珣魑山重游（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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珣魑山重游（3）
下一個是程黛綾。
“好啊！如果有來生！我一定踩扁全天下每一個拋下老婆孩子獨自變成毛毛蟲的毛毛蟲！”
隨之是錄音裏眾人的嬉笑。
這是紀凜燭第一次聽到她父母的聲音。一剎那原本已經灰暗到死的心忽然強烈跳動起來，這讓壓抑的她有點吃不消。
多聽幾遍多聽幾遍吧。身體裏的聲音請求她，但她紋絲不動，隔絕著心底裏的呼喊。
紀凜燭嘴角僵硬的微揚，輕輕放下點按鈕時懸在半空的手。
將照片翻過來，林瑀給幾人細講著上面的面孔。
“最中間這位個子不高有點發福的就是以前的董事長舜延。”
舜延眼裏帶笑，他伸手想攔著舜真的肩，可舜真貌似不領情的樣子，正努力地靠向“玄烈”。盡管如此，他依然滿目慈愛。
“就是他，搶走了我的孩子……”向繁森咬牙切齒，眼球血絲密布，憤怒難抑。
林瑀自顧自繼續講著，“旁邊兩個人就是和他一起打拼的夥伴。挨著他的這位叫玄錚，玄錚旁邊的就是韶，韶……”林瑀苦惱起來。
“韶賦修。”
“對，對，唉，我腦子越來越不好使了。”
玄烈認真辨認著這兩人的臉。他實在對這位叫玄錚的沒什麽印象，據說之前也是主管後勤，甚少拋頭露面，屬於舜延最信任的後盾。
至於另一位，沒有任何地方存在過他的信息。
恐怕知道他名叫韶賦修和長什麽樣子就已經勝過了公司百分之九十九的人。和當初那個第一戰備一樣消失得無影無蹤。
想到這裏，玄烈的心緒便飄遠了。他無法篤定伏策就是這位第一戰備，可如果不是，又有誰的力量足以帶領如今的永璃抵禦外敵呢？
林瑀的手在玄烈眼前晃悠，“想什麽呢？”
玄烈反應過來，搖搖頭，伸手點亮了舜延的語音。
“致力於永璃太平祥和的明天。”
簡簡單單，毫無起伏，低沈渾厚的聲線充盈力量。
玄烈又點擊韶賦修的亮塊，可沒有反應。
林瑀嘆了口氣，“這個壞了。”
照片上的他身材高挑卻並不壯實，稱不上利落的短發，細嫩消瘦的臉龐。五官端正眉清目秀，不失被稱為一句美男子。
他眼神朦朧，粲然一笑，卻平添一份疏離感，令人望而卻步不敢靠近。
“他是個什麽樣的人？”玄烈問。
“……桀驁、固執，是個長不大的孩子。”林瑀自言自語。
見氛圍怪異，炳燦特意戳了戳向繁森，“你呢你呢，這照片裏有你嗎？”
向繁森一副毫不在意的樣子，點點頭，“有吧。”
林瑀皺起老花眼一個個在照片上來回尋找著，最後眼帶懷疑，指尖輕點著角落裏一個最為瘦小的身影，指給向繁森，“這個，是你吧？”
向繁森輕哼一聲，沒有作答。
照片的向繁森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子，眉頭緊鎖，郁悶地抿著嘴。炳燦對比了一番照片上的人和現實裏的向繁森，“這也不太像啊，你怎麽年紀越大反而越壯了呢？仿生面皮得加了有幾十層吧！”
“咳咳！”向繁森有些不好意思地清清喉嚨，“愛美之心人皆有之！你可不能歧視我啊！”
“來來來，聽聽他當時說了什麽！”炳燦興奮地按下亮塊。
