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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大名鼎鼎阮歌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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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大名鼎鼎阮歌星

約定的時間一到,他馬上開車去了費醫生的診所大樓。 冰冷襲人的地下冷凍室,是存放屍體用的,即便是在夏季,兩個大男人站在裏面也覺得深寒刺骨。 費醫生全副武裝,穿著白大褂,帶著消毒手套跟帽子、口罩,伸手拉出最底層的一個屍體,一言不發,看向周鈺鶴。 燈光雖然有,但燈光也很慘白,映照得冷凍室不甚真實,白茫茫地容易眼花,在這白茫茫燈光下,那躺著的青白的屍體像是面目可怖的鬼。 周鈺鶴是不懼怕死人的,他俯下身去看了一下,問道:“他的確是三天前死的?” 費醫生的聲音隔著口罩傳來,說道:“是的。三天前這個人在這裏病死,沒有家屬認領。” “就是他了。”周鈺鶴直起腰來。 “確定?”費醫生道。 周鈺鶴給了確切的回答,轉身走出地下室。 新加坡還是一樣地歌舞升平,處處笙簫,周鈺鶴坐在車子裏看著這花花世界走馬觀花般一閃而過,心頭是難以名狀的感觸。 十年,他早就練就了一雙洞察世情的眼睛,這雙眼睛穿過這些花團錦簇的表象,看到了深藏在各個角落背後的人心。 別人無法感知的一場風暴,很快就要席卷到周鈺鶴身上。 阮霖兒在萬花商行享受的是貴賓待遇,項鏈很快送到了商行的工作室,阮霖兒一邊喝茶商行的下午茶,一邊翻看著雜志,時光非常安靜。 不遠處人來人往,不少貴婦人在商行挑選東西,但沒人註意到坐在角落沙發上安靜看書的她,工作室說要兩個小時,下午四點半,阮霖兒準時拿回煥然一新的紅寶石項鏈,就跟剛剛新買的一樣。 她很滿意,付了錢,想著這下子能重新送給梅菊。 誰知道一轉身,就遇到了妖艷的萬黛蘭,她一身紅紫色高開叉長裙,一汪水綠的翡翠鐲子,笑起來顛倒眾生。 只穿著普通黃底雲紋青荷圖樣裙子、梳著清湯直發的阮霖兒與她相比,一副初出茅廬的小姑娘模樣。 阮霖兒不想與她起沖突,特別是,不想與她在金香玉意外的地方起沖突,於是直接往商行大門外面走。 萬黛蘭那天因為阮霖兒被朱時驍打了耳光,心裏一直記恨,雖然顧忌著朱時驍不敢輕易再找阮霖兒幾個人的麻…

約定的時間一到,他馬上開車去了費醫生的診所大樓。

冰冷襲人的地下冷凍室,是存放屍體用的,即便是在夏季,兩個大男人站在裏面也覺得深寒刺骨。

費醫生全副武裝,穿著白大褂,帶著消毒手套跟帽子、口罩,伸手拉出最底層的一個屍體,一言不發,看向周鈺鶴。

燈光雖然有,但燈光也很慘白,映照得冷凍室不甚真實,白茫茫地容易眼花,在這白茫茫燈光下,那躺著的青白的屍體像是面目可怖的鬼。

周鈺鶴是不懼怕死人的,他俯下身去看了一下,問道:“他的確是三天前死的?”

費醫生的聲音隔著口罩傳來,說道:“是的。三天前這個人在這裏病死,沒有家屬認領。”

“就是他了。”周鈺鶴直起腰來。

“確定?”費醫生道。

周鈺鶴給了確切的回答,轉身走出地下室。

新加坡還是一樣地歌舞升平,處處笙簫,周鈺鶴坐在車子裏看著這花花世界走馬觀花般一閃而過,心頭是難以名狀的感觸。

十年,他早就練就了一雙洞察世情的眼睛,這雙眼睛穿過這些花團錦簇的表象,看到了深藏在各個角落背後的人心。

別人無法感知的一場風暴,很快就要席卷到周鈺鶴身上。

阮霖兒在萬花商行享受的是貴賓待遇,項鏈很快送到了商行的工作室,阮霖兒一邊喝茶商行的下午茶,一邊翻看著雜志,時光非常安靜。

不遠處人來人往,不少貴婦人在商行挑選東西,但沒人註意到坐在角落沙發上安靜看書的她,工作室說要兩個小時,下午四點半,阮霖兒準時拿回煥然一新的紅寶石項鏈,就跟剛剛新買的一樣。

