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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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琢玉在“罪舍”做了兩天的看守官,裏面關押的兇靈意外安分了許多,平日裏淒厲的嚎聲也消失了。

他大大咧咧佩著泠水,順著那羊腸小道,走向頂端的“生牢”。

自泰山府建立輪回秩序以來,那地方就極少啟用,因為一般的生命容易被“罪舍”之中濃烈的陰怖氣息迷惑心神,最終瘋狂。

但是肖楚不一樣,他依舊泰然自若地盤踞在那一方小小的空間裏,甚至還挖出了一個小土坑,沒事用僅剩的力量燒燒開水喝喝。

吳琢玉蹲在“生牢”外頭,居然覺得這家夥還挺好玩的。

“大人來此,所謂何事?”肖楚化成了人形,腳踝上纏了一根沈重的銀鏈,稍微走兩步,就磨得皮開肉綻。

“來看看你,不要緊張。”吳琢玉笑笑,還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樣子,肖楚輕哼:“我不信。”

“不信拉倒。”吳琢玉想了想,又改了口,“不過,我倒是好奇,你是怎麽讓徐子遙對你那樣死心塌地的?”

“大人想知道?”肖楚歪頭一笑,聲音忽然沙啞了許多,“那你過來點。”

吳琢玉便當真乖乖地湊了過去,幽暗的“生牢”之中,出現了一雙鬼魅至極的眼睛,中央的五星芒陣泛著明黃色的光,對上的那一瞬間,仿佛靈魂都被吸空了。

吳琢玉眨眨眼,噗嗤一笑:“原來你會這種蠱惑之術。”

肖楚似乎也有些驚訝,但他很快穩下情緒,故作鎮定地說道:“雕蟲小技,不足掛齒。”

“哪裏是雕蟲小技呢?”吳琢玉撐著他的泠水,下巴靠在劍身上,懶洋洋地說道,“我剛開始懷疑過你用鎖魂咒束縛住了徐子遙,使他對你唯命是從,但當我看見徐子遙的時候,我發現並不是這樣。鎖魂術最多是精神控制,不會讓人產生情感依賴,但攝心術就不一樣了。”

吳琢玉又靠近了一點,額頭抵在了“生牢”的牢門上:“你說是不是?”

“是。”肖楚笑著,知道這位大人不簡單,“但攝心術,要在兩情相悅的時候,效果最好,一旦結成,就是生生世世無解。”

“嘖。”吳琢玉微微搖頭,他盯著肖楚看了一會兒,又問道,“那你,有沒有對徐容用過?”

肖楚頓了頓,輕輕笑了:“大人是個聰明人,應該知道我從不做無所謂的浪費。攝心術容易耗費施術者的心神,徐容還不值得我這麽做。”

“哦,我懂了。”吳琢玉站起身,隨手理了下衣角,“你放心,我會讓你和徐子遙一起安心上路的。”

他提起泠水,似是不經意地挽了個劍花,再然後,就晃悠悠地走了。

肖楚不屑,又化成了原形,趴在了地上。

那銀鏈,真得有夠磨腳。

吳琢玉剛從“罪舍”出來,就看見屠淩與賀安知站在一起聊天,嚇了一跳。

“你怎麽來了?”他有點呆呆地問著自己家那只烏鴉,賀安知非常直接地回答道:“你兩天沒回去了,我就來看看你。”

“順便打聽了一下這邊的情況。”屠淩還是那般冷淡的模樣,“你們聊,我去巡崗了。”

說完,她就正了下腰間的看守牌,瀟灑地往裏頭走,吳琢玉憑空變出一張紙符,貼在她後背上。

“肖楚那邊我去過了,你直接繞過他就行。”

“知道了。”

屠淩伸伸手,一晃就進了那層層迷霧之中。

吳琢玉輕輕嘆氣,賀安知問他:“你怎麽了?”

“肖楚是個很危險的人物。”對方回答道,“但慶幸的是,徐容應該沒受到太大的影響。”

賀安知稍稍反應了一下,才知道他說的是郭明恩。

“你以後還是叫他小明吧,總是叫之前的名字不太好。”

小烏鴉好心地提醒著,吳琢玉點著頭,還沈浸在自己的思緒裏,忽然,他拍了下手:“我去找一下郭真。”

賀安知蹙眉,對這人無視自己的行為略有不滿:“那我可以跟著去嗎?”

“可以。”吳琢玉同意了,不知道為什麽,臉頰有些發紅,他朝賀安知笑笑,又兀自撇過頭去,看得對方一楞一楞的。

賀安知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將他的臉轉向自己。

“嗯?”吳琢玉眼睛微微瞪圓了些,這家夥怎麽回事?

賀安知望著他那張驚訝的臉,非常認真地問道:“我總覺得你好像哪裏不對勁,是不是在躲著我?”

“我沒事躲著你幹嘛?”吳琢玉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楞是將這人的手扒了下來,“我只是最近比較忙而已。”

“可是屠淩說,你最近除了進‘罪舍’晃一圈,就是吃吃喝喝睡覺。”賀安知一臉嚴肅,吳琢玉撇撇嘴:“你這麽快就和我徒弟熟悉了?”

