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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獨一無二中國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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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獨一無二中國歌

鄰居們素來知道林開興父子無賴的秉性,都不去幫腔,只有幾個不正經的好事之徒跟著哄笑,說:“她要是你親生女兒,那便好了,誰叫你沒福!” 付平津把這些話傳給阮霖兒,阮霖兒便不再給繼父一分錢,並且冷淡地撇清關系。 只是私下仍然會經常托付平津帶些生活費給杞叔跟寶兒,並且暗中出錢改善了一間兒童托所、修好了一大段坑坑窪窪的積水路面。 歌廳老板朱時驍讓阮霖兒去陪酒,是付平津假扮成劫匪把阮霖兒撞倒的,雖然他情急之中回身抓了她一把,讓她不至於摔得那麽狠,但看樣子阮霖兒摔得不會輕。 付平津一夜沒睡好,天一亮就去到阮霖兒的河畔小築門外敲門,徐嫂開了門,她是見過付平津的,有時候阮霖兒給杞叔的錢,付平津是到這裏拿的。 “平津,你怎麽這麽早?”徐嫂圍著圍裙,身上帶著面粉氣味,像是剛從廚房跑出來。 徐嫂之前叫付平津為付先生,付平津擺擺手笑說:“我一個打工仔,衣食住行還沒得著落呢,哪裏當得起什麽先生?就叫我平津。”徐嫂只好答應。 付平津急切上前問道:“徐嫂,霖兒怎麽樣?她昨晚什麽時候回來的,受傷嚴重嗎?” 徐嫂眨巴著眼睛,問道:“你怎麽知道小姐受傷的?” “徐嫂,你先回答我。”付平津明顯更著急了。 徐嫂把看到的情況說了:“還好,小姐能走能動。可年輕人玩樂也要有分寸,哪有跟姐妹說著話就從樓梯摔下來的,要是摔到臉還得了?” 付平津便放了心:“好,知道了。” 徐嫂見他轉身就走,出門追問了一句:“平津,你還沒說你是怎麽知道小姐受傷的呢!” 付平津頭也不回,只是朝後擺擺手,腳步輕快了許多。 阮霖兒睡到日暮西沈才醒來,她回來後一直想著周鈺鶴的事情,本來強撐著不肯入睡,誰知竟然不知不覺睡了一天。 徐嫂說付平津來問過情況,阮霖兒只點頭,沒有說什麽。她餓極了,吃了一大碗的牛肉面,出門的時候六點半,歌廳的車子已經等在門口。 昨天晚上朱時驍等不到阮霖兒,把白經理跟一幫手下罵得體無完膚。 白經理又拿出手帕擦冷汗:“老板,不是我們…

鄰居們素來知道林開興父子無賴的秉性,都不去幫腔,只有幾個不正經的好事之徒跟著哄笑,說:“她要是你親生女兒,那便好了,誰叫你沒福!”

付平津把這些話傳給阮霖兒,阮霖兒便不再給繼父一分錢,並且冷淡地撇清關系。

只是私下仍然會經常托付平津帶些生活費給杞叔跟寶兒,並且暗中出錢改善了一間兒童托所、修好了一大段坑坑窪窪的積水路面。

歌廳老板朱時驍讓阮霖兒去陪酒,是付平津假扮成劫匪把阮霖兒撞倒的,雖然他情急之中回身抓了她一把,讓她不至於摔得那麽狠,但看樣子阮霖兒摔得不會輕。

付平津一夜沒睡好,天一亮就去到阮霖兒的河畔小築門外敲門,徐嫂開了門,她是見過付平津的,有時候阮霖兒給杞叔的錢,付平津是到這裏拿的。“平津,你怎麽這麽早?”徐嫂圍著圍裙,身上帶著面粉氣味,像是剛從廚房跑出來。

徐嫂之前叫付平津為付先生,付平津擺擺手笑說:“我一個打工仔,衣食住行還沒得著落呢,哪裏當得起什麽先生?就叫我平津。”徐嫂只好答應。

付平津急切上前問道:“徐嫂,霖兒怎麽樣?她昨晚什麽時候回來的,受傷嚴重嗎?”

