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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第 113 章 “皇上饒命,皇上饒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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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第 113 章 “皇上饒命,皇上饒命……

一切的發展就如沈穆庭所說。

王高傑殺害河堤謁者萬大人的消息一經傳出, 加上禮部尚書楊志和帶頭叛逃,朝堂上一時暗流湧動,以王社為首的太後一黨人心惶惶,彼此猜忌。

沈穆庭趁此追查今年三月裏嶺南急汛一事, 短短兩個月的時間, 嶺南汛災的真相就被抖了出來, 私吞財款, 河堤工粗劣築,河水一滿就被沖稀爛。

嶺南一道牽連甚廣, 就連嶺南節度使也被皇帝下旨訓斥,罰俸半年聊補災區。

分管越陵、曹安兩縣的河堤謁者被梟首,兩縣縣官罷黜官身,在隆冬大雪裏被押解回京候審。

就等朝堂問審,絆倒王社。

門簾被掀開, 冷風撲朔朔刮進來。

蘇卿聽見外間動靜, 將手裏道具匕首藏到坐墊下面,迅速捧起面前的書。

沈穆庭進來, 只看她懶懶地翻著書。

他將手裏的紅梅遞到她面前,蘇卿低著頭, 就像沒看見他這麽大個人。

隨著他進來,外間站著的宮娥也都進來侍候。

一宮婢見皇帝舉著捧花幹杵著:“奴婢替娘娘把花插起來。”

沈穆庭陰著臉看來, 宮婢一哆嗦, 直接跪地上:“奴婢該死。”

“都出去。”蘇卿這才放下手裏的書。

沈穆庭的表情瞬間陰轉晴, 親自拿了瓶子將梅花插好:“在看什麽呢?”

忙活一陣,順勢貼著蘇卿坐下,從後面圍抱住蘇卿,握著她的手翻動書頁。

“王禎農書?看這做什麽?”

蘇卿擡肘推開他:“看怎麽用鐵耙殺人。”

若不知墊子底下壓著東西, 蘇卿早起身躲開他。

沈穆庭卻把她的無動於衷當作默認,手越發不規矩,臉在她頸窩裏蹭:“皇後若是想,書頁也可以殺人。將紙浸濕,一張張放在……”

“有病出去發。”蘇卿扭身冷眼瞪他。

說著這樣的話,手已經塞到衣服下面。

太後黨節節敗退,為拉攏人心,明裏服期內不能納妾,暗裏卻收了許多女官進來,不說沈穆庭跟前,就連蘇卿宮裏太後也送來許多宮娥。

蘇卿有意忽略沈穆庭,這樣的消息還是傳到了她耳朵裏,今天不是這個爬上龍床,就是那個侍候沐浴。

煩不勝煩。

沈穆庭眼睛一亮:“皇後不高興?”

蘇卿挪了一下,翻著書說:“你要是沒事,就出去。”

眼中的亮光被撲滅,雙目死灰一樣點在眼珠子裏,他臉上的表情扭曲了下,被他壓下去,笑得乖巧:“皇後不聞朝政,許是不知,莽縣的鐵礦塌了,聽聞蘇縣令也在裏面。”

蘇卿捏著書頁的指尖捏得青白,面若寒霜地扭過頭,她什麽也沒說,帶著一股寒意看著沈穆庭。

沈穆庭心底漏跳一拍。

又是那種感覺,渾身浸涼的一瞬後,血液轉瞬如滾水般沸騰。

心臟被刀尖抵著,渾身的血肉卻在燃燒。

這種又恐又驚,又欣喜若狂的感覺,如同性命被一瞬間點燃。

沈穆庭的嘴角微微抽搐:“皇後不必擔心,朕已著人搶救。”

他分辨不出自己是要笑還是要露出悲傷的表情,眉毛痛苦的擰著,嘴角似笑非笑。

蘇卿看向他的眼神極其冰冷,眼若寒芒:“影響手銃的生產了嗎?”

