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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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斐爾對公爵的信任和倚重每日劇增, 每次出行都把他列為隨行人員帶在身邊, 凡事都會詢問他的意見。

如果不是兩人的信息素清清白白, 所有人都要懷疑奧蘭公爵已經睡到了新皇帝的床上了。

奧蘭公爵顯然已不是人們印象中那個錢包大敞的鄉巴佬。他睿智、果決, 又油滑多變,在覆雜的人際關系中如魚得水,人脈甚廣。

半個帝都的權貴都是奧蘭公爵的熟人好友,而剩下一半權貴也都在迫不及待地想結交他。

媒體突然間開始對奧蘭公爵大放讚美之詞。

原來公爵並非不學無術, 反而還是政治學、軍事學雙博士。他曾在空軍服役過八年, 曾參加過十多次邊境剿匪行動,還獲得過一枚紫雲勳章。

奧蘭公爵治理下的弗萊爾優美富庶, 猶如烏托邦。連可怕的水偶問題都已得到了有效的解決。

奧蘭公爵長久以來樂善好施, 熱心慈善。一位曾經惡意攻擊過他的政客失勢破產後, 他還不計前嫌, 資助對方住院看病……

部分面對Omega用戶的媒體更是津津樂道地談論著公爵的風流韻事,從各個角度拍攝公爵英俊粗獷的面容, 健壯的身材, 鏡頭最愛對準他雄厚的胸肌和翹臀……

奧蘭公爵夫人則連續三個月都當選最受帝國Omega嫉妒的女人。

奧蘭公爵的人氣驟然暴漲, 不是沒有人悄悄提醒拉斐爾一世。不過拉斐爾對此不以為然。

皇帝的新公關主任對皇帝說:“民眾需要一個地方轉移註意力。他們對先帝的死沒興趣, 而您肯定也不想他們關註您過去的一些……負面往事,借此置疑您的統治能力。那麽,讓他們欣賞奧蘭公爵的美色,像追星一樣,這對您目前來說,是最需要的。”

拉斐爾深以為然。而且其實他本就不反感公眾對奧蘭公爵的迷戀。

他知道自己這個堂兄同妻子早就分居, 又並沒有別的情人。自己是他生活中最親近的Omega。

血緣是他們兩人終究不肯捅破的一層窗戶紙,可拉斐爾如今致力於做一個作風端正的新皇帝,在私生活上前所未有地低調保守,反倒開始享受起這種暧昧的感覺來。

他得不到安東尼,但是別人也同樣得不到他。那些人只能遠遠地,渴望地仰視著這個男人。但安東尼卻永遠會追隨在自己身後,是自己最忠誠的臣子。

於是,拉斐爾越來越喜歡帶著奧蘭公爵出席公開場合,就為了看臺下一雙雙嫉妒他的眼睛。

而如果公爵和他的長子萊昂一同出鏡,那場面簡直就像偶像明星的粉絲見面會。

比起父親,威爾曼伯爵的粉絲年齡群跨度更加大,從幾歲的蘿莉到百來歲的中年婦女,沒有誰不愛這一頭年輕精壯、如模特般俊美的雄獅的。

自打光紀日比賽後,萊昂就迅速擁有了網站,粉絲社團,各種專屬於他的網絡話題。拜那位傳媒小王子的力捧,媒體對他強勢而又不刻意的營銷包裝,讓他從個紈絝子弟變成了集運動員+名流+網紅於一體的新時代青年偶像。(萊昂:什麽鬼!)

萊昂有一次只是無意識地轉頭朝高臺下瞥了一眼,就引起了一陣尖叫,一度打斷了拉斐爾的演講。

從那以後,這個金發青年在任何皇家儀式上都板著一張俊臉,目不斜視,冷峻肅穆。

“這小子正經起來的樣子,還是挺能唬住人的。”阿德維神父看完新聞後,對伊安說,“不後悔你的決定嗎?不然,你今天也可以和他們這些光鮮的權貴一起,站在大露臺上接受民眾的歡呼。”

“我一直都是一個上不了臺面,受不了擡舉的人。”伊安正坐在辦工作上忙碌地處理著公文,“不然,我最初也不會婉拒了去亞特蘭的好差使,辭了弗萊爾的職務,來到這間修道院給您做牛做馬了,不是嗎?”