徐嫂眨巴著眼睛,問道:“你怎麽知道小姐受傷的?”

“徐嫂,你先回答我。”付平津明顯更著急了。

徐嫂把看到的情況說了:“還好,小姐能走能動。可年輕人玩樂也要有分寸,哪有跟姐妹說著話就從樓梯摔下來的,要是摔到臉還得了?”

付平津便放了心:“好,知道了。”

徐嫂見他轉身就走,出門追問了一句:“平津,你還沒說你是怎麽知道小姐受傷的呢!”

付平津頭也不回,只是朝後擺擺手,腳步輕快了許多。

阮霖兒睡到日暮西沈才醒來,她回來後一直想著周鈺鶴的事情,本來強撐著不肯入睡,誰知竟然不知不覺睡了一天。

徐嫂說付平津來問過情況,阮霖兒只點頭,沒有說什麽。她餓極了,吃了一大碗的牛肉面,出門的時候六點半,歌廳的車子已經等在門口。

昨天晚上朱時驍等不到阮霖兒,把白經理跟一幫手下罵得體無完膚。

白經理又拿出手帕擦冷汗:“老板,不是我們辦事不力。實在是半路上有人出來攪了老板您的美事,小爺周鈺鶴把人給截了。”

一聽周鈺鶴這三個字,朱時驍臉上的橫肉抖了幾下,坐在椅子上慢慢抽起了煙:“周鈺鶴!我跟他一向井水不犯河水,他怎麽插手我的事情?”

“老板,阮霖兒這麽紅,喜歡她的達官顯貴多不勝數,周鈺鶴也是血氣方剛的年輕男人。”白經理上前道:“再說周鈺鶴確實不好惹,老板,咱們可不好正面跟他過不去。”

“哼!新加坡誰不知道,他不過就是個棄子!”朱時驍叫嚷著伸手,白經理連忙把手心哆嗦著伸過去,朱時驍將煙頭在他手心一下掐滅:“下一次,不要從歌廳正門出去,把人從後門給我帶過來。”

白經理痛得全身發直,可還是咬緊牙關說道:“老板,我看還是暫時不要動阮霖兒為好,如今還不知周鈺鶴對阮霖兒是什麽樣的想法,也不知道阮霖兒到底暗中攀附了多少貴人,就這一個周鈺鶴,就能讓咱們不好過。”

“你小子,辦事給我精神點!”朱時驍拿一雙死魚眼瞪著白經理:“要不是我替你擺平那些爛事,又把你從監獄撈出來,你能有今天?老子看中的就是你過去的不擇手段,你倒好,越活越像縮頭烏龜了!”

“是、是!”白經理唯唯諾諾,趕緊退了出去。

白經理過去果真是個狠人,在公司做假賬貪汙不算,還挑撥離間幾家公司的關系從中獲利,又拿著公司的名義招搖撞騙,卷了錢款跑路。

整個公司被拖累到破產,被抓住後白經理覺得人生算是到頭了。

不曾想,被素昧謀面的朱時驍用偷梁換柱的法子弄出來。

白經理知道,即便重見天日,像是他這般的人也沒有人會再信任、聘請他,所以盡管時常受氣,倒也願意跟在朱時驍後面,為他暗中做些見不得光的事,比如放債,比如逼良為娼。

夜幕降臨,素面朝天的阮霖兒帶著一種純真跟溫婉的少女氣息在歌廳門口下車,一身素淡長裙,一眼看去如同出身良好的女子。

她看到付平津站在賣茶花的攤位前,便拖著受傷的腳裝作無事般走過對面去。

“霖兒,你沒事吧?”賣茶花的俞伯是客家人,年輕時是個教書先生,家鄉窮苦,拖家帶口進城打工,又不得已隨著大局勢到了南洋。他道:“昨晚我見你摔得很傷。”