“……今天是特殊的日子，我兜裏現在還剩五百八十二塊九毛一，早上吃包子食堂莫名其妙多扣了我九分錢。我再努力工作十三萬三千三百三十三點三個小時就可以還完房貸，努力工作八萬七千六百五十四點三個小時就能買到我最喜歡的那款車，到那時我就事業有成！我就一把火點了房子點了車！同歸於盡！”
聽前面眾人只道他慘慘慘，聽到最後眾人“啊”聲四起，皆懷抱驚恐和憐憫之心望向一邊臭臉的向繁森。
“夠啦！誰年輕時候還沒當過憤青！”向繁森此階段的破鑼嗓和當年氣勢渾雄喊出“同歸於盡”的聲音交雜，配合出一場完全不協調的交響樂。
“那現在你的房貸交完了嗎？”炳燦諾諾問道。
向繁森呵呵一笑，“炮火地震洪水輪番著來，哪裏還有能住人的地方。而且後來永璃島也沒什麽人了，以前我一輩子攢一套房，現在買個菜的功夫順便就買了兩套。”
“啊……”連玄烈也不自覺地驚呼。
林瑀撇撇嘴，看樣子是想翻個白眼，卻忍住了，“你聽他瞎說，哪有那麽邪乎。”
“好了好了，不要看了，能不能幹正事！”向繁森把照片往林瑀懷裏一推，憤憤然轉身走去。
來到對面的房間，這曾是他們第一次來時所打不開的。這回門上沒有玻璃顯屏，沒有掃描眼，唯有兩個看似普通的銅質把手。
林瑀手一揮，讓玄烈和紀凜燭上前分別抓握一只把手往反方向用勁拖拽著門。
在他們手攀上去的一瞬間，閃著微光的曲線紋路出現在兩扇門上，運動著波浪的軌跡。
這門似乎常年未開被銹住了，二人齊齊發力也僅僅把那門拉開一條縫。幽微的燈光從縫中傾斜，如同夢裏的桃花源吸引著眾人迫不及待進入。
“有光，有光！”炳燦興奮地叫道。
興致勃勃的炳燦擼起袖子要接過紀凜燭的位子。
而大門上的游光紋路也在紀凜燭松手的一瞬間消逝了。
炳燦整個人基本都掛在了門上也沒能將其拽開，於是悻悻然退了場。
前後花了有十分鐘，玄烈和紀凜燭二人才勉強將其拉開一人寬的縫。
也是這時，緋籬在一邊墻上發現了密碼鎖。林瑀點點頭說本來就有。
眾人問林瑀密碼呢。
林瑀呵呵笑著說忘了。
眾人汗顏。
不過所幸還是用二人幾乎廢掉的雙臂換來了他們得以進入實驗室。
一走進來玄烈和紀凜燭就不禁楞住。這裏裝潢甚是眼熟，從布置到器械擺放再到房間大小，都同他們在地下看到的那間一模一樣。
林瑀介紹，這裏就是曾經舜氏最最機密的實驗室之一，地震後沈降到這裏，竟意外與山融為了一體，倒是完好地保護了內部不至於損壞。
進門首先看到的是巨大顯示屏，隨之是場中心的金屬桌，桌面空蕩蕩，積滿灰塵。
巨大顯示屏前齊整擺放著一排精密儀器和高級計算機。林瑀率先跑過去擺弄一番。很快，顯示屏便亮起，長時間的藍屏後又變成了全黑。
玄烈圍著金屬桌環顧，“林老師，這裏和大樓地下藏著芯片的實驗室一模一樣。”
林瑀依舊背著身在小顯示屏上點擊著，沒有回頭，“沒錯，嚴格來說，那個實驗室應該就是模擬這裏所建的。”
“是舜真建的嗎？”
林瑀轉身，“你怎麽知道？”
玄烈把儀瑯的信咽在肚子裏，“我，猜的。”
林瑀轉回頭去，“沒錯，芯片也是她放進去的。”
炳燦驚掉下巴，“那為什麽我們還要拼死拼活搜集碎片呢！有了芯片不就直接能對抗潼氏了嗎？”
“好問題，”林瑀笑道，“所以你們只知道芯片威力無窮，但不知道別的，對嗎？”
“別的？別的還有什麽？”炳燦湊上前去。