她很滿意,付了錢,想著這下子能重新送給梅菊。

誰知道一轉身,就遇到了妖艷的萬黛蘭,她一身紅紫色高開叉長裙,一汪水綠的翡翠鐲子,笑起來顛倒眾生。

只穿著普通黃底雲紋青荷圖樣裙子、梳著清湯直發的阮霖兒與她相比,一副初出茅廬的小姑娘模樣。

阮霖兒不想與她起沖突,特別是,不想與她在金香玉意外的地方起沖突,於是直接往商行大門外面走。

萬黛蘭那天因為阮霖兒被朱時驍打了耳光,心裏一直記恨,雖然顧忌著朱時驍不敢輕易再找阮霖兒幾個人的麻煩,但是仇家見面分外眼紅。

讓阮霖兒這麽走了,她萬黛蘭就是覺得受到奇恥大辱。

“金香玉的阮大歌星,你歇工這幾天,可是讓全新加坡望穿秋水。”萬黛蘭偏要扭頭對著阮霖兒的背影道。

這話一出,原本沒有認出阮霖兒的人紛紛圍過來,萬華商行很快聚攏一大幫有頭有臉的上層人物,看到兩個歌女互掐,像是在看一場別開生面的好戲。

阮霖兒一貫不惹事,但來事了也不怕,她愛惜自己的名聲,不想和像是瘋狗一般跟萬黛蘭互咬,因此只輕蔑冷冷一笑,仍然要走。

萬黛蘭最受不住的,就是阮霖兒這樣無視她的表情,伸手一抓阮霖兒的胳膊,誰知道阮霖兒惱怒她的無禮,一下甩開她的手,萬黛蘭穿著又高又細的高跟鞋,差點站不穩。

“別在我跟前,做這些下流的動作。”阮霖兒盯著她,一字一句說道:“我給你臉,你最好就收著。我不想給你臉的時候,像你今日這樣的光鮮,早晚有一天會成為一灘稀泥。”

萬黛蘭看到周圍那麽多人,頓時也有了底氣,張口說道:“你不過仗著金香玉離不了你。告訴你,別端著,你不在的這幾天,金香玉都是我萬黛蘭頂著。老板要讓著你,也得要掂量我的分量。”

阮霖兒看著她,明白她的難纏,也明白今日不在風頭上壓住她,萬黛蘭只會更加得寸進尺。她本來不想跟萬黛蘭計較項鏈跟梅菊受傷的事情,只想著把阿巖跟梅菊帶走,這才是重點。

但萬黛蘭一直在朱老板身邊煽風點火跟她對著幹,阮霖兒意識到,不清理萬黛蘭,阿巖跟梅菊的事情還要生出許多變數。

“打狗也要看主人,這話我明白。”阮霖兒一點頭:“但是,我不想臟了疼了自己的手,誰養的狗我會讓誰親自打。”

萬黛蘭一聽這話,又急又氣,顧不得體面,直接上前去抓阮霖兒:“你以為你不是老板手下一條狗?”