“我沒事,俞伯。”阮霖兒回答,又看向付平津:“聽徐嫂說,你早上去看過我了?我只是手臂擦傷,已經不要緊了。”

付平津看到她藕白色手臂上幾道紫紅色的淤痕,不禁懊惱:“怪我!可當時也真是心急,怕你真的被那幫混蛋帶走。”

“一點也沒有關系!”阮霖兒微笑:“你要是不撞得狠一些,他們會懷疑的。不過,這法子以後我不敢讓你們再用了,會露馬腳,你們會惹禍上身的。”

付平津搖頭:“咱們都是老鄉,應該互相幫忙的。你幫了老鄉們那麽多,私下給錢給東西的,我不能不管你。”

“聽我說。”阮霖兒不笑了:“朱時驍是個心腸歹毒的人。昨晚事出突然,我才臨時用這個法子。要是我有別的辦法,也不會讓你們為我冒險了。”

付平津還要說什麽,阮霖兒拿了一枝紅山茶,掏錢給了俞伯,又對付平津說道:“不管怎麽說,你們總歸是救了我一次,謝謝。”

“等等!”付平津看見她走出去幾步,馬上叫住她。

阮霖兒回頭,付平津已經走到她面前,他是個很精神小夥子,帶著幾分讀書人的耿直氣性,說:“霖兒,昨晚我看到你跟周鈺鶴離開了。”

“我摔倒之後,白經理並未死心,還要把我送到老板那裏。”阮霖兒不否認:“是周鈺鶴把我救了。”

“你之前跟周鈺鶴認識?”付平津狐疑盯著她。

阮霖兒回答:“不認識,他是臨時出手。”

“可徐嫂說,你淩晨才回到。”付平津很有一股倔勁:“你騙徐嫂說跟姐妹們在一起,難道是跟周鈺鶴在一起呆了那麽久?”

“平津,你為什麽會這麽問我?”阮霖兒察覺他語氣不對:“你救過我,但不代表你能詢問我的任何事情。”

“我是擔心你。”付平津不忍心:“整個新加坡都知道周鈺鶴是個毒蛇般的男人,霖兒,我不想看見你受傷害。”

阮霖兒靜默片刻:“我跟周鈺鶴只是萍水相逢,我會淩晨回去是因為腳受傷,在診所休息到了天亮。”

她不得已把腳踝從長裙下伸出,付平津一看到她腫脹的腳就後悔起來:“對不起,霖兒,我不知道。”

“平津,我知道你人很好,不必道歉。”阮霖兒松了一口氣:“我還要趕時間,先走了。”