林瑀大力敲下一塊灰土土的按鍵，大顯示屏上立刻亮起一條猩紅色的進度條。林瑀抱著手臂，回過身靠在小顯示屏旁邊，也不管是不是蹭了一身灰。
“比賽邀請函上只說那芯片叫‘洛維亞塔爾’，但沒說這芯片究竟是何人所研發。”
“有！”炳燦舉起手來，“說是老董事長舜延攜其團隊研制的。”
“不對，”林瑀搖搖頭，“這芯片根本不是舜氏的項目。曾經永璃島有個公司，名叫芮安生物科技公司，聽說過嗎？”
眾人面面相覷，“沒有。”
“三十七年前，舜氏收購了這個公司，也接過了那個半成品芯片和整個項目。自那之後，芮安生物科技芯片正式更名為，‘洛維亞塔爾’。”
“我搜到了！”炳燦叫道。趁剛才大家都認真聽講的片刻，他已經眼疾手快搜索到了相關信息，“芮安生物科技公司，曾位於永璃島中南部商業中心區，R651年成立，R679年被舜氏收購，被收購前的實際掌控人叫芮之鴻……芮之鴻？”
炳燦楞了一瞬，“那不是大小姐舜真的……母親嗎？”
林瑀滿意地笑了，“對，收購是在舜延和她結婚一年後進行的。但之後芮之鴻也一直是芯片研發團隊的核心成員，直到三年後舜真兩歲時，她退出團隊。”
“當時您也在研發團隊嗎？”玄烈問。
林瑀輕嘆了口氣，“沒有，芯片項目是收購一年後重啟的，正逢舜氏潼氏第二輪軍備競賽，我當時在第一戰備研發團隊。那一年，也是第一戰備研發完成正式啟用的時候。”
沈默片刻，紀凜燭開口：“她為什麽要退出團隊呢？”
“叮咚——”
進度條走到了盡頭，林瑀又馬不停蹄操縱著臺上密密麻麻的按鈕，沒有回頭。
“因為再過一年，她就去世了。”
場中淺淺淡淡飄出“啊”的一聲，不知是誰的嘆息，太縹緲了，縹緲的生命被縹緲的話吹散，時間是一座沈重的大山。
“但她的去世留下一個沒有人知道真相的難題，”林瑀的絮叨沒有停止，說著，他又敲下另一塊按鍵，“相傳芮安在被收購時私自留下一塊芯片副本，這是芮之鴻在世時親口承認的。可這副本究竟包含多少秘密信息，後續又去了哪，沒有人知道。不過很多人都一致認為不管是現在被爭搶的這塊還是副本，對永璃和周邊島嶼來說都不是好事……咳、咳咳——”
說到一半林瑀又開始咳，炳燦趕忙奉上水壺，又給林瑀順了半天氣，才好一些，“至於小真為什麽把芯片放在實驗室……大概是她也沒想到這些吧。”
林瑀邊咳邊輕笑起來，“那芯片說來厲害，其實性能還是非常不穩定的。她應該不想有人能打開，但是又留了一條後路，所以才設了這麽個裝置。第一個碎片大概率就是伏策身上的，伏策在神廟的事，也是她告訴我的。”
“她怎麽會知道？又為什麽會告訴您？”炳燦問。
“伏策大概是她救的吧。小真是個很好的孩子，雖然平時一副吊兒郎當不幹正事的樣子，實際心裏細膩得很。她有一套自己的是非觀，也能猜到我們想做什麽。第二個碎片是葉子形的水晶墜，那是舜延送給她的禮物。”
“那第三個碎片呢？”玄烈問。
林瑀拿出存儲器插進計算機，“我不知道。”
隨著林瑀輕點下一個按鈕，顯示屏上突然出現一個監控畫面。
畫面裏一個女人緊閉雙眼躺在場中的金屬臺上，身邊一個男人正戴著口罩手套調試著一邊的儀器。
很輕易認得出來，裏面的人即是舜真和程煉，而地點仿佛就在這裏。
“後面的你們確定要看嗎？”林瑀問。