阮霖兒自小唱歌,但農忙時候也下地,來到新加坡之後雖然繁忙,但一有空就在院子做些翻新泥土、澆花的體力活,活動慣了,便不會乖乖挨打。

她一把抓著萬黛蘭的手,順著她的力道將她的雙手一扯,萬黛蘭整個人重重撲向地板一摔,手提袋、鞋子、頭飾一下子摔出去,狼狽不堪,手腕上的玉鐲子磕碰到地面應聲斷裂成幾段。

萬黛蘭裙子開叉,光著腳摔在地板,要多出醜有多出醜,人群一片嘩然,看笑話看熱鬧的也有,指指點點的也有,就是沒有人過去扶一下,萬黛蘭只覺得渾身骨頭散架,痛得不行,又丟臉,不得已自己咬牙爬起來。

“別心疼,摔你十個玉鐲子也貴不過我一條項鏈。”阮霖兒看著她臉上似乎摔腫了,有些解氣:“梅菊的傷我還沒有跟你算賬,我警告你,不要沒事找事,再把我逼急了。”

阮霖兒轉身就往外走,心裏覺得窩火,跟萬黛蘭這種人在這裏拉扯,雖然不是她先動手,但也讓人羞恥,讓阮霖兒覺得低了自己的格局,這事不用一天就會傳遍各處的。

萬花商行的客人看見阮霖兒要走,這才反應過來,呼啦啦圍上去,水洩不通,萬黛蘭身邊卻是冷冷清清的,留下的都是繼續看笑話的,有幾個剛好是記者,隨身帶著相機,把萬黛蘭跟阮霖兒都拍下來了。

阮霖兒擠不開,被人推來推去,心裏急切,當即提高了聲音:“各位!承蒙擡愛,我不過是個唱歌,跟平常人並無什麽區別。各位若是捧我的場子,就請明晚移步金香玉,我一定奉獻所有熱忱開唱,謝謝。”

大家聽她鏗鏘一說,自矜不是普通市井百姓,都禮貌地讓開了一條道,阮霖兒一下沖出去,回頭一看,那些人又圍到了萬黛蘭旁邊。

萬黛蘭依然光著一只腳,沒有把鞋子撿回來,被人這麽看著,萬黛蘭似乎是有了憤恨的神色,阮霖兒不覺得解恨,只覺得可悲。

不管是她還是萬黛蘭,都是不錯的女子,至少為了唱歌都努力過,本可以井水不犯河水,各自有好的前程。但就為了一點小心機,女人為難女人,爭執不斷,阮霖兒覺得心累。

她一看時間,快要五點了,周鈺鶴這會子應該在來這邊的路上,她後悔讓周鈺鶴來商行門口接她,剛才跟萬黛蘭鬧了一通,周鈺鶴再來,註意到她跟周鈺鶴的人會很多。

阮霖兒一點不害怕什麽門當戶對,感情是兩個人才明白的事情。但是,她也不喜歡被這麽多人註意到。

正想著,一輛從未見過的高級轎車停在阮霖兒跟前,車上的司機是個客氣的陌生人,他下車走到阮霖兒跟前,畢恭畢敬:“請問是阮小姐嗎?”

阮霖兒有幾分警惕:“你是哪一位?有什麽事情嗎?”

“小爺命我來接阮小姐。”那人和顏悅色道。

阮霖兒有點懷疑:“小爺呢?”

“小爺不得空,讓我先過來接阮小姐,稍後小爺就到。”司機打開了車門:“阮小姐,請上車吧。”

阮霖兒覺得蹊蹺,上次的司機出事後,周鈺鶴一直沒有換新的車子,也一直是自己開車的,現在突然換了車子,莫非是司機死亡的事情周鈺鶴已經解決了?

這麽想著,阮霖兒就上了車,司機一下就把車子開出去了。

萬黛蘭在眾目睽睽之下丟了顏面,索性撕開顏面,一邊穿回鞋子,一邊對著眾人高昂著臉色道:“看什麽看?你們當真以為她阮霖兒那麽清純?她不可告人的事情多著呢,今兒能打我,明兒她就能拆了金香玉。”

眾人見她如此氣急敗壞,先不管她話裏真假,都哄然大笑起來,萬黛蘭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全沒有了剛剛進商行大門時候那種得意洋洋,灰溜溜地撿起來摔碎的玉鐲子,拿著手提包就扒開人群離開。

