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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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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 章

何逸之站在高臺上,一眼就看到人群中的雲連鶴。

任誰見之都嘆其郎艷獨絕,世無其二。①此刻與學子們同行,他的相貌實在太突出,怪不得當時到鹿升書院門前,剛下車就引得行人久久駐足不去。

他思前想後或許只有梁家那位青年才俊,可與之一論,不過那位近日似乎不在都城中,不知是什麽案子連他親自出馬這麽久也沒有個結果。

何逸之見雲連鶴看過來,舉起手揮了揮,大大方方告知眾人,雲連鶴由他何家照看。

看臺上眾人不禁生出疑惑,可從八風不動的何青山臉上卻看不出一絲情緒,既沒註意那賽場上的小公子,也未阻止何逸之的舉動之意,悠然品茶。

他們這位殿閣大學士和當今聖上是一個性子,心思多變,難以捉摸。

今日此舉難不成是聖上默許?

看臺上各懷鬼胎,賽場中雲連鶴對何逸之淺淺點頭,整理馬兒韁繩。

比完一場的馮濤牽馬路過,狠狠撞向雲連鶴肩膀,他微微側身避開,平靜撩眼看著挑釁他的馮濤。

“以為有何家護著就能平安無事?”馮濤不屑至極地嗤他一聲。

聖上病弱,萬一哪日有個好歹,何青山又是個不理會二皇子的招攬的石樁子,孤木再難支,這天下遲早是聖上獨子二皇子的。

掃了一眼雲連鶴的馬匹耳根處的白痕,眼中盡是得逞的陰險,“你給我等著!”他這就在場下好好看看這小白臉能摔得多慘。

雲連鶴面無表情看著他得意洋洋離開的背影,雙睫微垂斜掃一眼幾個身位外的一匹馬,低頭繼續整理韁繩,平靜的好似並無方才馮濤的針對一般。

其他學子因馮濤和龔慶良的針對,也不敢輕易接近雲連鶴,私底下有鄙夷他攀上何逸之當靠山的,也有讚嘆他的氣定神閑,但無一例外隔岸觀火,等著看好戲。

“哼!”

何青山聽見兒子突然氣憤哼哼,掃了一眼那邊結束爭執的二人,若有所思。

何逸之低聲在何青山耳旁說道這些時日馮濤和龔慶良對雲連鶴的針對之舉。

看了一眼興致勃勃盯著場中雲連鶴身影的馮濤,何青山心中嘆到底還是年輕,馮濤臉上看好戲的神色根本掩飾不住。

眉心褶皺一閃而過,戶部侍郎之子,倒是不知竟是這般拉幫結派的性子。

龔慶良他略有耳聞,不是因其才華品貌,而是如今的刑部尚書年事已大即將致仕,他爹刑部侍郎龔川柏是聖上比較中意的一位,也許不久後晉升的旨意就會下達。

‘沒想到這兩人私下互有交集。’

戶部刑部,財與武。

何青山隱隱沈了臉色,人選之事或許有待商榷。

“!”何逸之忽然丟下茶杯,站起身跑了下去。

何青山還未詢問,場上竟突生騷亂,不知誰的馬匹當場發了瘋,肆意沖撞場中其他學子。

定眼看去竟是那刑部侍郎之子龔慶良的馬!

那馬雙目赤紅,鬃毛倒豎,讓人一瞧就知其狀態不對。嘶吼之時前蹄高高揚起竟帶起一絲血沫,而那馬上的龔慶良早已被摔在地上,不知生死。

遠在場外的馮濤猛地站起身,睜大雙眼,神情驚愕,顫抖著唇情不可聞吐出幾字:“怎麽是他……”而且為何這般嚴重!他明明只命人下了一點讓雲連鶴那匹馬摔一下即可……擡頭卻對上神色難明的何青山,慌亂後撤半步。

何青山見狀,瞇了瞇眼。

護衛追趕不及,卻激得它愈發癲狂,踩踏無數。場中忽而驚呼四起,那瘋馬正直奔雲連鶴而去。

“小心!”何逸之的喊聲從身後傳來,卻淹沒在一片驚呼聲中。

雲連鶴似有所感,擡頭見那瘋馬已近在咫尺。他眸光一凝,手中韁繩倏然收緊,身下紅棕馬長嘶一聲,兩匹馬險險擦身而過。

何逸之心剛松一剎,發覺雲連鶴不知為何臉色驟沈,駕馬直奔看臺,他猛覺不對回首。

“爹!!”

何逸之發瘋般奔向何青山,那瘋馬竟直直沖著他爹而去!

雲連鶴見瘋馬越跑越快,知再難以追趕,當即立斷奔向附近弓箭架,身下馬未停,冒險懸身奪過弓箭,凝眸擡手搭弓,松。

“嗡!”

破風的箭矢精準射入瘋馬前蹄,吃痛卻未停。

“嗡!嗡!”