隨即，畫面內，程煉將幾根粗細不一的線分別接在舜真手腕和肩膀兩端。沒有遲疑，他竟拿出一枚手術刀劃開了舜真手臂細嫩的皮肉。
看得在場人均不自覺皺起眉頭。紀凜燭則反應更強烈些，她呼吸沈重，渾身發緊。
只見鮮血淋漓中，程煉將幾塊光滑的金屬板塞入舜真手臂的血肉中，邊手術邊觀察著儀器上的各項數值。
到這裏，顯示屏上突現傳輸完成的字樣，林瑀利落地拔掉儲存器。
“不必看了，夠殘忍的。”
畫面消失。
“林老師，你怎麽會知道證據在這裏？”炳燦五官擰在一起。
“當時地震結束剛不久，我摔斷了腿，本來該在醫院靜養，但又是災後重建、又是害怕敵人反撲，我就偷偷跑出來了。跑到山腳下看到程煉帶著舜真兩人奇奇怪怪地往上走，我就跟了過來，沒想到……後來我拿這個事威脅過他，他現在也只知道我親眼看到，殊不知我截胡了監控，把這一段錄了下來封存在這裏。”
林瑀意味深沈地回望了一眼大顯示屏。
“好啦，現在前往下一個目的地。”
“工具不在這裏嗎？”玄烈問。
林瑀搖搖頭，“大概在地下的辦公室。小燭，那是曾經你父母部門辦公的地方。”
紀凜燭漠然收起目光，沒有回應，直接轉身向外走去。臨近門邊，她摁下開關，隨著巨大的摩擦聲，大門緩緩打開。
“您知道在哪？”炳燦邊走邊問。
林瑀晃了晃機械手，“它會指引咱們去的。小向，你在紀棠燼手底下當過差，那地方你去過吧？”
向繁森只哼哼著沒有明確回應，顯然對此沒什麽興趣。
“要我說，咱應該……”
炳燦正轉頭想說什麽，卻看到身後人盡數停住了腳步。
一轉頭，竟有幾十上百只黑寂軍排列整齊，手持長戟一動不動站在門口看著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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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紀凜燭第一次聽到她父母的聲音。一剎那原本已經灰暗到死的心忽然強烈跳動起來，這讓壓抑的她有點吃不消。
多聽幾遍多聽幾遍吧。身體裏的聲音請求她，但她紋絲不動，隔絕著心底裏的呼喊。
紀凜燭嘴角僵硬的微揚，輕輕放下點按鈕時懸在半空的手。
將照片翻過來，林瑀給幾人細講著上面的面孔。
“最中間這位個子不高有點發福的就是以前的董事長舜延。”
舜延眼裏帶笑，他伸手想攔著舜真的肩，可舜真貌似不領情的樣子，正努力地靠向“玄烈”。盡管如此，他依然滿目慈愛。
“就是他，搶走了我的孩子……”向繁森咬牙切齒，眼球血絲密布，憤怒難抑。
林瑀自顧自繼續講著，“旁邊兩個人就是和他一起打拼的夥伴。挨著他的這位叫玄錚，玄錚旁邊的就是韶，韶……”林瑀苦惱起來。
“韶賦修。”
“對，對，唉，我腦子越來越不好使了。”
玄烈認真辨認著這兩人的臉。他實在對這位叫玄錚的沒什麽印象，據說之前也是主管後勤，甚少拋頭露面，屬於舜延最信任的後盾。
至於另一位，沒有任何地方存在過他的信息。
恐怕知道他名叫韶賦修和長什麽樣子就已經勝過了公司百分之九十九的人。和當初那個第一戰備一樣消失得無影無蹤。
想到這裏，玄烈的心緒便飄遠了。他無法篤定伏策就是這位第一戰備，可如果不是，又有誰的力量足以帶領如今的永璃抵禦外敵呢？