“這倒沒有,是她自己要和我說的。”賀安知沒覺得哪裏不對,畢竟他之前又不認識屠淩,“我覺得她挺可愛的。”

吳琢玉神情扭曲,他徒弟可愛嗎?個子又矮,脾氣又差,除了會打架還會什麽?不過這好像,和自己挺像的。

吳琢玉回憶了一下很多很多年前的自己,似乎也是這麽個德性。

但,從來沒有人誇過他可愛!

這就很值得深思了。

吳琢玉一動不動地盯著賀安知,突然勾起嘴角,上前兩步,眼看就快臉貼臉了,小烏鴉還有點不好意思地躲了一下。

“你怎麽從來沒誇過我可愛?”

賀安知一下被問住了,支支吾吾不知道要說些什麽,吳琢玉哈哈大笑:“算了算了,我不逗你了,走吧,去郭真那邊。”

他剛轉過身,就聽到後面的小烏鴉說道:“你是沒有她可愛,但我喜歡你。”

吳琢玉僵了一下,立刻轉了回去,一把抓住他的手:“走了,事不宜遲。”

賀安知瞧著他發紅的耳朵根,突然心情很好。

郭真卻在火山噴發的當口,說不定下一刻就會徹底爆炸。

他剛剛接到消息,說是老龍王去靈舟仙君那裏,為徐子遙求情了,說什麽自己年事已高,又只剩下這麽一個孩子,希望仙君能從輕發落。

靈舟仙君性情溫和,不想與老龍王辯解,可郭真骨子裏卻是個暴脾氣,如果他在場,估計就要劈頭蓋臉地痛罵一頓。

徐容就不是你的孩子嗎?那些被徐子遙害死的兄弟姐妹就不是你的孩子嗎?

郭真翻來覆去地看著信箋,一字一句都像是在挑戰他的底線。

“全權交於府君大人處理。”

靈舟仙君最後寫了這句話,他不方便親自前來,白龍一族還有很多事情沒查清楚,老龍王又糾纏不清,只能先行權宜之計。

吳琢玉來的時候,郭真還在院子裏舞劍。他心情極度暴躁的時候,就會這麽幹,如同凜冽的寒風呼嘯過荒蕪的田野,撲面而來的肅殺氣息。

其實劍如其人,有些時候是比較有道理的。

吳琢玉拍拍手,笑嘻嘻地誇讚了一句:“好!”

郭真收了劍勢,說道:“你來的正好,跟我比劃比劃?”

“不!”吳琢玉連連搖頭,“我有正事要找你。”

“邊打邊說嘛!”郭真難得逮住個人,劈頭就是一劍,吳琢玉拎起衣服下擺,貓著腰就跑走了。

“你跑什麽?”郭真非常不爽,提著劍追在後面,吳琢玉躲到他院子裏一棵樹後頭,嚷嚷著:“我不跑,等著被你坎啊?”

“你拔劍!”

“我偏不!”

吳琢玉探了探腦袋,又縮了回去:“我跟你說,那肖楚會用攝心術,你得小心點,徐子遙怕是也留不住,得一起解決了。”

“我知道。”郭真覺得沒意思,將自己的劍一下插進地裏,“我收到靈舟仙君的消息,說是老龍王想保住徐子遙。”

“靈舟仙君應該不會同意的。”

“他是沒同意,但我看到那老龍王的說辭,我心裏就來氣。”郭真氣壞了,“你說那老龍是不是老糊塗了?”

“他不是老糊塗,是如意算盤打的響。”吳琢玉從樹後頭出來,“我猜那老龍王可能還做著自己的子孫千秋萬代的美夢呢!”

“我呸!”郭真叉腰,吳琢玉悄悄躲到賀安知身後,抱住他的腰,小聲說道:“你看,以後你千萬不能和郭明恩吵架,不然這護犢子的家夥一定得把你抽筋扒皮。”

“你打不過他?”賀安知反問,吳琢玉腦子轉了個彎,就明白他想什麽了:“我打得過他,如果你需要的話,我一定第一個出現在你面前。”

“姓吳的,你當我聽不見啊?”郭真都快氣笑了,“你到底是來談正事的,還是來炫耀的?”

“正事已經談完了。”吳琢玉厚臉皮地笑著,“總而言之一句話,你多多上心,尤其是註意魯魯。他也會控制人心,但不夠細致,容易受到反噬。”

郭真這才認真起來:“說的也是。”

他瞄了眼還抱在一起的吳琢玉與賀安知,翻了個白眼:“喝茶嗎?”

“喝呀!”吳琢玉一點都沒和他客氣,郭真拔起劍:“那還不動?站那兒摟摟抱抱,成何體統?”

“我覺得沒什麽不妥。”

這話是賀安知說的。

吳琢玉笑得前仰後翻,行,他的小烏鴉很上道。

郭真臉都氣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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