他們倆討論的,正是伊安前陣子拒絕了教廷給他的提升,自願繼續留在聖米羅修道院的事。

“伯克利主教的樞機秘書是個非常搶手的職位呢。”阿德維嘖嘖,“伯克利明年就要調回西林,並且升大主教了。你不會是不想同你男朋友分開,才寧願留在我這個破地方的?”

伊安突然擡起頭,冷滲滲的雙目盯著阿德維。

“神父,我最後再說一次,威爾曼伯爵不是我的男朋友!他過去不是,現在不是,將來也不會是!我希望您能尊重我的信仰,和戒律士的身份,不要再拿這個話題開玩笑了!”

阿德維戲謔揚起的唇角僵在半空中,挑不上去也縮不回來,臉頰抽搐,活似被冷不丁甩了一巴掌。

“對不起。”他立刻道歉,“我以後會註意的,米切爾。”

伊安長長籲了一口氣,也道:“很抱歉,院長。也許是天氣的原因,我最近睡的不大好,有些……煩躁。我以後也會註意的。”

“我能理解。”阿德維的目光掠過伊安的手。伊安正在無意識地轉動著戒律戒。

“這樣的春夏交接的日子,確實容易讓人躁動。”阿德維道,“如果你覺得不方便的話,可以使用隔壁的那間辦公室。”

“什麽?”伊安有片刻的茫然,隨即明白了過來,白凈的臉上霎時騰起兩團紅暈。

他窘迫難當,倉促起身:“真的很抱歉,院長。我困擾到你了……我這就過去……”

“米切爾!”阿德維喚住了伊安,神色十分難得地嚴肅,“請不要誤會,我並不是在責怪你。這不過是我們的天性,我也會有這樣不方便的時刻。不過我真的建議你去好好讀一下《AO性生理學》的第五章 。如果你真的不打算和威爾曼伯爵將關系進一步發展下去,那麽你就需要采取一點措施了。”

最後,離開了辦公室的,是阿德維。

伊安疲憊嘆息,冷汗潺潺,將又用空了的戒律戒丟在了桌子上。

他身體的躁動並不是因阿德維而起的。雖然對方也是一個Alpha,但是阿德維的氣息並沒有對伊安產生什麽影響。伊安這些日子來感受到的躁動,全都是因萊昂而起的。

最初,伊安只是註意到自己開始作一些迷亂而又記不住的夢,他全然記不住夢中的內容,但是醒來後,那一股熱辣辣的潮汐還會在身體裏持續好一陣,沖刷著經脈,讓每一個神經都在酥麻顫抖。

伊安加大了抑制劑的使用,但是收效甚微,反而接到了戒律戒的健康監測警報。他甚至以為是自己對這一種抑制劑已產生了抗藥性,於是又換了一款藥。但是收效甚微。

而隨著時間推移,伊安的躁動越來越頻繁,從夢延續到了日常生活裏。

伊安很快就絕望地總結出了規律:只要他一接觸到和萊昂有關的事,哪怕只是討論到他,會令自己立刻想起萊昂的音容笑貌,然後他的身體就會立刻起反應。

那一股熱潮如溫泉從深處汩汩湧出,蔓延過他每一塊肌肉,滲透進每一根骨縫裏。不過片刻,渾身就如浸在油中一般酥軟。似乎維持端正的坐姿都難,人只想軟軟地倚靠在什麽東西上。

伊安覺得不可思議。他只不過是念頭一動,身體上怎麽就會產生這麽劇烈的反應?那要是見到本人會多可怕?