林瑀的手在玄烈眼前晃悠，“想什麽呢？”
玄烈反應過來，搖搖頭，伸手點亮了舜延的語音。
“致力於永璃太平祥和的明天。”
簡簡單單，毫無起伏，低沈渾厚的聲線充盈力量。
玄烈又點擊韶賦修的亮塊，可沒有反應。
林瑀嘆了口氣，“這個壞了。”
照片上的他身材高挑卻並不壯實，稱不上利落的短發，細嫩消瘦的臉龐。五官端正眉清目秀，不失被稱為一句美男子。
他眼神朦朧，粲然一笑，卻平添一份疏離感，令人望而卻步不敢靠近。
“他是個什麽樣的人？”玄烈問。
“……桀驁、固執，是個長不大的孩子。”林瑀自言自語。
見氛圍怪異，炳燦特意戳了戳向繁森，“你呢你呢，這照片裏有你嗎？”
向繁森一副毫不在意的樣子，點點頭，“有吧。”
林瑀皺起老花眼一個個在照片上來回尋找著，最後眼帶懷疑，指尖輕點著角落裏一個最為瘦小的身影，指給向繁森，“這個，是你吧？”
向繁森輕哼一聲，沒有作答。
照片的向繁森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子，眉頭緊鎖，郁悶地抿著嘴。炳燦對比了一番照片上的人和現實裏的向繁森，“這也不太像啊，你怎麽年紀越大反而越壯了呢？仿生面皮得加了有幾十層吧！”
“咳咳！”向繁森有些不好意思地清清喉嚨，“愛美之心人皆有之！你可不能歧視我啊！”
“來來來，聽聽他當時說了什麽！”炳燦興奮地按下亮塊。
“……今天是特殊的日子，我兜裏現在還剩五百八十二塊九毛一，早上吃包子食堂莫名其妙多扣了我九分錢。我再努力工作十三萬三千三百三十三點三個小時就可以還完房貸，努力工作八萬七千六百五十四點三個小時就能買到我最喜歡的那款車，到那時我就事業有成！我就一把火點了房子點了車！同歸於盡！”
聽前面眾人只道他慘慘慘，聽到最後眾人“啊”聲四起，皆懷抱驚恐和憐憫之心望向一邊臭臉的向繁森。
“夠啦！誰年輕時候還沒當過憤青！”向繁森此階段的破鑼嗓和當年氣勢渾雄喊出“同歸於盡”的聲音交雜，配合出一場完全不協調的交響樂。
“那現在你的房貸交完了嗎？”炳燦諾諾問道。
向繁森呵呵一笑，“炮火地震洪水輪番著來，哪裏還有能住人的地方。而且後來永璃島也沒什麽人了，以前我一輩子攢一套房，現在買個菜的功夫順便就買了兩套。”
“啊……”連玄烈也不自覺地驚呼。
林瑀撇撇嘴，看樣子是想翻個白眼，卻忍住了，“你聽他瞎說，哪有那麽邪乎。”
“好了好了，不要看了，能不能幹正事！”向繁森把照片往林瑀懷裏一推，憤憤然轉身走去。
來到對面的房間，這曾是他們第一次來時所打不開的。這回門上沒有玻璃顯屏，沒有掃描眼，唯有兩個看似普通的銅質把手。
林瑀手一揮，讓玄烈和紀凜燭上前分別抓握一只把手往反方向用勁拖拽著門。
在他們手攀上去的一瞬間，閃著微光的曲線紋路出現在兩扇門上，運動著波浪的軌跡。
這門似乎常年未開被銹住了，二人齊齊發力也僅僅把那門拉開一條縫。幽微的燈光從縫中傾斜，如同夢裏的桃花源吸引著眾人迫不及待進入。
“有光，有光！”炳燦興奮地叫道。
興致勃勃的炳燦擼起袖子要接過紀凜燭的位子。
而大門上的游光紋路也在紀凜燭松手的一瞬間消逝了。
炳燦整個人基本都掛在了門上也沒能將其拽開，於是悻悻然退了場。