熙熙攘攘的客流已經擠滿金香玉,平常是別的歌女唱幾曲暖場後阮霖兒才開始亮相。然而,今晚第一首就是阮霖兒登臺,這讓客人們分外驚喜。

朱時驍帶著一幫子手下坐在舞臺下最邊上的位置,柔若無骨、緊緊挨著他身上的是金香玉另一名當紅歌女萬黛蘭,擅於翻唱外國時髦的小情歌。

萬黛蘭只是個藝名,誰也不知道她本名是什麽、來自哪裏。總之是個五官精致立體、皮膚雪白的高挑美人,像是波斯女人的眼鼻,也許是個混血兒。

因卓錦萬黛蘭是新加坡國花,她又長得嬌媚風情,所以給自己起了這麽個名字。

在新加坡,歌女雖被看做是戲伶一類供人娛樂消遣的低等角色,但行業競爭也萬分激烈,單是金香玉就有十幾位歌女,百般紅紫鬥芳菲。

阮霖兒能在這萬花叢中殺得出一條活路來,靠的是多年的賣唱練就的一副天然金嗓子。

與那些單靠聲音好聽就登臺的歌女相比,阮霖兒算是職業歌手。論氣息平穩、音律貼合、咬字清晰,沒人比得過阮霖兒。

唱一兩首或許平分秋色,但去年的年終盛會上阮霖兒一晚連唱六首,面不改色、收放自如,讓人大飽耳福。

樓上樓下全場掌聲雷動、歡呼喝彩。

流光容易把人拋,阮霖兒再也不是初出茅廬的她了。

但也就是那一次,讓本就對阮霖兒有敵意的萬黛蘭更加針對阮霖兒,明面上高冷淡漠,私下裏費心盤算。

朱時驍、白經理、萬黛蘭看到阮霖兒提前登場,臉上都是驚詫的表情,朱時驍嘴裏叼著雪茄:“不是說她摔傷嗎?怎麽比平常還要早上臺?”

“摔得挺嚴重。”白經理生怕他不信:“等會把她叫來一看,您準信。不過摔傷了不好好休息,也不見請假,也不見賭氣撂挑子,她這唱的是哪一出?”

“賭氣撂挑子?她敢跟我朱某人賭氣?”朱時驍咬著雪茄隔著茶色眼鏡片盯著臺上的阮霖兒:“要不是金香玉捧她,她能有今天?”

“這小娘們氣性太大,把她逼急了真不好對付。”白經理彎腰說道:“再說,要是真的沒了她,金香玉可真少了小半的紅火生意。”

“哼!我朱時驍會拗不過一個黃毛丫頭?”朱時驍狠狠地彈著雪茄灰,邊上的萬黛蘭笑得瀲灩生輝,纖纖玉臂擱在朱時驍的肩膀上,嬌聲蜜意道:“老板可是糊塗了?這女人到手前都是裝模作樣,到手後全是服服帖帖,老板還用得著對她客氣?”

萬黛蘭說著,貼在朱時驍耳邊細細說了兩句什麽,朱時驍邪肆大笑起來,伸手在萬黛蘭的腰肢上狠狠摸了一把。

阮霖兒聽不到這些汙言穢語,音樂的前奏已經響起,不是她平日所唱的悠揚綿長的深情歌曲,而是別開生面的爵士調子。

阮霖兒穿著典雅旗袍,帶著微笑忍痛輕輕扭著合節拍的小細步子,跟之前溫婉多情的臺風判若兩人,旗袍搭配著爵士樂,居然也顯得格外耳目一新,整個臺風是俏皮明快、青春歡暢的,底下的觀眾開始喝彩。

玫瑰玫瑰最嬌美

玫瑰玫瑰最艷麗

長夏開在枝頭上

玫瑰玫瑰我愛你

阮霖兒剛一開嗓子,客人氣氛熱烈,紛紛離桌湧到臺前用手打著節拍。這首《玫瑰玫瑰我愛你》剛剛在上海唱紅,是國內炙手可熱的愛情歌曲,摩登又節奏明快,歌詞大膽開放,很受上流階層跟年輕人的追捧。

新加坡只有少數真正有錢有閑的人聽過這首歌,大多數人不知道這首雅俗共賞的金曲。今晚阮霖兒一唱,當真是空前的美妙享受,空氣都讓人如癡如醉。

萬黛蘭看到朱時驍兩眼發直地盯著阮霖兒,不禁氣得臉色發青,這樣的爵士調子跟她唱的外國情歌很相似,阮霖兒擺明了要搶她飯碗。

手臂的淤痕被阮霖兒用脂粉遮蓋住了,今晚小姐妹梅菊一看到阮霖兒就抱著她哭起來:“我聽街邊的人說你昨晚被撞傷了,霖兒姐,你不要緊吧?”