萬幸自拉斐爾登基後,萊昂不僅要念書,還要跟著父親開始學習處理政務,相當忙碌,很少有空同伊安碰面。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伊安已決定找個時間去和醫生談談,沒想到阿德維先給他解了惑。

《AO性生理學》第五章 ,專門講的是AO的互相標記。裏面有一段話另伊安對自己的現狀茅塞頓開:

“標記的第二種形式,為情感型。指AO雙方尚未進行身體標記,但是因為感情極度契合,深深相愛,而自動產生標記效應。這種標記不會顯示在信息素上,但同樣會引起雙方強烈的生理反應,讓他們迫切地想結合,交換信息素,以完成身體上的標記,徹底屬於彼此……”

伊安一臉心如死灰,險些砸了光子板。

書上還寫:“AO標記後的結合是一種非常強烈的生理本能。只要沒有完成,雙方的沖動就不會減退。這種沖動會持續地對當事人的日常生活帶來一些不便。”

僅僅是“一些不便”嗎?

伊安忍不住翻白眼。

好在後面還有一段話說:“情感型標記比身體型要容易退散許多。當雙方在一段時間內保持距離,不見面後,標記會自動消退。”

但這段話並沒有讓伊安的焦慮減輕多少。

距離保持多遠?多久不見面?標記消退後,還會重新產生嗎?

書上再度給出了解釋:“完成了身心雙重標記的AO,其信息素將不會再對其他異性產生強烈影響。”

也就是說,還可以等萊昂喜歡上了別的Omega,並且與之結合後,才能改變他現在和伊安的這種尷尬狀況。

伊安丟開了光子板,返回宿舍,在無人的浴室裏沖了個澡。

他將水溫調得略低,以帶走身體上多餘的熱度,以及難以啟齒的酸麻和熱脹。

等到身體平靜下來後,伊安將額頭抵在冰涼的墻壁上,長長籲了一口氣。

他現在是真的有點後悔沒有接受教廷對他的提拔了。

七月,位於河谷窪地中的帝都已熱如一口大蒸鍋。而拉斐爾一世的加冕儀式選在這麽一個熱得人發暈的天氣裏舉行。

拉斐爾雖然有著天使一般的名字和容貌,卻是一個一直被命運嫌棄的人。

不僅父親不疼愛他,就連上天也並不厚待他。

就在加冕儀式舉行的前兩日,失蹤多日的路易斯終於有了消息。

平心而論,路易斯最近這大半個月的表現,真值得被人稱讚一聲“真漢子”,並且非常適合被拍成一步驚心動魄的公路電影。

堂堂尊貴的皇子,連親生父親的葬禮都缺席,拋妻棄子逃離帝都,就為了在兄長的追捕下活下來。說起來也是一把辛酸淚。

路易斯假扮過Beta平民,搭乘過走私船,差點摻和進黑幫火拼,還險些被當作勞工販賣。但最後,他總能在一些“好心人”的幫助下,奇跡脫險,輾轉多處,竟終於抵達了自己的封地。

路易斯的封地名克魯維亞,由一顆住人主星和三顆衛星組成。路易斯在當地認真經營了數十年,封地裏的官員和駐軍都對他忠心耿耿。拉斐爾縱使現在是一國皇帝,觸須也一時插不進克魯維亞裏。

“陛下必須采取行動了!”奧蘭公爵嚴肅道,“我們都不清楚路易斯手中有什麽王牌,就更需要先下手為強。我知道您答應了太後陛下不傷害路易斯,但是不表示您不能制裁他。公布他的罪行,讓他失去和您爭奪皇位的資格! ”