前後花了有十分鐘，玄烈和紀凜燭二人才勉強將其拉開一人寬的縫。
也是這時，緋籬在一邊墻上發現了密碼鎖。林瑀點點頭說本來就有。
眾人問林瑀密碼呢。
林瑀呵呵笑著說忘了。
眾人汗顏。
不過所幸還是用二人幾乎廢掉的雙臂換來了他們得以進入實驗室。
一走進來玄烈和紀凜燭就不禁楞住。這裏裝潢甚是眼熟，從布置到器械擺放再到房間大小，都同他們在地下看到的那間一模一樣。
林瑀介紹，這裏就是曾經舜氏最最機密的實驗室之一，地震後沈降到這裏，竟意外與山融為了一體，倒是完好地保護了內部不至於損壞。
進門首先看到的是巨大顯示屏，隨之是場中心的金屬桌，桌面空蕩蕩，積滿灰塵。
巨大顯示屏前齊整擺放著一排精密儀器和高級計算機。林瑀率先跑過去擺弄一番。很快，顯示屏便亮起，長時間的藍屏後又變成了全黑。
玄烈圍著金屬桌環顧，“林老師，這裏和大樓地下藏著芯片的實驗室一模一樣。”
林瑀依舊背著身在小顯示屏上點擊著，沒有回頭，“沒錯，嚴格來說，那個實驗室應該就是模擬這裏所建的。”
“是舜真建的嗎？”
林瑀轉身，“你怎麽知道？”
玄烈把儀瑯的信咽在肚子裏，“我，猜的。”
林瑀轉回頭去，“沒錯，芯片也是她放進去的。”
炳燦驚掉下巴，“那為什麽我們還要拼死拼活搜集碎片呢！有了芯片不就直接能對抗潼氏了嗎？”
“好問題，”林瑀笑道，“所以你們只知道芯片威力無窮，但不知道別的，對嗎？”
“別的？別的還有什麽？”炳燦湊上前去。
林瑀大力敲下一塊灰土土的按鍵，大顯示屏上立刻亮起一條猩紅色的進度條。林瑀抱著手臂，回過身靠在小顯示屏旁邊，也不管是不是蹭了一身灰。
“比賽邀請函上只說那芯片叫‘洛維亞塔爾’，但沒說這芯片究竟是何人所研發。”
“有！”炳燦舉起手來，“說是老董事長舜延攜其團隊研制的。”
“不對，”林瑀搖搖頭，“這芯片根本不是舜氏的項目。曾經永璃島有個公司，名叫芮安生物科技公司，聽說過嗎？”
眾人面面相覷，“沒有。”
“三十七年前，舜氏收購了這個公司，也接過了那個半成品芯片和整個項目。自那之後，芮安生物科技芯片正式更名為，‘洛維亞塔爾’。”
“我搜到了！”炳燦叫道。趁剛才大家都認真聽講的片刻，他已經眼疾手快搜索到了相關信息，“芮安生物科技公司，曾位於永璃島中南部商業中心區，R651年成立，R679年被舜氏收購，被收購前的實際掌控人叫芮之鴻……芮之鴻？”
炳燦楞了一瞬，“那不是大小姐舜真的……母親嗎？”
林瑀滿意地笑了，“對，收購是在舜延和她結婚一年後進行的。但之後芮之鴻也一直是芯片研發團隊的核心成員，直到三年後舜真兩歲時，她退出團隊。”
“當時您也在研發團隊嗎？”玄烈問。
林瑀輕嘆了口氣，“沒有，芯片項目是收購一年後重啟的，正逢舜氏潼氏第二輪軍備競賽，我當時在第一戰備研發團隊。那一年，也是第一戰備研發完成正式啟用的時候。”
沈默片刻，紀凜燭開口：“她為什麽要退出團隊呢？”
“叮咚——”
進度條走到了盡頭，林瑀又馬不停蹄操縱著臺上密密麻麻的按鈕，沒有回頭。
“因為再過一年，她就去世了。”
場中淺淺淡淡飄出“啊”的一聲，不知是誰的嘆息，太縹緲了，縹緲的生命被縹緲的話吹散，時間是一座沈重的大山。