“什麽?”沈穆庭的表情瞬間空白,呆滯地看著蘇卿。

蘇卿並不擔心,鐘易川悄悄向她洩密後,她就給蘇崇函傳去消息。

希望他能警覺,不在礦洞裏。

“二哥哥怎麽了?”蘇蓉從門外撞進來,口中氣呼呼冒著白煙,門內守著的婢女過來替她撣雪,又有人送來手爐。

她一聽傳喚的消息,只一件薄馬甲穿著就跑了出來。

蘇敬憲黑著臉坐在塌上,蘇崇陽手中捏著一封信紙坐在另一邊,塌旁的椅子上坐著鄒映蓮,都是一色的哀悼臉。

蘇蓉從幾人臉上掃過,見無人答話,幹脆自己奪了蘇崇陽手裏的信,展開一看就見‘山體塌方,縣令蘇崇函下落不明’。

腳下一軟,蘇蓉一口氣險些沒喘過來。

鄒映蓮看她嘴唇發白,拉著呆木的蘇蓉坐下:“先別急,陛下已著附近的軍隊趕去挖山石,二弟吉人自有天相,出不了大事。”

房中一時無人說話。

蘇蓉想起最後見蘇崇函時,兩人鬧得不歡而散,她還說那樣的話,心中揪痛著懊悔不已。

任由大嫂牽扯擺弄。

“都是我的報應。”蘇敬憲忽說了這麽一句。

蘇崇陽緊崩著臉,下巴拉成一條直線,瞪著自己握著的拳頭。

蘇蓉的心一陣陣抽痛,兩手發軟,好一會兒才擡頭看向她爹蘇敬憲。

大腦遲鈍著想起,檢察院上本將她爹參了,列了十數條罪。

皇帝拿著折子,在百人大朝上質問他時,蘇敬憲才知檢察院參了自己。

蘇崇陽就在檢察院裏擔任副使一職。

“兒子無能,女兒去學做生意。”蘇敬憲哀怨“我這個當爹的無能,該遭的報應!”

蘇蓉看向蘇崇陽,大哥仍一臉嚴肅,坐得板正:“是兒子的錯。”

蘇蓉因跟著一群鹽商學生意經,被蘇敬憲痛罵幾番,已經皮實,全當耳旁風。

他不讓做,蘇蓉就翻墻出門。

大哥無法適應,父親的認可對於他來說顯然很重要。

蘇敬憲睥睨著眼,冷哼:“堂堂一個副使……罷了!都出去,我自己靜靜!”

一幹小輩臊眉搭眼地出去。

出門見門口候著一個外門的小廝,蘇崇陽瞥見此人,站在門口聽他進去後蘇敬憲訓斥:“都這個光景,還舉薦個什麽!滾!”

小廝逃出來,撞見外面一群主子,手忙腳亂哈腰點頭地問好,兔子一般跑了。

裏面又傳來摔杯子的動靜,蘇崇陽見如此,才轉身離開。

鄒映蓮匆匆拍拍蘇蓉的手:“別擔心。”

追上蘇崇陽去安撫了。

蘇蓉塌著肩膀輕嘆一聲,扭身往另一個方向回去,身後噠噠跑來鄒映蓮的丫鬟,她手裏抱著一條長鬥篷:“大公子讓姑娘披上,當心著涼。”

“替我謝謝大哥哥。”蘇蓉楞了瞬才說話。

丫鬟開導蘇蓉:“三姑娘也別氣,大公子嘴硬心軟,還是最疼姑娘不過的。”

蘇蓉苦笑:“謝謝姐姐。”

跟著的丫鬟接過鬥篷,將還帶著體溫的鬥篷蓋在她身上,又將兜帽也系好。

“告訴大哥哥與嫂嫂,”蘇蓉說“研究鹽務雖沒有皇後的明旨,但確實是她的意思,爹爹與大哥哥或許覺著商賈低賤,但四妹妹從不將人分門別類,日後形式如何尚未可知,說不準商官一體了呢?”

