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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 兒女姻緣由天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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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  兒女姻緣由天定

阮霖兒覺得酣暢淋漓,她從來到新加坡就一心撲在謀生上,沒有時間跟心思去這般天地放松,更加沒有什麽朋友可以幫她排解。 她孤身面對風浪的時候是堅韌的,但此刻完全松懈下來,卻猶如一個初見世面的小女孩,充滿了驚奇跟歡喜,眼裏看到的每一處都是嶄新的世界。 餘慶拿了一杯果汁給她,跟她坐在廊橋邊上吹著呼呼的山風,笑道:“你怪不怪小爺自作主張?” “怎麽會?”阮霖兒笑道:“他也是好意,想讓我出來多認識些朋友,今兒跟大夥出來,我覺得太幸福,忽然有那麽多人對我這麽好。” “小爺打電話給我的時候,我都嚇了一跳。”餘慶露出心照不宣的笑意:“他從不理會這些事,卻跟我說你沒有朋友,讓我們陪你出來轉轉,你知道我多吃驚嗎?” 阮霖兒臉上發燙,只微微笑著,說道:“大家都肯拿我當朋友,是我的榮幸。” “你不必避重就輕,我知道你跟小爺是什麽關系。”餘慶為人一向爽利,她笑道:“那晚你當真以為小爺那麽大方,隨便你選周氏或方氏?我知道他,他面上說不要緊,心底可在意呢,為這個,電話裏我還笑話了他一頓。” 阮霖兒想起那晚上的事情,也不由得笑起來,眼兒彎彎。 “我純粹只是因為好奇。”餘慶問道:“我沒有看輕你的意思,但是你跟小爺是初相識吧?他怎麽會突然對你這麽有好感?” 阮霖兒不知如何回答,只是說:“這事情說來話長。” “那就尋個機會再說。”餘慶從自己的包裏拿出兩本書給阮霖兒,說道:“這兩本是給你看的,是我從書架子上挑出來的。” 一本是林語堂的《風聲鶴唳》,另一本是張恨水的《熱血之花》。 上回說到讀書,沒想到餘慶就記住了,阮霖兒心裏激動,一陣暖流湧上來,伸手去接過,鄭重其事地如同接過了不得的聖物,她一再道謝:“我會好好看完的。” “這不是什麽說教的書,我最討厭說大道理。”餘慶道:“內容是極好的故事,你看完就什麽都明白了。” 又說道:“我實話跟你說,小爺今日不得空,但還顧著讓我請你出來玩,方才我說他來,是糊弄你的。” 阮霖兒一…

阮霖兒覺得酣暢淋漓,她從來到新加坡就一心撲在謀生上,沒有時間跟心思去這般天地放松,更加沒有什麽朋友可以幫她排解。

她孤身面對風浪的時候是堅韌的,但此刻完全松懈下來,卻猶如一個初見世面的小女孩,充滿了驚奇跟歡喜,眼裏看到的每一處都是嶄新的世界。

餘慶拿了一杯果汁給她,跟她坐在廊橋邊上吹著呼呼的山風,笑道:“你怪不怪小爺自作主張?”

“怎麽會?”阮霖兒笑道:“他也是好意,想讓我出來多認識些朋友,今兒跟大夥出來,我覺得太幸福,忽然有那麽多人對我這麽好。”

“小爺打電話給我的時候,我都嚇了一跳。”餘慶露出心照不宣的笑意:“他從不理會這些事,卻跟我說你沒有朋友,讓我們陪你出來轉轉,你知道我多吃驚嗎?”

阮霖兒臉上發燙,只微微笑著,說道:“大家都肯拿我當朋友,是我的榮幸。”

“你不必避重就輕,我知道你跟小爺是什麽關系。”餘慶為人一向爽利,她笑道:“那晚你當真以為小爺那麽大方,隨便你選周氏或方氏?我知道他,他面上說不要緊,心底可在意呢,為這個,電話裏我還笑話了他一頓。”

阮霖兒想起那晚上的事情,也不由得笑起來,眼兒彎彎。

“我純粹只是因為好奇。”餘慶問道:“我沒有看輕你的意思,但是你跟小爺是初相識吧?他怎麽會突然對你這麽有好感?”