“但她的去世留下一個沒有人知道真相的難題，”林瑀的絮叨沒有停止，說著，他又敲下另一塊按鍵，“相傳芮安在被收購時私自留下一塊芯片副本，這是芮之鴻在世時親口承認的。可這副本究竟包含多少秘密信息，後續又去了哪，沒有人知道。不過很多人都一致認為不管是現在被爭搶的這塊還是副本，對永璃和周邊島嶼來說都不是好事……咳、咳咳——”
說到一半林瑀又開始咳，炳燦趕忙奉上水壺，又給林瑀順了半天氣，才好一些，“至於小真為什麽把芯片放在實驗室……大概是她也沒想到這些吧。”
林瑀邊咳邊輕笑起來，“那芯片說來厲害，其實性能還是非常不穩定的。她應該不想有人能打開，但是又留了一條後路，所以才設了這麽個裝置。第一個碎片大概率就是伏策身上的，伏策在神廟的事，也是她告訴我的。”
“她怎麽會知道？又為什麽會告訴您？”炳燦問。
“伏策大概是她救的吧。小真是個很好的孩子，雖然平時一副吊兒郎當不幹正事的樣子，實際心裏細膩得很。她有一套自己的是非觀，也能猜到我們想做什麽。第二個碎片是葉子形的水晶墜，那是舜延送給她的禮物。”
“那第三個碎片呢？”玄烈問。
林瑀拿出存儲器插進計算機，“我不知道。”
隨著林瑀輕點下一個按鈕，顯示屏上突然出現一個監控畫面。
畫面裏一個女人緊閉雙眼躺在場中的金屬臺上，身邊一個男人正戴著口罩手套調試著一邊的儀器。
很輕易認得出來，裏面的人即是舜真和程煉，而地點仿佛就在這裏。
“後面的你們確定要看嗎？”林瑀問。
隨即，畫面內，程煉將幾根粗細不一的線分別接在舜真手腕和肩膀兩端。沒有遲疑，他竟拿出一枚手術刀劃開了舜真手臂細嫩的皮肉。
看得在場人均不自覺皺起眉頭。紀凜燭則反應更強烈些，她呼吸沈重，渾身發緊。
只見鮮血淋漓中，程煉將幾塊光滑的金屬板塞入舜真手臂的血肉中，邊手術邊觀察著儀器上的各項數值。
到這裏，顯示屏上突現傳輸完成的字樣，林瑀利落地拔掉儲存器。
“不必看了，夠殘忍的。”
畫面消失。
“林老師，你怎麽會知道證據在這裏？”炳燦五官擰在一起。
“當時地震結束剛不久，我摔斷了腿，本來該在醫院靜養，但又是災後重建、又是害怕敵人反撲，我就偷偷跑出來了。跑到山腳下看到程煉帶著舜真兩人奇奇怪怪地往上走，我就跟了過來，沒想到……後來我拿這個事威脅過他，他現在也只知道我親眼看到，殊不知我截胡了監控，把這一段錄了下來封存在這裏。”
林瑀意味深沈地回望了一眼大顯示屏。
“好啦，現在前往下一個目的地。”
“工具不在這裏嗎？”玄烈問。
林瑀搖搖頭，“大概在地下的辦公室。小燭，那是曾經你父母部門辦公的地方。”
紀凜燭漠然收起目光，沒有回應，直接轉身向外走去。臨近門邊，她摁下開關，隨著巨大的摩擦聲，大門緩緩打開。
“您知道在哪？”炳燦邊走邊問。
林瑀晃了晃機械手，“它會指引咱們去的。小向，你在紀棠燼手底下當過差，那地方你去過吧？”
向繁森只哼哼著沒有明確回應，顯然對此沒什麽興趣。
“要我說，咱應該……”
炳燦正轉頭想說什麽，卻看到身後人盡數停住了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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