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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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 章

雲連鶴離開的這日,天氣正好。

“路上好好照顧自己。”李紅杏往他包裹裏塞了很多小食幹糧,還偷偷在底下壓了不少銀票。

“別和那些富家子弟硬來,能用錢解決的事情就不要自己動手知道嗎?”

李紅杏說不擔心是不可能的,當初梁慶煜那小少爺的姿態足以說明那些貴人沒有幾人能真正平等看待雲連鶴這些寒門學子,她只希望雲連鶴能平平安安度過科考。

雲連鶴拉住裏裏外外忙碌,恨不得把家裏東西全裝車上的李紅杏,抹去她鬢角的汗漬,溫和道:“我知道的,別擔心。”

他俯身緊緊抱住李紅杏,在她耳邊輕聲道:“等我回來接你。”

李紅杏在他身後擡起手的手一頓,最終無聲回抱,最後埋進他胸口,深深嗅那清冽的青竹香,想要永遠記住一般,輕聲道:“時間不早了,動身吧。”

“嗯。”

楊佩蘭從門口鉆出來,看著李紅杏神色怔楞看著馬車消失的方向,一言不發。

“舍不得為何還要分開這麽幹脆?”

“再好的關系最終不都是一樣嗎?佩蘭。”

兩個都受過情感挫折甚至背叛的女人,隔著門檻沈默相對,最後相視一笑。

“也罷。”楊佩蘭低聲笑笑,“一切準備妥當,我們也趁著天氣好,出發吧。”

“好。”

-

“噦!”

“杏娘你還好吧?”楊佩蘭趕緊在她後背順著,滿臉擔憂。

李紅杏知道水路難熬,但不知道自己能吐成這樣。接過劉悅原本準備給小女兒的酸梅,含在舌尖下,瞬間刺激的滿嘴津液橫生,梅子的酸澀將強烈的反胃感壓下。

“你不會是……”楊佩蘭表情古怪。

李紅杏瞬間明白她的意思,搖搖頭:“不會的。”她身體有問題,生不了,不然她也不敢任雲連鶴隨時亂來。

更何況當初要不是因為這個,那人又怎麽會起心思去找外邊的女人要孩子。

李紅杏也不是沒懷疑過問題出自亡夫身上,但和雲連鶴這半年她也沒做什麽依舊沒動靜……她嘴角一扯,沒在想了。

“行,我一會在船上尋著,若有大夫就請來替你看看。”楊佩蘭見她吐的臉色慘白,眉頭不由得皺緊,再這麽吐下去身體都要吐出問題。

“姨姨~”劉悅的女兒小寶珠捏著梅子,兩條小短腿搖搖晃晃向李紅杏走去,遞給這個滿頭濕汗的美麗女子,她記得娘親說過要對這個人很好很好。

李紅杏靠著楊佩蘭懷裏,伸出手扶著小寶珠,溫柔的摸摸她的小臉蛋,“姨姨沒事,小寶珠自己吃。”

“佩蘭,一會陪我去艉樓甲板上吹吹風,或許會好些。”船上不一定好找人,楊佩蘭還得陌生人中詢問。她們一行人中只有錢小二一個剛成年沒多久的男子,人多眼雜,被有心之人盯上就不好了。

楊佩蘭也知道,但她會小心,替李紅杏擦去額間的汗,“我現在扶你去吧,人少些。”

“好。”

吩咐劉悅和錢小二看好財物和小孩,李紅杏跟著楊佩蘭去了甲板。

七巧不和他們一行一起,她在書肆還有些許圖沒了結,應會比她們晚上個把月。

一直悶在房間中,她們二人一走出來才察覺已是薄暮,此時甲板上三三倆倆的人正迎著江風用幹糧。

她遠眺,半邊天幕的晚霞紅的熱烈,垂墜的紅日將餘光肆意潑灑,霎時間浮光躍金,兩岸夾道的青山被雲霧籠罩,歸鳥隨風自由盤旋。

李紅杏安靜的靠在楊佩蘭身邊,長發在江風中飛舞,絲絲縷縷的涼意吹散胸口憋悶,混沌神志被浩蕩的江天溫柔地滌蕩一空。

“聽說兄弟你自錦州來,敢問如今錦州是何情況?”

前方有兩位男子打破沈默,李紅杏擡起頭和楊佩蘭對視一眼,是那個出事的錦州?

“糟糕透了,連日暴雨沖垮堤壩,淹了大片農田不說還帶來山洪,錦州太守不管事,百姓叫苦連天。”男人捏緊了手中幹糧,滿眼仇恨,“都是因他貪汙工程款,偷工減料導致水壩一沖就垮,我那可憐爹娘就因洪水離世!狗官!我呸!”

“可我不是聽說都城那邊派了皇子出馬錦州,還帶來新的太守?”

聽到這話這男人似乎更加氣憤,直接罵道:“蛇鼠一窩!”