阮霖兒笑著松開她:“梅菊,我好好的。被人撞倒後白經理沒有繼續為難我,所以什麽事情也沒有。”

“你的手臂!你的腳!”梅菊見她上藥,手臂和腳踝幾處擦傷,傷痕青紫中帶著淤腫,不禁落淚:“我昨晚跑去叫阿巖了,我想讓他想個辦法救你,可是阿巖也拿不出什麽主意來,我們真沒用。”

“梅菊。”阮霖兒心底一陣溫熱湧上來,抓著她的手:“以後你跟阿巖千萬別費心我的事,我不想你們因為我而有麻煩,每個人在這裏生存都不容易,你們要盡量過得好。”

梅菊欲言又止,阮霖兒替她擦去淚水,笑道:“我向你保證,以後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了。我自己會保護自己,在任何令人窒息的狹縫中我都要咬牙熬過去。”

歌舞廳裏多少雙眼睛盯著,阮霖兒不會在這裏暗中排練自己的“秘密武器”,就像名廚不會在廚房調制秘方,以免被人偷了方子捷足先登。

阮霖兒天生敏銳,會分辨一首歌能受多少人喜歡,還能改編後用聽眾喜歡的方式唱出來。這首玫瑰之歌,她在河畔小築反覆練習只十天,已經非常完美純熟。

真正不失為一首獨一無二的中國歌曲。

一曲唱罷,餘音似乎還在腦海盤旋,舞臺下靜了兩秒,爆發出洪浪滔天般的掌聲,觀眾要求再唱一曲,阮霖兒已經謝幕退後。

在後臺換了衣服,阮霖兒便從偏門走出,直接走到朱時驍的酒桌前,臺上燈光交織,華歌唱起,臺下燈光昏暗。朱時驍看見阮霖兒,不由坐直了身子。

“朱老板,我來陪您喝兩杯,不知朱老板賞不賞面子?”阮霖兒微微昂了下巴,渾身通透清朗,明亮的大眼睛帶著微冷的笑意。

朱時驍一副意外和受寵若驚的表情,馬上讓萬黛蘭邊上坐去,萬黛蘭不情願地扭了下身子,瞪著阮霖兒一眼就坐到邊上。阮霖兒看著朱時驍身邊空著的位置,含笑坐在鄰近的沙發,跟朱時驍隔了兩個人的位置。

她倒了半杯酒舉起來:“朱老板,我來新加坡多久,就幾乎在金香玉呆了多久,感謝朱老板對我的栽培。”

“阮小姐知恩圖報,不辜負我對你一向的用心。”朱時驍邪笑與她碰杯:“昨晚我手下的人照顧不周,阮小姐受傷不輕,我已經下令狠狠懲罰他們,那個撞倒你的王八蛋,我也會找出來給你出氣。阮小姐要不要緊?”

“不要緊。出氣倒不必了,街上本就不太平,是我運氣不好。”阮霖兒鎮定自若,淺淺一笑:“今兒這杯酒算是補償了朱老板昨晚對我的邀請,為了感謝朱老板的恩典,我會像今晚這般多加努力爭取客源,只是,往後可就沒工夫給老板您敬酒了。”

朱時驍臉上的橫肉一抖,他看著擠滿的客人,想著財源廣進,不好對阮霖兒翻臉,於是哈哈大笑:“阮小姐是個伶俐人,選你到金香玉真是最好不過的良策。我就喜歡你情我願的事,不喜歡勉強人。”

阮霖兒喝完半杯酒,覺得從喉嚨一直灼燒到腹中,十分難受,她放下酒杯:“本想再多敬朱老板一杯,但喝多了可就唱不了歌。我還要準備下一首曲子,朱老板,先失陪了。”

“請便、請便。”朱時驍笑著重新咬著雪茄,兩條手臂搭在沙發上,一副泰然架勢:“阮小姐若是有興致喝酒,我隨時可以作陪。”

“謝謝。”阮霖兒臉上的笑進不到眼睛,她起身離去。

白經理看著阮霖兒走遠,黑了臉色:“老板,這小娘們居功自傲,跟您叫板來了。”

“她的確有叫板的本錢,客人越來越多。”朱時驍皮笑肉不笑:“這裏聘用的每個人我都摸過底,原以為這小妞一窮二白好上手,誰知她竟是只潑辣的小狼犬。想從我這全身而退?哼,有意思。”

