我們都覺得路易斯說的至少有一半是真的。”卡羅爾在和伊安視頻通話的時候說,“至少拉斐爾確實不是菲利克斯的婚內生子。但是難道要教皇承認自己搞錯了?教廷不幹涉世俗的戰爭。等他們兄弟倆分出勝負後,我們再來決定把那頂寶冠給誰戴。”

戰爭就如同一輛巨大的絞肉機,一旦啟動,將會有無數連姓名都不會留下來的人葬送其中,化作太空中的塵埃粉末。

“歷史中每一場巨大的變革的勝利,都是由巨大的犧牲搭建起來的。”阿德維對伊安說。

伊安說:“我們選擇投身到這一場風險裏。可更多的人,是被動卷入其中的。”

“那我們也只有盡力而為,讓他們的犧牲不是無意義的。”阿德維說。

媒體上的征兵廣告滾動播放,征兵車走街串巷,整天在下城區出沒,宣傳著從軍的各種好處。

穩定的工資,福利,對家人的補貼,退役後安排工作……更別說一旦立下軍功,還能改變自己,和整個家庭的社會地位。

每一天,都會有無數個年輕人決定結束現在游手好閑的生活,或者放棄手頭一份看不到前途的工作,穿上軍裝,提槍奔赴前線。他們決定以生命為自己博取一份前途。

每一天,都會有無數個母親哭得肝腸寸斷。

從軍對於這些底層男人來說,幾乎是最現成,最快捷地改變命運的途經,很少有人肯錯過這個機會。

那段時間裏,整個96區的氣氛都特別沈重壓抑。偏偏帝都的夏季特別漫長,直到進入十月,天氣還依舊炎熱。每個人心頭都燒著一把火,讓他們在夜裏轉輾反側。

伊安走在路上,經常會聽到街邊房屋裏傳出哭聲。穿著軍裝的年輕人不顧勸阻沖出家門,在母親姊妹們的哭聲和父親的罵聲中埋頭奔跑遠去。

他們有的會回來,滿身創傷;有的會長眠在星空深處,成為天地的一部分。

克魯維亞軍得到了奧森帝國等國的暗中支持,戰鬥力不容小覷。帝國軍甚至一開始還連輸了兩場仗,讓眾人大跌眼鏡。

夜裏,伊安坐在修道院的長廊下眺望星空,總忍不住去想到那些出征的戰士。也不知道那些閃爍的光,是星光,還是爆炸的軍艦。

夜色中,伊安忽然感覺到了什麽。他轉過身,走廊的另一頭,金發青年剛剛收起輕甲,站在月色中。

這幾個月來,伊安和萊昂見面的機會並不太多。

萊昂不僅要忙著學業,還要跟著父親學習。學校放假後,萊昂又在帝國軍部裏做了一名實習生。實習生不如狗,萊昂加班到深夜是家常便飯。

伊安不敢去打攪他。萊昂有時深夜下班後,會偷偷來修道院看一下伊安,簡單說兩句話,就又匆匆離去。

他突然從一個會纏著伊安撒嬌的孩子,成長為了一個穩重的青年紳士。尤其當萊昂意識到伊安在回避和他肢體接觸後,他也開始註意自己的言行。

教科書沒騙人。伊安覺得自己對萊昂的身體反應正在減輕。不見到萊昂本人的時候,他已不會再失控了。抑制劑的用量又降低回了標準劑量。

不過,今夜又有所不同。

穿著白衣黑褲的青年清瘦了許多,領結掛在脖子上,領口敞開,即使隔著一段距離,伊安也能聞到對方身上散發出來的淡淡酒味。

“你喝了酒?”

“我都快要二十一歲了。”萊昂嘀咕著,“我這是合法喝酒。”

他走了兩步,靠在一根廊柱上,不動了,歪著腦袋望著伊安。一雙藍眼睛可憐巴巴地,尾巴輕輕搖著。

伊安只好走了過去。

“酒量不行呀,威爾曼伯爵。”

“陪著將軍出席一個酒會,幫他擋了幾杯。”萊昂說。看得出他手腳有點發軟,但思路清晰,並不算太醉。

“我今天能睡在你房間裏嗎?”萊昂問,“我可以睡地板。”

“不行。”伊安一口回絕,“你現在有自己的伯爵府了。那麽大一棟三層樓的房子,十來個房間,為什麽總喜歡來我的小宿舍睡地板。”

“因為我有不得不離開那棟房子的理由。”萊昂說。

伊安問:“那房子鬧鬼?”

“比那還可怕。”萊昂說,“你知道我爸爸最近跟著我住,我父親最近每晚都會來看望他。他們倆實在太吵了,我簡直沒法睡覺。而我現在可是個上班族了,天不亮就要起床去軍部報道的!”

伊安一時不明白:“那你就不能提醒他們安靜點嗎?”

萊昂面無表情:“因為他們倆在做的事,讓我根本就不想走近他們的房間。”

“他們在做什麽?”伊安還是沒反應過來。

萊昂反問:“你覺得一對久別重逢的老情侶關著門,能在做什麽?”

伊安:“……”

“是的。”萊昂點頭,一臉麻木,“他們就在做你認為他們在做的那個事。也不用聲波屏蔽器,而且有時候會持續一整晚。一!整!晚!”

伊安:“…………我不知道該說什麽的好。”

萊昂抱怨:“今天吃早飯的時候,我爸爸居然問我,再給我生一個弟弟怎麽樣?我被嚇得差點把麥片粥撒在褲子上!”

“我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麽的好。”伊安發自內心地對萊昂充滿同情。

“我真不明白了。”萊昂悲憤,“當我得到這棟伯爵府的時候,沒人和我說它還附贈一對像泰迪狗一樣的父母?我想要一點獨立,一點私人空間,有什麽不對?我只想在一個安靜的環境下好好地睡一覺,怎麽就那麽難?”

伊安苦惱:“你不能去朋友家借宿嗎?”

“桑夏那裏不方便,她到底是女孩子。尼爾那裏夜夜笙歌,我不聽父母辦事,去聽他辦事,有什麽區別?而我其他朋友大都還和父母同住。”

“那……住酒店?”

“我在那種冰冷沒人人情味的地方睡不著!”萊昂理直氣壯。

伊安終於投降了。

“你今天可以在我這裏打地鋪——僅限今晚!”

萊昂奸計得逞,搖著尾巴,屁顛屁顛地跟著伊安身後,朝他的宿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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