阮霖兒不知如何回答,只是說:“這事情說來話長。”

“那就尋個機會再說。”餘慶從自己的包裏拿出兩本書給阮霖兒,說道:“這兩本是給你看的,是我從書架子上挑出來的。”

一本是林語堂的《風聲鶴唳》,另一本是張恨水的《熱血之花》。

上回說到讀書,沒想到餘慶就記住了,阮霖兒心裏激動,一陣暖流湧上來,伸手去接過,鄭重其事地如同接過了不得的聖物,她一再道謝:“我會好好看完的。”

“這不是什麽說教的書,我最討厭說大道理。”餘慶道:“內容是極好的故事,你看完就什麽都明白了。”

又說道:“我實話跟你說,小爺今日不得空,但還顧著讓我請你出來玩,方才我說他來,是糊弄你的。”

阮霖兒一楞,餘慶就笑了出來:“喲,失望了?”

“哪裏話?”阮霖兒道:“他既然有事,不來也情有可原。我並不是本就與他約好不見不散,怎麽會失望?”

“往後日子長著呢,我時常請你出來,就怕你不得空。”餘慶自顧說道:“過陣子我要回國跑新聞,你若得空,我請你同去,你有好久不回國了吧?”

阮霖兒日思夜想的中國,餘慶說回去就回去了,那是阮霖兒可望不可即的遠方。她想要回去,但一來一回需要耗費不少時日,她的事業不能中斷,再說,若不是回到海南,去哪裏都覺得心裏空空的。

“謝謝你的心意,但你是去工作,我跟著你算什麽呢?”阮霖兒聲音婉轉:“再說,你一去就要至少月餘,我在這邊是時間是耽擱不起的,實在抱歉。”

餘慶見她這麽認真,倒是笑了:“我逗你玩兒呢。聽小爺說,你打算去周氏了?”

阮霖兒心底在想周鈺鶴怎麽什麽都跟他們說,面上回應道:“是的。”

“方先生太過於天真。”餘慶直白說道:“這裏終究是小爺的地界,小爺願意松手的,方氏才能得到,小爺不願松手的,方氏再有誠意也無濟於事。”

一席話說得阮霖兒的心飄忽起來,眼前直有周鈺鶴的身影。

周鈺鶴並非在忙碌公司的事情,而是陪同父親去見客。

父親不能下地走路,由人背下樓上車,輪椅也搬下來,車子一路到了洪慶樓,周鈺鶴脫掉外套給下人,親自將父親從車裏背下,雖然年老幹瘦,但父親一身骨骼非常沈,周鈺鶴的步子有些艱難。

“讓他們來,你把我放下吧。”父親周泓光擔心周鈺鶴太過受累。

“他們總不細心,還是我來吧。”周鈺鶴背著父親從正門走上樓梯,後面跟著洪慶樓的老板、經理、夥計,門外街邊候著的還有周家的司機、下人等。

前後三輛汽車停在洪慶樓門口,知道是周家,惹得街上人人駐足觀望,周謙禮跟俞子美分別從後邊兩輛車子下來,周謙禮看到周鈺鶴背著父親,不禁跟俞子美相視一眼。

“嘩眾取寵、惺惺作態!”周謙禮轉頭對俞子美說道。

俞子美白了一眼周鈺鶴的身影,說道:“他的好日子得意不了多久了,只要你的婚事一成,還害怕你我沒有幫手嗎?”