又是兩箭,刺入瘋馬後腿與咽喉,它踉蹌幾步,轟然倒塌在看臺一步外。

一片寂靜。

眾人循箭望去,只見那紅棕馬上的少年美似神仙,玉面含霜,手中長弓猶在震顫,日光斜照在他眉間,恍若點了一層神韻。

何青山拂開護衛手臂,“好箭法!”這三個字從他唇間吐出,驚醒滿場震撼的看客。

可片刻之後,那神仙少年卻閉眸墜馬而落。

“太醫!快傳太醫!”何逸之沖過去,高聲呼喊。

看臺上,眾官員神色各異,戶部侍郎馮遠面色鐵青,因為此次馬匹是戶部提供的馬商,而刑部侍郎龔川柏早已離席,踉蹌著奔向兒子。

何青山吩咐身邊人去迅速去尋一老獸醫看看死了的瘋馬,帶著太醫急急走向雲連鶴和何逸之。

“如何,可有大礙?”何青山問。

太醫細細看過,向何青山稟告:“這位小公子應是不會武,方才懸身奪弓用力過猛,傷了筋骨一時脫力暈闕。何大人放心,人無大礙,貼幾日藥貼就好。”

“那便再好不……”

“究竟是誰!是誰害的我兒如此!!”

何青山話未盡,不遠處龔川柏抱著昏迷不醒的龔慶良,恨意充斥在怒吼中,狀若瘋魔,仔細看去他懷中的龔慶良一只腿正以怪異的姿態扭曲。

龔川柏的聲音打斷馬場中紛亂雜音,眾人見他懷中少年郎的慘狀,噤若寒蟬。

何青山神色凝重,這些學子都有可能是未來國之棟梁,如今出現這般慘況,定不能放過罪魁禍首,他帶著太醫趕向龔川柏,“龔大人,令郎傷勢要緊,太醫在此,先為他診治再說!”

龔川柏這才註意到何青山身後的太醫,連忙讓開位置。

不多時太醫面色凝重,嘆了口氣:“龔公子右腿骨折,需立即接骨固定。”

‘怕是以後這條腿再難用力。’太醫瞧著龔川柏猙獰的模樣,沒說這事,怕對龔川柏刺激太大。

龔川柏聞言,眼中怒火更甚:“是誰!誰害我兒!”他猛地轉頭,目光如刀般刺向在場的任何人。

龔川柏不知怎麽就聯想到自己兒子曾提過何逸之身旁的少年,陰惻惻的目光就睨了過去。

何逸之察覺到後大怒:“若非雲兄出手相救,今日受害的何止令郎一人!”

龔川柏看著方才還在說要爭個第一如今重傷昏迷不醒的兒子,恨意和心疼在胸口堵著,他咽不下這口氣!掀開衣袍跪下,恨聲道:“何大人!下官請求徹查此事!馬匹皆由戶部提供,如今出了這等事,馮大人是否該給個交代!”

馮遠臉色鐵青,這家夥怎還懷疑到他頭上:“龔大人此言差矣!馬匹雖由戶部采買,但飼養管理皆由鹿升書院負責,如何能怪到戶部頭上?”

眼看兩位侍郎就要爭執起來。

“夠了!”

何青山眼中暗光閃爍,馬匹本就經過重重篩選,怎會突然出現瘋馬?

此事蹊蹺,多位學子重傷非小事,他沈聲道:“來人,先送龔公子和雲公子回府休養!即刻封鎖馬場,其他人不得離開!”

此時,何青山派人找來的老獸醫看完瘋馬匆匆趕來,低聲在他耳邊說了幾句。

何青山眉心一瞬凝重,目光掃過看臺上已經消失不見的馮濤,又看了看昏迷中的雲連鶴,似有想法。

“龔大人,此事我定會稟告聖上,還令郎一個真相,將那兇手懲治依法!”何青山對龔川柏嚴肅道。

“還請龔大人盡快帶著孩子去診治,以免留下不可挽回的暗傷。”

-

何逸之帶著太醫開的藥貼,與雲連鶴直接回了何府。今日賽馬會上的事怕是不能輕易了結,戶部侍郎和刑部侍郎明面上一直針鋒相對。

但看到他們二人的兒子卻走得很近,何逸之暗中思兩家應該不是明面上的水火不容。

馮家與二皇子黨們一直走的近,刑部侍郎之上還有個刑部尚書,那位是個老古板,只聽從聖上辦事。但如今年事已高遲早要退下,若是將來刑部尚書真輪到龔川柏來做,或許兩家會走近的愈發明顯,刑部怕也會落入二皇子黨之手。

聖上雖然只有一個二皇子,但並不喜愛這位,即使病弱也拖著遲遲不願意將太子之位宣下,或許在他眼裏只有姝雲姑姑的孩子,只可惜那位哥哥……

何逸之嘆了口氣,轉身進了雲連鶴休息的屋中。人遲遲未醒,想起雲連鶴有妻子,以他對妻子的重視,怕是不喜歡身邊有其他女子侍候。

“你們退下吧,我來。將這個拿去煎好送來。”他將藥材包丟給小丫鬟。

將那些丫鬟趕走,他拿著藥貼進屋,太醫說這藥得及時貼在後腰上,不然以後留下暗傷。

他褪下雲連鶴的外衣,剛掀開裏衣,整個人僵在原地,實打實楞住,久久沒有回神。

那是一只赤色蝴蝶胎記。

“!”何逸之拎著衣襟的手止不住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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