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程煉(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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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煉(1)

“唐,唐突了……”炳燦顫顫巍巍地往進縮。

幾人即刻警戒起來。

“現在,關門,來得及嗎?”炳燦輕輕問。

“這裏面好像沒有通道口。”玄烈環顧四周。

“遭了,早知道把那只‘地鼠’帶上了!”

“地鼠?”向繁森問。

“就是炬衍!”炳燦回答。

突然,站得筆直的軍隊忽地全部舉起長戟,閃著淡紫電光的鋒利戟尖直沖著門內。

炳燦全身上下摸了個遍,“我沒有那麽多煙霧彈!”

玄烈手撫在旋鈕上,方才的一檔並沒有覆原,他此時可以清晰感知到手臂上獵槍的存在。

隨著軍隊裏為首的一只機器人嘴裏短暫地念叨了一句奇特的語言,那些端著戟的士兵便開始邁步往門內逼去。

它們腳步緩慢,卻一步一聲悶沈的響聲,伴隨金屬盔甲同鋼靴的摩擦聲。除此以外靜得可怕。

“咚,咚——”

玄烈仿佛聽到了某人的心跳。

一轉頭,原來是向繁森整個人嚇得要貼在他身上。那溫熱急促的呼吸和心顫,原來都出自這個人。

玄烈討厭親密接觸,手肘輕輕將向繁森推遠。

一念之間,“嗶——嗶——”,猛烈的警報聲於西北方向響起。緊接著軍隊為首機器人腰間的通訊手牌也開始響動,包括緋籬撿到的那一枚。

警報聲響個不停,眾人正期盼這響聲足以將它們吸引而去時。為首的機器人拿出手牌對講了兩句,其餘人竟也齊刷刷回過頭來再次作勢要對幾人發起進攻。

“緋籬,看你的了。”林瑀悄悄說。

緋籬點了點頭,悄悄挪動腳步站到幾人身後,掏出手牌學著對面黑寂軍的樣子居然也開始發出同樣的聲音對講著什麽。

“緋籬,你竟然會……”炳燦大喜。

“噓——”,林瑀讓炳燦閉嘴。

那顯然不是緋籬自己的聲音,怪異低沈、沒有起伏,電音與機械合成的聲線交雜,如同深層地底千年異獸的吟唱。

很快,對面繃不住了。貌似是緋籬模擬出的聲音促使它們盡快前往警報發生處。

黑寂軍團肉眼可見地躊躇了一下,竟真的全部洩了氣轉而向西北方向跑去。

幾人這才松了口氣。

“哎呀,天助我也!”炳燦高舉著手臂。

“真的是天助嗎?”玄烈道。

事不宜遲,既然黑寂軍找得到這裏,也說明他們的行蹤暴露,被再次圍追堵截也是遲早的事。

林瑀扳動小臂處機械臂的擋板,一道隱隱的光指出了目的地方位,東南方向。

“正好和它們去的方向相反,天助我也!”炳燦再次叫道。

南部雨水豐沛,植被也茂密得多,已經開始有各種各樣的蟲子冒出頭伸展腿腳和翅膀。

陽光穿過層疊的樹葉散射下來,向繁森說這裏最適合搭一張吊床。

緋籬撿了兩片巨大的葉子剛要舉給炳燦看,炳燦便踩到地磚上的青苔險些滑倒,幸而手扶一表面光滑、切割平整的漂亮石頭上,才不至於整個人四腳朝天。

林瑀說就是這裏。

面前的洞口有半人高,野草瘋長,蔓枝雜亂纏繞。洞口邊角便是由炳燦手扶的石料圍成的,木門經常年雨淋風吹而表皮起翹,銅質門環也早已生銹成青綠色。

沒有鎖,門很輕易就被推開。或許是林瑀機械臂力量過於強大而他沒有控制好,以至於他只想推開門卻差點把門一掌拍飛出去。

玄烈說:“以後的門讓我開吧。”

林瑀只顧撓頭呵呵笑。

洞內昏暗無光,依稀可見是斜向下的長樓梯,看不到盡頭。幾人拿出手電筒,很快洞內一切被照得亮堂,幾人才放心邁開腳步。

“這裏也是防空洞嗎?”炳燦問。

“也可以當防空洞來用。”林瑀回答。

向下的路並沒有他們想象的長遠,很快便到了底,開始直直橫向走。

裏面走廊寬敞,高頂寬壁,絲毫不擁擠。兩邊房間均有配備門窗,只是盡數被損壞,房間內也空空如也。

雖然黑,可但凡光照到的地方卻都是潔凈如新的,仿佛剛完工就被遺棄在這裏。沒有積水,沒有潮濕或幹裂的墻皮,更沒有黴氣異味。

林瑀說機械臂指示的地方在走廊盡頭。

只是走著走著,林瑀停下了腳步在左側一面墻壁前。

幾人不由得一驚,墻上是一副壁畫,像是用彩色油漆畫制的,也完全沒有時間的痕跡,就像今日剛出現在這裏。

林瑀瞇著眼來回看這幅畫,抿起嘴咯咯笑個不停。

畫裏內容順序雜亂,很難看出究竟講了什麽,有太陽有月亮還有許多服飾古怪的人,時而生氣時而大笑。壁畫旁整齊印著幾段小字。

“這是舜真小時候舜延最愛給她講的童話故事。”林瑀說道。

【從前,天帝同時喜得“陰”“陽”二子。可好景不長,僅僅過了三年,天界便遭內憂外患的劫難。不得已,天帝留下與他甚是相像、聰明可人的“陽”,親自撫養,將心智未開的“陰”送去蓬萊仙境,請他人幫忙照看。“陽”因天資卓越,從小便被寄以重望,天帝也明確表示“陽”將會成為他的接班人。於是日夜不休地開啟了對“陽”的培養。】