“聽上去是不錯。”周謙禮無趣道:“要不是父親堅持,我才不肯。聽說那杜小姐長得跟沒味的白菜一樣,幹巴巴的,一點女人味也沒有,還有點年少老成。”

“人家可是留學回來的千金,肚子裏裝著學問,自然端莊老成些。”俞子美笑著哼了一下,腰肢一扭:“咱們比不得人家,我打小可是野蠻著長大的,所以不討父親歡心。”

俞子美的父親身為新加坡軍區布防司令,就連身邊日夜換崗的侍衛都是隨時帶槍的,俞子美自小在軍營中打滾,性子野蠻,騎馬喝酒、打槍搏鬥,跟一幫子大老爺們打成一片。

後來俞司令害怕她嫁不出去,逼著她關進房間念了幾年書,終於強迫她去掉戎裝跟馬鞭,換上洋裙跟首飾,改造成半個知書達理的小姐模樣。

但俞子美的一雙天生的美麗丹鳳眼註定是不安分的,骨子裏有野心,蠢蠢欲動,比男人還有一股狠勁。

周家長子周謙修因為扛不住學業壓力而提前回國,周泓光覺得他缺乏點魄力,於是跟俞家聯姻,想讓俞子美的膽量互補一下周謙修的不自信。

但自從周謙修癱瘓,俞子美沒有學識,幫不上周家的事業,周泓光對俞子美漸漸也就不如之前在意了。

“大嫂不討父親的歡心,可是討我的歡心呀。”周謙禮也不避諱旁人,靠近點道:“誰不知道大嫂嫁過來受了委屈,別人不疼你,我怎麽能不疼自己嫂子?”

俞子美心裏高興,但當著下人,還是要做戲,立刻瞪著眼睛道:“昨晚上又去喝酒了?這會子酒還沒醒呢?凈說胡話。再這樣,我可要告訴父親,說你沒大沒小。”

周謙禮一聽她的話,再看看別人,於是低頭:“大嫂說的是,我今兒又胡言亂語了,只是個小玩笑,別在意。”

今日是周家跟杜家隆重的一次見面。

杜家在新加坡經營著最大的紡織業跟制糖產業,生意還涉及船運,是新加坡四大金龍中排名最末的。

雖然比不得周家是商業龍頭,但杜家已經讓一般富商難以企及。

此事極為重要,周泓光雖然身體不便,但也親自出門,除了要跟杜家談一些生意上的往來,周泓光已經決意在飯桌上為周謙禮正式向杜家提親。

杜景真的父親杜銓是個豪爽之人,個不高,身材粗壯,目光有力,留著平頭,穿著精繡紅袍唐裝,帶著生意人慣有的精明目光跟和善、灑脫,看到周鈺鶴將周泓光背上樓進了包廂,杜銓還親自上去扶了一把周泓光落座,滿面笑著:“周老兄,小心,小心,哈!”

“不敢,有勞有勞。”周泓光對著杜銓拱手。

“周小爺。”杜銓自謙身份:“哈,又見面了。果然是大孝子,難得!有才能,有人品,好!”

周鈺鶴與他握手,湛然笑道:“不敢,杜老板可以稱呼晚輩鈺鶴,今後還要多跟杜老板請教。”

杜銓一聽,哈哈大笑,轉身指著自己的家眷,“這是我夫人與犬子景開、大兒媳,還有長女景真、幼女景心。”

周鈺鶴一眼看去,花開富貴的包廂之中站了一排過去衣著華貴閃亮的幾個人,杜太太跟杜銓一樣,個子不高,但體態良好、皮膚白皙,帶著豁達親切的笑意,穿著藍玉色的斜襟衣裙,戴著珍珠首飾,很顯得年輕。

杜景開是杜家獨子,三十開外,已經成家,穿得西裝革履,高大周正,眼神頗有城府,但還算友好,大兒媳幾乎跟杜景開一半高,穿金戴銀,容貌秀麗。

長女杜景真第一眼看到穿著白色上衣的周鈺鶴就有點動心,以為是周謙禮,誰知是周家小爺,她頗有點失望。

今日她特意打扮,穿著水紅色百褶裙子,戴著水晶耳珠子跟手鐲,秀外慧中,很有大家閨秀的氣度。大大的眼睛有濃黑而長的睫毛,五官端麗,笑起來的時候有點像是書上的古典女子,淡雅從容。

幼女杜景心長得微胖而水靈,才上中學,但也打扮得光鮮時髦,跟杜景真挨在一起,也同樣撲閃著眼睛盯著周鈺鶴看。

周泓光跟周鈺鶴挨個跟杜家的人問好,杜銓這才張望道:“怎麽不見二公子?”