阮霖兒回到後臺上妝,她知道今晚的新歌跟故意敬酒都是緩兵之計而已。

她需要不斷拿出能夠吸引觀眾熱情的東西來,好讓朱時驍不能碰她。

但長此以往會耗費太多的心力跟精神,也會承受很大壓力,而且,不是每一次拿出來的東西,都有把握能讓觀眾那麽喜愛。

阮霖兒想起之前找到她的那個方席儒,他建議她轉簽唱片公司,那或許真的是一個出路,可以擺脫目前這個行業的大染缸,只是她對於唱片業不了解,不敢貿然跨出步子。

唱完今晚的幾首歌,照樣是晚上十一點退場。

阮霖兒因為身上有傷,比平常更加累。她卸了妝容換回自己的裙子走出歌廳門口,看到對面擺放鮮花的攤位便眉目盈盈下樓梯。

阮霖兒身邊的紅山茶花必然要最新鮮的,就像是剛剛采摘下來。

開唱前買的花隔了幾個小時就變了樣,照例下班後還要買一朵回去,看一會才會入睡。

歌廳的車子等候在路邊,阮霖兒剛要上車,只聽身後有人叫她:“阮小姐,請留步。”

阮霖兒一回頭,看到彬彬文雅的方席儒已經快步朝她走來,方席儒身後是深刻英挺的周鈺鶴。周鈺鶴看到阮霖兒手上的赤丹茶花,面色一滯。

阮霖兒看到他們身後的幾輛汽車,其中一輛就是周鈺鶴上次開過的,他們不止一次結伴出現在金香玉,想必是朋友。

“方先生,小爺。”阮霖兒覺得有些驚訝,只好讓司機稍等,轉頭對他們兩人問道:“兩位找我有什麽事情?”

“阮小姐,今晚我再一次用心聆聽了你的歌聲,實在是令人驚嘆的藝術。”方席儒明顯比上一次見面更加愉悅、熱情和振奮:“阮小姐風格多變,對歌聲的把控爐火純青,這更加超出了我之前的期待。”

“過獎了,方先生。”阮霖兒感受得到得周鈺鶴的目光始終沒有從她臉上挪開,便轉頭向他:“小爺是跟方先生一起過來聽歌的嗎?”

她不理解,剛剛經歷了司機死亡這樣的事情,周鈺鶴怎麽在這時候有閑情逸致來享樂。

“是的。”周鈺鶴的眼神從她臉上滑落到她手上:“阮小姐手上的紅山茶很漂亮。”

阮霖兒的手指微微發抖,面上平靜一笑:“我是個俗人,愛大紅大紫的顏色,看這花的顏色好便買一枝。”

“我雖初到新加坡不久,但也聽說阮小姐在新加坡開嗓三年來,每天都會買一朵紅山茶,從不要別的花。”方席儒回頭看周鈺鶴,問道:“你在新加坡多年,竟然不知道?”

周鈺鶴盯著她,臉上是震驚不已的表情。

周鈺鶴雖生活在新加坡,但一來自小不愛外頭的熱鬧,二來,這兩年多的時間是他不肯松懈分心的時候。

從兩年前的父親、大哥受傷那場事故,到如今的大權在握,周鈺鶴的心思全部用在了如履薄冰、運籌帷幄的日日夜夜之中,又怎麽會去留心某個歌女的喜好?