萬黛蘭剛走,周鈺鶴的車子就到了萬花商行門口,他一看時間,剛剛好五點整,商行裏的氣氛似乎有些不對,一大群人聚在一起不知發生了什麽事情,不見阮霖兒的身影。

等了十分鐘,還是不見人。

周鈺鶴正要下車,商行裏面走出兩個人來,在路邊點煙,其中一個夾著皮包的中年男人笑道:“今兒真是趕上了一場好戲。”

“可不是?”另一個抽煙的男人說道:“聽說阮霖兒已經連續七天沒有登臺,整個新加坡的男人為了她都夜不成寐了。想不到,今天看到她跟萬黛蘭在這開掐呢。”

“戲子就是戲子,伶人就是伶人,為了爭搶飯碗開打的還少嗎?”先前那人一臉輕浮:“唱得再紅也只是個賣唱的,要不是她們倆長得鮮嫩,哪個男人願意天天去花錢捧場?”

“這種女人覆雜得很,明明是下九流,但比明星還嬌貴。”稍胖一點的男人說道:“你瞧見沒有,方才阮霖兒一出這大門,就有司機把她接走了。萬黛蘭被阮霖兒搞得那麽丟人現眼,剛才還不是有專車接走?”

“咱們累死累活半輩子,還不如一個黃毛丫頭賺得多。”拿著皮包的男人埋怨道:“這他媽什麽世道。”

兩個人要走,周鈺鶴已經擋在他們跟前:“兩位,阮霖兒的車子朝什麽方向去了?走了多久?”

那兩個人男人不認得周鈺鶴本尊,一臉不耐煩:“我們談話,關你什麽事?”

“我也喜歡聽阮霖兒唱歌,方才聽兩位說,她來過這裏?”周鈺鶴聽到阮霖兒上了別的車子,心知不妙,但對於這樣的人還不能逼得太急,只能忍著,稍微緩和語氣。

看到周鈺鶴神色軟乎了不少,一個男人便說道:“你也愛聽阮霖兒唱歌?難怪會追問。你怎麽不早來一步,方才阮霖兒跟萬黛蘭在商行大打出手,後來阮霖兒跑出來,上了一輛車往東邊去了,有快二十分鐘了吧。”

“你別說,那輛車我也看見了。”胖男人對同伴說道:“看起來跟普通車子沒什麽區別,但那是正宗美國貨,防禦性能比一般的車子高出好多倍。”

周鈺鶴一言不發,轉身沈著臉上車,他已經可以斷定阮霖兒絕不是一般人接走,她這會子出了意外。

東邊的方向不是去金香玉,也不是回河畔小築的,阮霖兒這麽把他放在心上,絕不會隨意無視約會轉而跟別人離開,應該是被人以他周鈺鶴的名義騙上車了。

出動一輛防禦性能那麽高的汽車把一個弱質女流帶走,說明幕後之人對此事的志在必得。周鈺鶴很清楚,除了軍政的防彈車,民用防禦車只在新加坡上流階層才會使用。

至於權貴圈子裏誰有這種特制汽車,周鈺鶴也心知肚明,他更加清楚,擁有這種汽車又會對阮霖兒下手的人是誰。

他沒有朝著東邊追過去,阮霖兒已經離開二十分鐘,追上去也沒有,只會浪費時間。周鈺鶴馬上調轉車頭而去,迫在眉睫,但又只能抽絲般急不得、亂不得。

阮霖兒上車之後,看著車子開出去十分鐘,朝著偏離街區的方向走,而且車速很快,不像是來接人,倒像是趕任務。

她心裏一緊,覺得不妙,問道:“這是要去哪裏?”

“阮小姐,請安坐,一會就到了。”司機只是說了這一句。“小爺約在什麽地方?”阮霖兒環顧四周,民居高樓成片,不像是可以吃晚飯的那種環境。

“阮小姐,請你坐好,不然會摔出車子。”司機從後視鏡看到她將手放在車門上。

“你放我下車,我還有事要回頭。”阮霖兒正色道。

司機一面開車,一面就改了先前恭恭敬敬的神色,露出些淡漠的狠:“阮小姐,你可是很金貴的,乖乖坐好。”