【天帝熟知自己年輕時受過的苦,於是便想方設法將這些苦難早早降臨到“陽”身上,強制吃苦遭難,同時觀察“陽”所恐懼的事物,並將這些恐懼膨脹千萬倍每日每夜折磨著“陽”,希望他能夠做到麻木無畏,期盼他盡快成長,早日堪以大任。】

【美名其曰的鍛煉方法或大或小,例如,讓他與心愛的靈寵或人親密相處,到達相愛無間的地步後,手起刀落殺死他所心愛的一切。又例如,因為“陽”痛恨酒味,於是便長久把他囚禁在日夜僅有酒液供給的小黑屋中,使得他口渴饑餓難耐到只得飲酒,直到對此完全免疫,甚至與人商談時僅僅靠酒的喜好便能辨認出對方家境性格等,以至在談判中占據上風。】

“這也太殘忍了!”炳燦忍不住插了句嘴。

【直到有一天,“陽”再也難以忍受這樣的折磨,離家出走。傷心欲絕的天帝意識到自己的錯處,開始整日飲酒荒廢,將與“陽”模樣相同的“陰”接回來後也難以認真撫養。畢竟“陰”的天賦與“陽”相較甚遠。天界便開始呈頹敗之勢。】

【多少年後,突然魔界大舉入侵,一路無敵縱橫所向披靡打到天界門口。還在飲酒作樂荒唐無度的天帝這下認出來對方帶兵的竟然就是“陽”。這時的“陽”對他恨之入骨,揮刀斬了天帝麾下忠心耿耿的將士,唯獨留天帝一人。“陽”沒有殺天帝,他只問“陰”肯不肯和他走。“陰”沒有點頭,但他也沒留在天界,而是獨自周游闖蕩世界去了。】

【曾經“陰”“陽”具在時,天界長久顯現著“日月同輝”之景,後來二子具失,天帝便靠著自己逐漸消逝的法力勉強維持出一片五彩紛呈的天。虛幻、迷朦,卻又黯淡。】

【到後開,天帝再也無力承擔一切。當他身患重病躺在床上時日無多時,突然,“陰”“陽”二子問訊趕來,撲在床邊見過了天帝最後一面。等天帝死後,二子便再未離開天界,而是和諧地各理事宜,將天界管治得遠比之前安樂祥和。】

童話故事到這裏結束,幾人不曾言聲,均等待著林瑀後來的話。

“舜延好像很喜歡這個故事,就整宿整宿給舜真講,講到舜真都睡著了他還偏要把她叫醒,讓她繼續聽完。我記得後來是……是有一天舜真聽得實在膩了,於是對舜延大喊說‘你這個故事結尾爛透了!’舜延這才罷休,再沒講過這個故事……”

說到這裏,林瑀仿佛沈浸在回憶裏,“有一次喝酒,舜延又把這個故事講了一遍,他說畫下來吧,就把這個故事畫在了這裏。”

誰也不知沈默了多久,沈默到林瑀手中手電筒的光開始閃爍,林瑀這才肯收回眼神,“不好意思,來之前沒有充足了電,咱們還是盡快趕路吧。”

正要走,炳燦揮著手電筒照向走廊盡頭,有些疑惑。

“林老師,這裏原本就有電梯嗎?”

順著光看去,走廊竟已到了盡頭,盡頭一臺通體銀白的高檔電梯坐落在這裏,似乎將原本的路嚴嚴實實地全部堵住。

“林老師,你要說這洞二十年前就存在我勉強能相信,可是這!”炳燦指著這部沒有一絲使用痕跡且無比嶄新的大理石電梯,“這怎麽看都像是新蓋的吧!”

機械臂上的指引依然直指向前。林瑀撓撓腦袋懷疑是不是自己記憶又出岔子了。

“不管了!先上再說!”向繁森扛起手電筒雄赳赳地往前走。

電梯只有向上的按鈕,按下按鈕,電梯門開,清冷明亮的白光瞬時從門內傾瀉而出,點亮了整條走廊。仿佛地下暗河的出口,又仿佛代表天堂。

幾人齊齊站入電梯,他們來時的路因為失去燈照而完全置於黑暗。那深邃無光惹得人不寒而栗,林瑀按下上行鍵。

忽地,門快速緊閉,似乎故意要將他們囚禁於此。

不等幾人反應,電梯突然以極快的向上行去,強大的力使他們難以保持平衡,不是緊貼著壁勉強站住便是直接摔在了地上。

炳燦基本是臉著地的狀態,緋籬很想伸手去攙扶,可非但沒能將其扶起,自己倒也摔在角落無力站起。

電梯仿佛還在加速,內部器件開始發出不穩定的聲響,有警報,也有零件松動的聲音。

每個人的魂都感覺是飄著的。

可很快,這樣的狀態又三百六十度逆轉。

幾人發現忽地明顯感到有強壓在胸口,從失措的張牙舞爪到不得動彈。這種感覺仿佛是失重,肌肉緊繃,喉嚨緊縮。

說不出話,可玄烈清楚看得到,幾個人類臉色則難看得多,再這樣下去怕是五臟六腑都要被擠爛。

正絕望著,電梯居然緩緩降下速度來。幾人還心有餘悸不敢輕舉妄動,全部跌坐下來,緊靠在墻壁上生怕再來一次這樣的“過山車”。

唯一有點興奮的是向繁森。

“你們做過跳樓機嗎?這玩意兒比那還刺激!”

於是又被林瑀白了一眼。

炳燦剛緩過神來想問林瑀是不是以前電梯就這樣時,“叮——”,提示燈亮起,電梯門卡頓地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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