話音剛落,周謙禮跟俞子美走進偌大包廂裏面,見了杜家人,少不了一通互相問候,禮節頗多,之後才各自落座。

杜家知道周家長子癱瘓的事情,當下也不提起周大少爺,杜景真第一眼看到的是周鈺鶴,先入為主,此刻一看到周謙禮品貌都比周鈺鶴落了下乘,自然不開心,只是沒有表露出來,然而小妹杜景心一看她的眼神就知曉了,在邊上一直偷偷抿嘴笑。

“上一次帶著家眷一起,應該是三年多年前了,哈哈!”杜銓道:“這次雖然名義是為了生意,實際上還是兩家吃個便飯。這麽一看,二公子也成為周家的棟梁之才了,真是刮目相看。”

這個“也”字,讓周謙禮滿心不舒服,他看了一眼坐在對面的周鈺鶴。

周泓光笑著擺手:“我養的兒子我知道,謙禮為人雖然過得去,但離棟梁之才還有差距。”

周謙禮直拿眼珠子盯著杜景真看,杜景真覺得他好生無禮,全不像是大戶人家有教養的少爺,因此垂下眼眸有些氣性,杜景心見姐姐這樣,便看著周謙禮,故意童言無忌道:“二少爺,你一直看著我姐姐做什麽?”

周謙禮被她這麽一問,說不出話來,當眾出洋相,杜太太趕緊打圓場:“景心,你胡說什麽?二少爺沒有見過咱們家的人,多看兩眼是有的,不許沒家教。”

周泓光也說了兩句話岔開,這事情就過去了,杜家執意做東,叫人一早備好了菜單,因此人一齊整壓根不用點菜,熱湯冷盤、葷素甜鹹陸續端上來,一大桌子的精致華宴,席開二十六道菜,包廂裏伺候的人就有五六個。

談生意只是借口,周泓光跟杜銓私下說過聯姻之事,因此這次會面的主要目的是讓周謙禮跟杜景真見面。周泓光在幾年前見過杜景真一次,覺得很適合做周家媳婦,杜銓在幾年前也見過周謙禮,覺得他雖不是很出色,但有周家的光環在,這門親事倒是門當戶對。

“上次見到景真,她還是個小女孩,現在已經出落得如此標致動人了。”周泓光道:“聽說景真是德國回來的大學生,女大才子,不得了。”

“生女也不比生男差,這是杜家一貫的家訓。”杜銓看著周謙禮道:“不過,聽說二公子在董事會分量不輕,也是不可小覷。”

杜景真趁著大人說話,看了周鈺鶴一眼,他俊顏修眉,一身磊落英姿,方才見他背著父親上樓,杜景真已經心有漣漪,只覺得周鈺鶴比周謙禮更加彰顯男人本質。

只是,新加坡素來對周鈺鶴有些不好的風評,想到這裏,杜景真也納悶,她聽到的外界那些聲音跟她眼前說見的周鈺鶴,壓根不像是同一個人。

周鈺鶴的眼光不經意掃過杜景真的臉,杜景真心裏一跳,立刻害羞,周鈺鶴已經很快看向別處。

一餐飯下來吃了兩個小時,天南海北,兩家人聊得比較融洽。

杜銓是中國人的後代,杜太太是馬來西亞人,杜景真是真正的娘惹,有中國的儒家傳統修養,也有馬來西亞的大方利落,一眼看去,跟周謙禮也頗為相配。

到了尾聲,杜銓跟周泓光見兩個年輕人相處得客客氣氣,還算合得來,兩下心裏各自有數,於是散了宴席。

回去之後,周泓光就差人開始辦理提親的事,周謙禮還有些不樂意,但不敢違抗父親。

俞子美在宴席上見到周泓光一直讚賞杜景真,受到了冷落,自覺作為周家長媳婦,丟了面子。要是杜景真過了門,她俞子美往後的日子說不定也窩火。

於是不甘心,對周謙禮道:“你還年輕,這麽著就娶個媳婦回來管著你,你能樂意?”