阮霖兒看到這裏這不是郊區,街上都有路人,到了大轉彎的地方車子減速,阮霖兒便伸手去打開車門,誰知車門已經瑣死,她想要滑下車窗呼救,那車窗怎麽樣也打不開,阮霖兒這才發現這車子不一樣。

阮霖兒從手提袋裏面拿出一支小巧精致但非常堅硬的英制防衛手電筒直接朝著玻璃窗砸上去。那玻璃是使用特殊材料制造,只擊打出來一點細微的渣子。

就算是把玻璃打破了,整塊玻璃也會黏連在一起,這種設計本就是為了防禦有人從車外襲擊。阮霖兒的手震痛,但她還不想去搶方向盤。

上一次司機死亡,方向盤差點失控,車子那種橫沖直撞的恐懼感覺,阮霖兒還一直記得。

司機看到她如此激烈,狠狠把車子連續左右晃了幾次大方向,車子在路面上如同水蛇扭曲前行,阮霖兒在車子裏被撞得滾落,頭撞到了車門上,暈了過去。

醒來的時候,阮霖兒頭痛得昏昏沈沈,發現自己被關在一間黑沈沈的屋子,這屋子看似是一間廢棄的倉庫,天花板很高,地板鋪了一層稻草跟石灰,角落還有些木板跟繩索,冷森森的,似乎有寒氣從地底湧上。

那麽高的墻面上,只有一個四四方方的小窗戶,投射下白色的日光,使得人能勉強看清屋子裏的東西。那小窗子只容得下瘦小的人爬出去,像是她。

但三米多高的窗戶,光是上墻就是個大麻煩。何況,阮霖兒現在動不了。她坐在一張缺了一邊椅背的破舊椅子上,雙手被反著綁在椅子後面,雙腳也被跟椅子綁在一起。

黑屋子的門一下被人推開,幾個黑影直接走進來,阮霖兒看不清他們的模樣,直到為首的一個人走近了,她才有些看清他的樣子。

光著頭,年紀四十多,五官猙獰,臉上帶著幾處傷疤,穿著常見的開襟長衫,渾身濃烈酒氣,眼神邪惡暗沈。

“這就是大名鼎鼎的阮大歌星?果然皮相不錯。”為首的人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光頭,從袖子掏出一把鋒利的小刀,用刀子慢慢挑起阮霖兒的下巴。

阮霖兒對黑惡勢力不陌生,在金香玉就日夜有一幫子打手,但那是對外人,對阮霖兒構不成威脅。如今,這人是沖著她來的,阮霖兒就算見過些世面,也不免心慌。

“我並不認識你。”阮霖兒連呼吸都在顫抖,但必須強迫自己鎮定,她擡眼看他:“你是誰?找我為了什麽事情?”

“我是誰,你不用知道,我不過是拿人錢財替人辦事。”那光頭的男人一身匪氣流出:“把你阮大歌星請來,是想問你,認不認識周小爺,周鈺鶴?”

“你太看得起我了。”阮霖兒聽到這裏,才知道對方的意圖跟周鈺鶴有關系。

自從上一回司機中毒死亡,阮霖兒就已經可以了解周鈺鶴處在一個表面錦繡、暗裏旋渦的處境,想壓垮他的人不知有多少。但是,有關周鈺鶴的任何事她怎麽肯輕易出賣?

“我不過是一個歌女。”阮霖兒道:“小爺確實來聽過我唱歌,但我與小爺只是見過,算不得認識。”

光頭男人的刀尖往上一點,阮霖兒感覺自己的皮膚已經被刺穿,下巴的鮮血流出,順著脖子流下去,是溫熱的感覺,她的手腳不自覺顫抖著,痛得開始牙關打顫。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跟小爺出雙入對,半夜去了茶樓,今天還去了周氏。”光頭男人的酒氣直嗆到了阮霖兒,她幾乎要窒息。那男人繼續惡狠狠道:“別玩花樣,把我要知道的事情都說出來。”