那新太守只管鎮壓民聲,確實治理了山洪,可百姓損失無人搭理。那什麽皇子也只顧著在錦州城花天酒地,性子高傲暴戾,若是有人膽敢鬧事,就會無聲無息消失……

天高皇帝遠,他們的苦又怎麽傳的進那些貴人耳中,或許傳過去也無用,你看這皇子不也是如此。

他神色漸漸變得麻木,低頭沈默吃著,不再說話,任身旁男子如何詢問他都不再說任何原由。

李紅杏捏了捏楊佩蘭手臂,二人都舒了口氣,若不是那次關外遇見枕荷邑的客人,錦州也是她們曾考慮過的地方。

錦州地大物博,背靠山脈,土地肥沃還通海運河,特有的“七彩稻”米粒飽滿晶瑩,自帶不同色澤,是皇家貢品,桑蠶業發達,為絲綢業提供頂級原料。

李紅杏心想此番接連暴雨山洪應是讓錦州農業備受打擊,加之當地官府不作為,百姓心寒怪不得好多人離開。

“看來我們的運氣一直不錯。”楊佩蘭低聲慶幸。

李紅杏默不作聲的點點頭,她希望枕荷邑也能太平無事。

這一趟水路整整走了半個月,停靠港口修整的間隙,李紅杏下船去了醫館。大夫說並無大礙,只是身子水土不服,調養適應一段時間就會好,李紅杏也不知是遺憾還是松了口氣,總歸不是一件壞事。

楊佩蘭提前與枕荷邑的車馬行定了一輛,已早早在碼頭候著,她們一行在枕荷邑的港口剛下船,一個小廝就迎了上來,他識得楊佩蘭的模樣。

“楊掌櫃,馬車已備好,各位請隨我來。”小廝姿態恭敬,站在她們身側擡手引導。

馬車行走時,李紅杏掀開車簾,細細觀察枕荷邑的景象,霸道的食物香味瞬間勾起饞欲。

枕荷邑果然不負傳聞中繁華之說。

夜色未落,千盞燈的夜市已在港口點亮,並非鱗次櫛比莊嚴肅穆,而是一種迎面撲來的、滾燙的煙火氣和生命力。

密密麻麻的攤子鋪展開,攤主們多是本地或四方來此謀生的商販,個個精神抖擻,嗓門洪亮。

她們的馬車夾在喧囂的街巷中緩慢前行,馬車外人流摩肩接踵。

抱著綢緞的商人步履匆匆;粗布短打的力夫圍坐在簡陋的條凳上,就著烈酒大聲談笑;帶著異域風情的胡姬在酒肆門口招攬生意,身上的鈴鐺叮當作響;更有文人墨客乘著精巧的畫舫,對著燈火輝煌的水岸夜景吟哦幾句。

七巧畫中一幕幕景象此刻原模原樣在李紅杏眼前展開,頓時她對未來在此的籌謀有了更深的期待。

趕車的小廝瞧見劉悅懷中小寶珠盯著小食攤子目不轉睛,饞的流口水,笑瞇瞇的介紹道:“咱們枕荷邑剛出籠的蟹黃湯包,燙嘴鮮香咧,還有那翠微嶺的鮮筍、水井冰鎮酸梅湯都不容錯過!幾位若是得空,可去天食樓,那裏有枕荷邑最美味的食物。”

“聽聞枕荷邑四季鮮花不斷,可問問小兄弟哪兒能看到最多的花?”李紅杏掀開簾子,探頭滿臉盈盈笑意詢問小廝。

李紅杏想知道哪兒能租賃花田,日後由她決定種植何種鮮花,這可比去尋原材料要來的方便。

小廝從未與如此貌美的女子這般近,迎面而來濃郁花香熏的他心跳一停,登時臉紅到脖子根,結結巴巴道:“娘……娘子可往南邊尋尋,那有好幾處花田,每到花季都有很多人前去賞花開宴。”

李紅杏擡袖掩唇輕笑,銀鈴一串,留下一句,“好~”,就鉆進車廂不見,留下小廝悵然若失。

“杏娘是想自己種嗎?”楊佩蘭輕聲問。

李紅杏點頭,“還得請花匠來種,咱們自己種的材料用著安心。”反正她手頭銀兩足夠。

“籲——”馬車停下。

李紅杏額外給了小廝小費,打發錢小二去買些吃食,今日天色已晚他們也不好再做飯。

當初楊佩蘭選了枕荷邑好些個地方,她們三人一起商討了一整天,最後決定選了這個稍遠離鬧市、名喚枕水居的臨水小院,她們都看中了那院中從主屋延伸出來的臨水連廊,夏日乘涼、冬日賞雪,很是愜意。

行至院中,有一叢翠竹以及一棵郁郁蔥蔥的石榴樹,墻角還留著上一任主人開墾出的一小塊花田。不過種著是絲瓜、薄荷蔥蒜等蔬菜,廚房位於主屋之後,油煙不會影響前院風雅。

“可還滿意?”楊佩蘭靠在院中石桌旁,笑著看李紅杏到處轉。

李紅杏當然滿意,不得不佩服楊佩蘭只用三百兩就拿下這裏,“你怎麽做到的?”

也是湊巧,這個主人家舉家搬遷都城,這枕水居非鬧市又臨水,相對潮濕,不是很好出手,正巧楊佩蘭打聽到了就來問問,主人家也好商量,出價不高。

李紅杏沒什麽主仆概念,見錢小二大盒小包拎著回來,招呼大家一起坐在院中吃飯。

‘這蟹黃湯包果真鮮美。’李紅杏一口爆汁,忍不住吃了好幾個。

“掌櫃的,剛買吃食我還打聽到一事。”錢小二放下碗,忽然想到什麽,滿臉嚴肅。

“什麽事?”

“枕荷邑近日好似有人失蹤,都城還派了大官在嚴查。”

“什麽?!”

李紅杏和楊佩蘭面面相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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