“你是怕她進了周家的門,父親從此不待見你?”周謙禮人不傻,跟俞子美半斤八兩,一眼看穿她心思。

“我怕什麽?我進了周家門,橫豎就有我的一份。”俞子美道:“你不是疼嫂子我嗎?你真要把人娶進門來開枝散葉,壓榨你大哥那一份?”

“大嫂,難道你讓我一輩子不娶?”周謙禮笑道。

“你娶吧。”俞子美冷哼道:“我早知道你大哥一出事,我遲早是要被欺負的,我能指望你們哪一個?”

“大嫂這話說得生分了。”周謙禮笑出聲來:“眼前的事總要先順著走,各人好不好的,以後才知道呢。難道我不娶親,你那一份就保得住?”

周謙禮看向周鈺鶴的院子,俞子美一下反應過來這才是重點,答應道:“行,那我就恭喜你二少爺了,娶吧。改日得了好,別忘記你大嫂我就是。”

“先別說這個,我的人已經回來了。”周謙禮忽然正色起來:“跑了外地幾處工地跟碼頭,都說沒有老三的人去過,看來老三在使詐,根本不是派司機去出差。”

“那司機去了哪裏?”俞子美一下子心驚肉跳,環顧四周無人,這才說道:“這事你可要謹慎點,老三可是狠人,出手一向不留情面,別給他反咬。”

“放心吧,我很快就有眉目了。”周謙禮盤算起來:“這事情,大嫂不用費心了,我全部打點好,若不然,就留了把柄在老三手裏,更加不利。”

周鈺鶴心裏記掛著阮霖兒,回家後打電話給餘慶,餘慶說阮霖兒頗為開懷,周鈺鶴這才一笑:“多謝。”

“你要謝我的事也不止這一件。”餘慶直言道:“恕我無禮,阮小姐固然有過人之處,但怎麽就能讓你小爺如此分心?”

“你我是知己,這事沒有什麽可瞞著你的,容我有時間再與你細說。”周鈺鶴道:“眼下我有要事處理,得空再見。”

掛了電話,周鈺鶴便脫衣,叫人準備熱水沐浴,他想要讓精神徹底放松,他什麽都心知肚明,周泓光向杜家提親是為了鞏固周家,而周謙禮也想借助杜家的力量來對付他。

想到這裏,周鈺鶴冷笑,這些年他幾乎是蒙著雙眼在懸崖邊上行走一般,哪一步會讓他跌落萬丈深淵、粉身碎骨,他完全沒有十足的感知。

但每次都是靠著異乎尋常的敏銳跟意志挺過來,到了今日,玩這些心機對他周鈺鶴來說,便如同兒戲。

他內心已經在期待一場好戲!

熱水蒸騰起滿屋子的熱氣,周鈺鶴的肩膀後面還殘留著年幼時候偷摘田地瓜果時被打傷的疤痕,淡淡的一塊傷疤,早已經毫無當年的疼痛,但每次在鏡子裏看到,都會刺痛周鈺鶴的心。

既然上天賜予他反轉的命運,他就不能讓這命運再由別人奪走,踏進周家,是他第二次生命。

阮霖兒出去郊游一天,興奮之情難以壓抑,自己的身世跟親情的痛在這天地之間顯得如此渺小。她回到河畔小築,跟徐嫂說起外出的趣事,還吃了一碗蒸椰奶蒸蛋,臨睡覺前,阮霖兒把餘慶借給她的兩本書認認真真看起來。