他之前不知道阮霖兒,也不知道阮霖兒喜歡紅山茶,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但現在的日子終於能讓周鈺鶴喘一口氣,他才願意進出這樣鶯歌燕舞的風月場所。

今晚,周鈺鶴更是感覺自己沒有白來。

阮霖兒感覺自己差點連聲音都顫抖,她不敢再看周鈺鶴,對方席儒笑道:“方先生,我今天累了,若方先生無事,我先回去。”

“阮小姐,上回我建議你考慮的事情,不知你意下如何?”方席儒追問道。

阮霖兒心亂如麻,一方面她還不了解方席儒的公司跟唱片行業,另一方面,周鈺鶴一直盯著她,讓她只想莫名退縮。

“十分抱歉,還沒有考慮好。”阮霖兒認真回答:“但是,很感激方先生肯給我這樣的機會,我一定會仔細想好再答覆的。”

方席儒的語氣有些無奈:“我待在新加坡的時間不多,下一次很難說什麽時候再來,若是阮小姐有了主意,隨時可去新加坡的分公司,我會交待他們關照阮小姐。”

“方先生的誠心讓我銘記,謝謝。”阮霖兒點頭。

“阮小姐,我另外有話跟你說。”周鈺鶴突然開口。

方席儒扭頭看他,“小爺上回看到阮小姐一言不發,今天怎麽忽然跟阮小姐熟悉了?”

“我近日才知阮小姐也是海南人,只想問她一些海南的事情。”周鈺鶴說道:“方先生明早還有會議,那麽就請先行。”

“你們居然是同鄉?這真是我羨慕不來的緣分。”方席儒頗為驚詫:“阮小姐,我等你的好消息,告辭了。”

阮霖兒看著方席儒轉身離開,正想要快速找理由跳上車,周鈺鶴已經擋在她面前:“我帶你去換藥。”

“不勞小爺費心,明天我會自己過去。”阮霖兒後退一步,“再說我現在很累,怕是辜負小爺的一番心意。”

司機探出頭來,周鈺鶴看到他,問道:“你認識我嗎?”

“認識。”司機立刻下車,恭敬道:“誰敢不認得小爺?”

那天白經理逼迫阮霖兒上車,也是這司機開車,周鈺鶴帶走阮霖兒他也看見了,豈會不認識周家小爺?

“你走。”周鈺鶴言簡意賅。

司機楞了一下,他親眼看見白經理在周鈺鶴跟前都要點頭哈腰,但不送阮霖兒,萬一她有閃失,自己不是丟了飯碗?

阮霖兒心裏嘆氣,知道周鈺鶴這般身份的人向來說一不二,何況她躲了這次還會有下次。

周鈺鶴深邃的眼神幽暗凝重,阮霖兒知道他是個聰明人,她手裏的紅茶花跟方席儒的話,都很快會讓周鈺鶴把她跟十年前那個賣唱的海南女孩聯系到一起。

“小爺,真的不必勞煩您。”阮霖兒坦言道:“上一回是事出有因,我才敢叨擾。這次只是換藥的小事,我自己可以去處理。”

周鈺鶴看著她:“你的心一貫對誰都這麽警醒?”

阮霖兒正要回答,付平津從後面跑過來,氣喘籲籲的樣子,他看到阮霖兒面前的周鈺鶴,怔了一下。

“平津?我以為你回去了。”阮霖兒看到他樣子急切,不禁問道:“發生了什麽事情?”

付平津白天在碼頭做工,晚上在街邊幫老鄉們看看香煙攤子賺點零錢,方才買花的時候阮霖兒沒看到他在街邊轉角的香煙攤。

“霖兒,你有什麽事嗎?”付平津問著她,眼睛卻警惕打量著周鈺鶴,他這種眼光讓周鈺鶴心中很不舒服。

尤其是,付平津和阮霖兒彼此直呼其名。

“我沒有事。”阮霖兒看了一眼周鈺鶴,對付平津說道:“小爺只是過來聽歌的,在門口遇見,跟我聊了兩句。”

付平津聽見沒事,這才說道:“霖兒,救救寶兒,杞叔快要發瘋了,寶兒是他的命根子呀!前天晚上開始寶兒一直喊肚子痛,不吃不喝也不睡,一直哭,餵了兩天中藥不見好,孩子到現在已經哭得沒力氣了。老鄉們說送去看西醫,可大夥湊不出錢來,那西醫大門輕易也不給咱們窮人進去。”

“寶兒現在在哪裏?”阮霖兒一把抓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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