“你們,到底想要知道什麽?”阮霖兒在黑暗跟刀尖之下,臉色變白,十指緊緊掐著雙手的手心。

“周小爺原本有一個司機,但在好多天前突然人間蒸發。”光頭男人一只腳踏上阮霖兒的椅子,用膝蓋托著拿刀子的手,聲音讓人頭皮發麻:“那個司機失蹤那天晚上最後的時間,是你跟周小爺在一起。”

“所以呢?”阮霖兒瞪著他,那刀尖一直抵在她下巴處,疼痛如火,疼痛直達心臟,讓人快要爆炸。她是個幹凈的人,厭惡他這樣的男人靠近她。

“我問你,司機哪裏去了?”光頭男人表情可憎,刀尖下滑,已經抵在阮霖兒的喉嚨,似乎她一開口,或者稍微一動彈,就會馬上被劃破喉管。

阮霖兒忍不住全身顫栗,她先前已經有過心理準備,目睹了司機的死亡說不定會惹禍上身,但沒有料到,如今自己真的陷入絕境。

但周鈺鶴三個字,在她心裏已經活成了一種信念。她答應過周鈺鶴不會把事情洩露,便不會說出一個字。況且,這些人沒有道義可言,即便她把看到的事情全說了,他們有可能還是會處置她。

阮霖兒內心在掙紮著,時時刻刻要承受皮肉上的傷害,她說道:“小爺賞識我,請我喝過幾次茶。他高高在上,我怎麽敢不從?但有時是小爺自己開車,你說的司機,我沒有什麽印象,”

“胡說!”光頭男人收了刀子,一下用鐵鉗子一般的大手死死掐住阮霖兒的脖子,狠戾道:“不說實話,我就把你的脖子扭斷!”

阮霖兒的臉色一下子漲紅,幾乎喘不過氣來,她的手腳激烈反抗著,無奈被結結實實綁著,她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心跳變得微弱,目光模糊,眼眶已經因為窒息而紅腫。

看到她差點閉了氣,光頭男人才一把松手,阮霖兒劇烈咳嗽起來,眼淚一下子就流出來了,那絕不是因為害怕而留下的眼淚,只是因為真的太難受,喉嚨像是讓烙紅的鐵燒穿一般。

“劉五爺,老板交代了,只要她能交待清楚就行,隨便咱們怎麽處理。”後面跟著的兩人當中,其中一個瘦高子用甕聲甕氣、似笑非笑的嬉皮聲音說道。

“這娘們嘴巴緊得很,有點倔勁。”那個被稱為劉五爺的回頭對他們說道:“不愧是在朱時驍手下混飯吃的。”

“這麽說,咱們還要當心朱時驍?”後面的人問道。

“當心個屁!你劉五爺我殺人如麻,怕過誰?”劉五爺對著阮霖兒道:“你既然看到我的臉,知道我的名號,這間屋子,你除非是死,否則是再也走不出去了。”

阮霖兒用盡全身力氣與這種非人的折磨對抗,她咬了咬牙,對他說道:“當天晚上,小爺送我回家,我下車後,司機就開車走了。那晚上之後,好像都是小爺開車,我沒有在意這個。司機是小爺的人,小爺的事情,我怎麽會清楚?”

“駁嘴!”劉五也顯然不相信,手指一下捏著她的肩胛骨,阮霖兒沒有忍住痛得叫出聲來,那種鋼筋鐵骨一樣的力道簡直可以把她的骨頭壓碎。

熱淚一直流淌,她拼命倒吸著冷氣。

“如果我親眼看到司機失蹤,就是看到了不可告人的事,你想,小爺還會讓我跟平時一樣登臺唱歌嗎?”阮霖兒大口呼吸著,分辨道:“小爺他是玉面狼,連自己的父親跟兄長都對付,怎麽可能放過我?你想,還能等到你們來問我嗎?”

這話聽起來順耳,但劉五爺還是不相信:“美色動人心,說不定,你跟小爺是一丘之貉,你幫他!”

阮霖兒終於忍不住冷笑起來,說道:“不是你想的那樣,我跟小爺接觸,只是為了能去唱片公司。周小爺有嗜血的名聲,可從沒有好色的名頭,不是嗎?”