這一看就被吸引住了,不知不覺看到淩晨三四點,實在熬不住了才睡,到了天亮卻又驚醒了,心裏記著要去方氏唱片看看,於是早起梳妝。

徐嫂看見她一大早穿戴整齊下樓,問道:“小姐,這是要去哪裏?外面的霧水都沒有散去呢。”

“我今天有點正事,徐嫂,給我一份雞湯小面就行。”阮霖兒看看墻上的掛鐘,七點半,她接著說道:“中午不必等我,我可能在外面吃。”

“好,我這就去。”徐嫂說道,不住用圍裙擦著剛洗好的雙手:“我以為小姐要難過好一陣子,看到你沒事,我就安心了。”

阮霖兒心頭一熱,想起餘慶跟一幫子朋友的好處。

她八點多出門,先是去了方氏唱片分公司,方席儒先前已經跟分公司的人打過招呼,因此阮霖兒一去賓至如歸,經理專門帶著阮霖兒看了所有的唱片運作流程以及工作部門,還介紹了唱片業在馬來西亞一帶的盛況。

阮霖兒收下了經理贈送的資料跟小禮品,再三道謝後離開方氏,周氏跟方氏正好是隔著東西兩端遙遠的路程。

阮霖兒站在周氏有聲公司門前,沒有進去,周氏的規模很大,高樓掛著巨幅唱片海報,門口是一排關於唱片的板報說明,有兩個專人在門口處負責出入登記。

來這裏只為了看一眼,阮霖兒覺得這裏跟她想象之中的恰好一樣,給人專業的印象。

她走到板報跟前細看,周氏目前簽約的歌星已經有三位,都是新加坡紅火的新星,唱片全部在運作階段,從這點來看,新崛起的周氏不比已經成氣候的方式差。

“請問,您是金香玉的阮小姐?”門口的人小心問道。

阮霖兒一聽,點頭一笑,客氣道:“我是。”

“阮小姐,請在此稍等一下。”那人隨即跑上樓去。

不一會,那人跑得面紅耳赤下來,說上面的人發話,請阮霖兒上樓。

阮霖兒上去,大樓處處是嶄新的,樓梯、墻壁、門窗都只有潔白、烏黑兩色,換了個主任上來迎接她,帶著她到一間辦公室門前打開門,恭敬說道:“阮小姐請。”

阮霖兒一進去,身後的門就關上了。

她正納悶,看著這間豪華古樸的辦公室裏文件整齊擺放,書櫃玻璃反襯著能照人的光,桌面跟地面一塵不染,潔白的窗簾在窗外陽光之中透出乳黃的顏色。

門鎖吧嗒一下,阮霖兒回身,看到周鈺鶴走進來,頓時驚喜又意外,他看著她,眼底帶著暖暖的情意跟笑意。

“你怎麽在這裏?”阮霖兒忍不住上前。

周鈺鶴道:“我說過你若是來周氏,我會親自作陪,我有心靈感應,你今天會來,所以等你。”

阮霖兒盈盈笑著:“我剛剛去了方氏,覺得不錯。”

“你去方氏,是為了在方兄那邊好交待?”周鈺鶴帶著戲謔的笑看著她。

阮霖兒也輕松起來:“我答應了方先生去看看,就只是去看看,多去看看,也能知道不少東西。”

“好,我盡地主之誼,帶你在周氏看看。”周鈺鶴拉住她的手就去開門,阮霖兒一下掙脫掉。

“怕什麽?”他轉頭對她笑。

阮霖兒擡頭:“我什麽都不怕。”

“那你躲什麽?”周鈺鶴依然笑著。

阮霖兒搖頭:“我哪裏躲了?只是覺得太招搖。”

周鈺鶴開門帶她出去,問道:“你在方氏試聽得怎麽樣?”