只要教皇還未親手把皇冠戴在自己的頭上,拉斐爾還不是得到教廷承認的皇帝。奧蘭公爵的話正中下懷。

於是,拉斐爾一世在當天晚間緊急舉行了一次電視講話,向民眾宣布了弟弟路易斯皇子的數條罪狀,其中包括最為嚴重的叛國罪。

這一條罪專門針對兩年前的太子領地卡桑諾瓦大暴動中的爆炸事件。路易斯皇子被指控涉險煽動游行,並且制造爆炸,造成萬人喪命的大慘劇。

新帝命路易斯皇子自覺回帝都接受調查,否則,就會派執法人員將他抓捕歸案。

這一條禦令,正式拉開了一場政治清洗運動的帷幕。

拉斐爾一世的加冕儀式就在這種人心惶惶的氣氛之中到來。

按照傳統,儀式在白塔中的聖靈堂內舉行。教皇從西林來到拜倫,親自為拉斐爾加冕。

拉斐爾目前單身,膝下有三個婚生子女。但是爹如此風流,子女自然不甘落後,全都還未結婚。

菲利克斯的兩個女兒,三公主索菲婭和四公主艾爾莎,和他們的母親,真·艾瑞斯太後是現場身份最尊貴的三名女眷。

真·艾瑞斯太後顯然還沈浸在丈夫英年早逝和次子逃亡的悲痛之中,一臉無精打采,兩只紅腫的眼泡裏飽含著隨時能噴濺出來的熱淚。眾人都對這一副殺傷性武器退避三舍,不敢上前同她寒暄。

索菲婭公主沒有繼承到母親的容貌,卻完美覆制了母親的柔弱和敏感纖細。守寡已經快二十年的她,依舊穿著一身喪服,哪怕在兄長的加冕儀式上也不例外。單看她這個舊寡婦和太後這個新寡婦,還會以為這是一場葬禮。

而小公主艾爾莎一直是皇室裏的隱形人,今天是她極難得的露面。

AO生下Beta的機率極其低,但也不是沒有。據說在艾爾莎公主出生後,菲利克斯甚至曾讓人去檢查過她的DNA,懷疑她不是自己的種。可想而知,這位小公主其實才是家中最受歧視和忽略的孩子。

艾爾莎公主今年也有四十好幾了,一直醉心學術,成就斐然,不僅未婚,連男友都沒有。但她容貌清麗,氣質非常端莊高雅。在母親和姐姐完全不頂事,拉斐爾的小女兒又太年輕的的情況下,艾爾莎儼然成為了皇室中的主事之人。

伊安作為受到過教廷嘉獎的神職人員,有幸受邀觀禮。他的座位在聖靈堂三樓最角落的看臺上,但視野極好,可以俯瞰全場。

在唱詩班洪亮悠揚的歌聲中,眾人見證了教皇將那一頂寶冠戴在拉斐爾頭上的一刻。

嘉賓高呼皇帝萬歲,以雷鳴般的掌聲,歡送拉斐爾一世走向面見民眾的陽臺時。伊安的目光卻始終跟隨著皇帝身後一個金發身影。

作為八名護駕騎士之一,萊昂今日幾乎是滿場除了皇帝之外最耀眼奪目的人。

那一身騎士服極為華麗昂貴,墨綠色天鵝絨和絲綢上用金線細密地繡著精美的花紋,綴滿閃閃珠寶。傳統緊身褲和軍靴將他一雙筆直的長腿包裹的纖毫畢現,整個人宛如一匹身披華裘的駿馬。

一直冷峻嚴肅、目不斜視的青年在拐角處轉彎的時候,忽而擡起頭,朝側方樓上望去。

伊安將萊昂的目光於半空中穩穩接住,回以微微一笑。萊昂的神情霎時變得十分柔和。

這一幕,這一個對視,伊安一直銘記在心中。

不僅僅是因為這是他參加過的第一場皇帝的加冕儀式,更是因為,在相視而笑的那一刻,他再一次深刻地感受到了同萊昂心有靈犀的悸動。

他們之間生出了一根無形的弦,不論相隔多遠,它都將兩人聯系在一起。一人在這一段輕輕一扣,遙遠彼端的人就能立刻感受到那陣輕顫,聽的懂對方想要說的話。

這一縷悸動,讓許多困擾、折磨伊安已久的事,逐漸清晰明朗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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