不等他們幾個人說話,阮霖兒趁熱打鐵,字正腔圓說著:“你們抓錯人了,我對你們的問題一無所知。你們抓我之前,我剛好在萬華商行與金香玉的歌女萬黛蘭大打出手,要是我消失不見,金香玉的朱老板一定會順藤摸瓜找到各位。你們在商行門口把我接走,以為真的沒有人看見?”

“你敢威脅老子!”劉五爺擡手甩了她一個耳光:“等他們來找你,你已經死了好幾天,活不見人死不見屍,到時候死無對證,誰能奈何我!”

阮霖兒嘴裏一絲鹹鹹的鮮血溢出,她賣唱多年,雖然艱辛苦澀,但從未被人動過一個手指頭,如今這份屈辱,她卻如何都要忍下去,她偏偏要擡頭,定定看著他。

“你們的人接我的時候,跟我說是奉了小爺的命令去接我。”阮霖兒冷笑之中有幾分輕松:“可你們一定想不到,今晚五點,萬華商行門口,我與小爺是真的有約。小爺是什麽樣的人,你們比我清楚。”

劉五爺一聽,這才有些變了臉色:“你的話當真?”

“你們盡可以對我下手。”阮霖兒道:“但小爺一時看得起我,我一時就是他放在心上的人。朱時驍未必能奈何你,但你讓小爺心裏有一點不舒服,他就能毀掉你。”

“這娘們只是虛張聲勢。”後面的人上前,情緒生硬地說道:“再不說實話,就把她就地宰了!”

“去問個清楚!”劉五爺大手一揮,有人開門出去。

不一會,那人回來,說道:“劉五爺,陳六子說,去接這娘們的時候,她站在門口,的確是一副在等人的樣子,後來我們的車子一去,報了周小爺的名,她就上車了。”

劉五也這才面色沈重起來:“娘的!碰了邪了。”

“上面交待下來,這事情不能讓周小爺發覺,怎麽辦?”跟班的馬仔有些擔憂,害怕自己也會性命不保。

只要做得漂亮,阮霖兒就算徹底消失了,也會了無痕跡,查不出什麽來,但是她偏偏在那一刻跟周鈺鶴有約,這等於是驚動了周鈺鶴。

“只要你們放了我,今天的事情即便在周小爺跟前,我也只字不提。”阮霖兒道:“就算是提了你劉五爺的名號,可我無憑無據,誰都不會相信的。我也算在道上摸爬滾打過才有今天,知道各人都是為了混飯吃而已,我會守口如瓶的。”

劉五也抓了抓自己的頭皮,覺得這事情有點棘手,他幹這行多年,知道不少事都會壞在女人手上。

他一般不接對付女人的活,會被同行瞧不起和笑話,但這這一次的老板出價很高,且這個老板輕易惹不起,便猶豫著接了。

劉五爺猜想,周鈺鶴這會子可能已經開始尋找阮霖兒了,這事情怕是要立刻跟老板說一聲,一刀子殺了阮霖兒不是最好的辦法。

“把她關著,你們守住門口,我去去就回來。”劉五爺交代清楚,隨即跟那倆人走出去,黑沈沈的門一下子關上。

這屋子恢覆了死一般的寂靜,阮霖兒已經顧不上流淚,她在飛快地整理思緒,不管周鈺鶴來不來,她都要想辦法脫身,她篤定,以周鈺鶴的敏銳,他現在一定覺察到她出事了。

但事情的走向不是自己可以說了算的,差一分,差一秒,她的生死都會有不同結局。

周謙禮正在陪幾個英國高層舞會上聽曲子,一口洋酒下去,通體舒坦,由於俞子美的父親在軍區認識不少英國軍官,通過俞子美,周謙禮也跟不少英國人打交道。

在高級別墅外頭等候的隨從杜正跑進舞會去,滿眼的金碧輝煌、閃閃發光,跳舞的男男女女晃得人眼暈。杜正轉了好幾圈,才終於找到喝得滿面紅光的周謙禮,上前小聲說道:“二爺,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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