雪還在下,鵝毛大雪白茫茫蓋滿視野。

蘇蓉站在廊下發了會兒癡,抱著過長的袍子回去了。

臘月十五,年前最後一次大朝,過了今日京官們還有十日就放年節了。

押解越陵、曹安兩地縣令的囚車在半月前也到了京都,三司會審後發現幹系重大,決議朝會上再行決斷。

嶺南急汛毀堤一案歷經半年,終於要迎來最後的審判。

兩個縣令除了木枷,腳拖鎖鏈,著半舊的灰布棉袍被帶上來。

大理寺卿、刑部尚書、禦史中丞分站在二人前面走到百官之間。

“說罷,到底事實真相如何。”沈穆庭獨坐龍椅之上,不成形地倚在背枕上。

“請諸位大人傳閱。”夏朝恩將事先拿到的供詞遞給文官一列,最打頭的一位,王社。

與此同時,大理寺卿拱手道:“稟聖上,嶺南於今年五月連下七日大雨,並非早先所報的疾風驟雨,期間有一日只是綿綿細雨……”

他的聲音回蕩在朝堂上。

王社接過供詞看都沒看,轉手遞給了身側的官員。

昏濁老眼,半瞇著看朝堂上跪著的兩個罪臣。

誠如大理寺卿所報,河堤毀壞從地方到朝堂,但凡經過了的,誰的手都不幹凈。

他並不覺得皇帝有如此魄力,會把成百的官都套上枷鎖。

“這、這……”他在心裏盤算著待會兒如何應付,沒註意身側官員的神色變化。

他指著那幾張紙,上面‘尚書令王社指使’等字,他看向王社,幾欲開口,又不敢說什麽。

支支吾吾總算引起王社的註意,接過看來。

他花白的眉毛輕輕一動。

同時聽大理寺卿正說道:“……除此之外,卑職還帶了證人,正在外候著。”

沈穆庭:“傳。”

出來的竟是王社府裏的管家之一平安,與王社有所來往的都認識此人,見他出面作證,眾人唯恐他牽扯出自己,小聲地議論,不安地張望去。

從沈穆庭的高度看去,下面一個個墨點般的人影,像池塘裏排列有序的蝌蚪,此時這些蝌蚪扭動起來。

此人也是沈穆庭放下的暗子。

他心潮澎湃,摩挲著手底下的背枕,換了邊倚著,只等太後的臂膀被撕扯下去。

視線掃到王社,卻見他眼裏古井無波。

心下當覺不好。

果然,底下的人戰戰兢兢,說出來的卻是:“皇上饒命,皇上饒命!”

頭磕地梆梆作響,幾下就爛了皮肉,血順著鼻梁往下流。

“賤民不敢誣告王大人,皇上饒命皇上饒命!”

原本是低聲的議論,驟然多了起來,猶如熱油裏滴了一滴水。

沈穆庭扭頭看向王社,他依舊如局外人。

不甘地怨憤沖得他氣血上湧,他的雙手不由攥緊,眼睛發紅。

“別磕了。”

身側忽響起一道聲音,側目看去,蘇卿不知何時已站在龍椅旁。

沈穆庭被打亂的陣腳瞬間安定下來:“來人,把他拉到一邊去。”

他不動聲色地往旁讓了讓。

蘇卿仍站在一邊,她穿著常服,頭發也松松的在耳後綰個簡單的髻。

“尚書令怎不將供詞往下傳閱?”

自河堤謁者的案子過後,皇後就再沒登過朝堂,今日忽然這樣隨意就出來了,一行人叩拜後,拿不準她打的什麽主意。

聽她開口,才想起皇帝吩咐傳閱的供詞,還在他手裏捏著。

“這供詞不足為信。”眾目睽睽之下,說著便要將這幾張紙給撕了。

一粒石子飛出,打中王社的手腕。

王社吃痛,手上一軟,紙張飄灑在地。

蘇卿走下臺階,一直走到王社面前。

她彎下腰,一手摁在腹部,一手撿起地上的供詞。

帶著些許和煦的笑問:“尚書令看都不讓人看,是心虛嗎?”

王社不理會,蘇卿再上前一步。

她將手裏的供詞遞過來,目含譏諷。

縱使心思深如古井,被女子當著面挑釁,王社也有幾分氣性。

他擡起臂膀,預備行禮,要跟她說道說道——

蘇卿突驚呼一聲:“你幹什麽!”

王社疑惑擡頭,就看皇後順著他擡手的方向往後倒,直接摔在地上。

同一剎那,地上跪著,要被遺忘了的罪臣,忽然從地上跳起,手拿一把匕首,朝蘇卿刺下:“我要替王大人除了你這妖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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