“那邊只是給我講解了唱片錄制的流程。”阮霖兒看著這裏不同的工作環境,比方氏那裏要寬敞舒適許多。

“那你等於沒有去過。”周鈺鶴一邊說,一面讓人給阮霖兒放了一段錄制好的唱片。

她一下就聽出來是新星黃鸝的嗓音,黃鸝年紀與阮霖兒差不多,但其在新加坡唱紅的程度比阮霖兒遜了一籌。

不過,黃鸝的音質如玉,不可小覷,早在一年前由新加坡公信報聯合娛樂業、民眾代表、學生代表、聲樂專家等多個組織發起的評比跟投票上,阮霖兒名列第一金獎,黃鸝得到第三的銅獎。

如果黃鸝搭上了出唱片的時代快車,會很快超越第二名的銀嗓子楊春露,與阮霖兒比肩,其中後果阮霖兒不想也知道很嚴重。

“黃鸝的功底非常紮實,唱片錄制效果非常出人意料,比舞臺上好十倍。”阮霖兒絲毫不貶低同行。

“你的意思呢?”周鈺鶴是在問她什麽時候可以錄制。

阮霖兒猶豫著:“可不可以出去說?”

周鈺鶴聞言,起身開門,阮霖兒跟著出去,她在舞臺上的濃妝艷抹跟在私下的清純素面有很大差別,常人若非刻意看,很難想到一個簡單女孩子就是大歌星。

此刻在錄音間待了一會,被人認出來,紛紛側目。但因為周鈺鶴在,旁人都不敢上前,只一路看著他們下樓。

“我在金香玉還有一年的合同。”阮霖兒道:“但這不是問題,只是要遲一些,希望你能給我一點時間。”

“這麽說,我要等一年?”周鈺鶴問道。

“並非如此。”阮霖兒把阿巖跟梅菊的事說了,說道:“只是,這事情急不得。再說,我行事不可沖動,也要想著把阿巖跟梅菊順便帶走。”

“不要這麽傻,在新加坡,像他們一樣的人太多,你不能每個人都去照顧。”周鈺鶴覺得她實在是傻:“你幫了寶兒,幫了杞叔,又幫了徐嫂,幫這個幫那個,什麽時候是盡頭?”

阮霖兒直直看著他:“我也知道你說得有理,這是最後一次,好不好?”

周鈺鶴本以為她會說出一番不同的大道理,誰知她這麽快投降,被她逗笑了,“我什麽時候能再去見你?”

“等我解約了,就來找你。”阮霖兒道:“你想見我,就去金香玉聽歌,或者去河畔小築。過幾天下雨了,還能看到河水漲起來,星星不見了,但月亮會很圓。”

“真的?那麽,我一定去看。”周鈺鶴笑得若有所思。

“一言為定,我先回去。”阮霖兒見他笑得好看,自己也笑了。

周鈺鶴說道:“我送你。”

“不必了。”阮霖兒拒絕。

“怎麽了?”他笑著:“難道你怕被人看到?”

“怕什麽?”阮霖兒看著四周的街區,已經有不少人在看他們,她完全不在意:“你心裏不在意,我就不怕,你心裏要是介意別人看到,那我從此再不見你。”

“我心裏怎麽會介意?”周鈺鶴見她有些調皮的賭氣,道:“你能這麽想,我就最開懷了。”

“我還有點事。”阮霖兒笑道:“項鏈被踩斷了,我一直想要拿去修好,恰好今天才有點時間。”

“我送你新的。”周鈺鶴道。

阮霖兒回答:“我要你的項鏈做什麽?你能送我一條,我也能給自己買十條。我只要有你對我真心,其他都不要了。”

“我陪你去吧。”周鈺鶴看看時間。

“好了。”阮霖兒禁不住笑了:“你是殺伐決斷的小爺,,這點小事我自己會做好。”

“那我等你吃晚飯,我去接你。”周鈺鶴道:“我跟你說說這十年我在周家的事。”

“估計也要等上好幾個小時才修好。”阮霖兒一點頭:“好吧,我就在萬花商行,你五點到商行門口吧。”周鈺鶴目送她上車離開才轉身回到樓上,笑容由輕松變做深沈的臉色,他雖然有心陪阮霖兒,但的確也有事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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