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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第 114 章 “好,好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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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第 114 章 “好,好得很。”……

小臂長的一把匕首, 刀柄部分占了一半長,刀身流暢漂亮。

蘇卿用指尖戳了一下刀尖,順著刀身摸下去,瞧著鋒利, 原來連刃都沒開。

從刀尖上用力摁下去, 刀身就縮進刀柄裏。

“你在那兒弄的?”她興致勃勃地問夏朝恩。

“宮外找人做的。”夏朝恩朝她伸出手, 蘇卿將匕首遞給他。

夏朝恩摁了一下刀柄上的機巧:“這裏, 可以讓刀縮在裏面不彈出來。”

“到時用羊腸灌了血包綁在身上,蒙混過關夠了。”

蘇卿收回彈石子的手, 規規矩矩地放在小腹前,擡腳要下去。

“皇後幹什麽去?”沈穆庭一把抓住他。

底下王社已擡頭看過來,蘇卿將他的手擼下去,往臺階下走。

她一步步走下臺階,背影越來越小。

看見她靠近王社, 蹲下身。

沈穆庭心底的不安升騰到頂點, 他不知何時已經站起來。

手緊握成拳。

猝然,他看見一點寒光。

“蘇卿——!”

他的瞳孔驟縮, 心臟停止跳動。

渾身僵直。

眼睜睜看見,蘇卿的下腹漫出大片的血, 紅色迅速浸染衣裙。

忘記面前還有張桌子,沈穆庭沖出去就被絆住, 身後呼啦一下一群人將他圍起來。

“護駕!”

“護駕!”

他推開那些人:“滾開!”

又有人擁上來:“陛下當心!”

“滾啊!朕叫你們滾——”

他被一層又一層的人圍住,

夏朝恩在驚慌的人群裏第一個沖上來。

搶上前扶住蘇卿軟倒的身體。

蘇卿摁著自己的傷處, 那刀還插在上面,鮮血從傷處暈染開。

她已經做好了與大地親密接觸的準備,被人從後面接住時轉頭看見他。

蘇卿摁著匕首,不摁著就要掉了。

她腦袋往下一歪, 演的十成十:“接下來靠你了。”

蘇卿在地上裝了好一會兒的疼痛難忍,沈穆庭終於撲上來。

“太醫!快宣太醫!”

沈穆庭在眾人的推搡中扯亂了袞袍,斜斜的肩膀上,全然沒有之前的從容。

他撲倒在蘇卿的面前。

十指顫抖,遲遲不敢下手去觸摸她。

蘇卿光速變臉,轉過頭看沈穆庭就是氣息奄奄,顫顫巍巍地伸出一只手:“陛……”

一個字沒說完,捂著嘴嘔出一口血。

沈穆庭臉上全是慌張,緊盯著蘇卿受傷的腹部,鼻翼誇張地煽動著。

看起來他更像被刺傷的那個。

在沈穆庭的那個角度,血是從蘇卿的口中吐出來,流到脖子。

在夏朝恩這邊看去,蘇卿將掌心裏藏著的血包丟進嘴裏,血滋得到處都是。

然後眼睛一閉,脖子一歪,裝暈去了。

“不……”

沈穆庭一呆。

他雙目赤紅,因眼白全是紅血絲,眼裏含著的淚花都像血色。

“不要……”

沈穆庭終於抓住她的手,慌的像個孩子,睜大茫然的眼睛,搖著頭喃喃自語。

“蘇卿。”

她的頭從臂膀下歪垂下來,柔軟的花莖承受不住美麗的花托。

他伸手扶起又垂下。

血將她半張臉都染的斑駁。

沈穆庭的手托住她的臉,溫熱的血將他的手也染上紅色。

他的視線無處安放。

腹部的傷口就算被按著還在不斷流血。

“太醫,太醫怎麽還沒來。”

他失了魂,聲音小的聽不清。

所見之處都是血,是撕心裂肺的疼痛。

“陛下。”不知道誰在喊。

他耳裏有蜜蜂的翁鳴,所有聲音都是蒙了層紗。

沈穆庭的手將要碰到蘇卿腹部的匕首。

“陛下!”擡起頭看見夏朝恩的臉“當心身後!”

身後傳來一聲響動。

回頭看去。

是那個罪臣不知如何掙脫了束縛,整臂高喊:“王社!事已辦到,你……”

話沒說完,就被人幹凈利落地抹了脖子。

沈穆庭咬著牙,額上青筋鼓起,目眥欲裂地看向那侍衛。

此人對上皇帝的目光,才知道自己剛才做了什麽。

噗通一聲跪在地下,冷汗頃刻間濡濕,滴進衣襟裏。

“陛下恕罪!”

沈穆庭記得他。

千牛衛是天子近臣,多是王公貴族之家的子弟。

此人就是王家的一個旁支子弟。

事情發生在片刻之間。

朝堂至上躺下了兩具屍體。

而此事幕後主使全指向自己。

王社這個主角才回過神,滑跪到沈穆庭身側:“皇上!”

抓住沈穆庭的龍袍,他雙目炯炯,一字一句:“此事與微臣無關。”

沈穆庭渾身的力氣仿佛被抽幹,看著眼前這個熟悉的面孔。

他緩緩起身。

是王社讓千牛衛動手?

不。

壓根不用王社說話,當刺客喊出王社的名字時,這個朝堂上就有無數人要殺他。

沈穆庭身上的龍袍將他壓的步履蹣跚,步伐像喝醉了酒,他走到那個動手的侍衛跟前。

一只手握住他的頭頂。

“去殺了他。”

另一只手指著跪在原地的王社。

命令下達,持刀侍衛卻遲遲不動。

沈穆庭缺乏鍛煉,不見天日的手白若脆紙。

龍爪般盤桓在他的頭頂,手骨突起。

“不去?”

侍衛顫抖著,豆大的汗珠如雨落下:“方才是微臣一時情急,恐歹人——”

帶血的刀插進他的胸腔。

刀是好刀,但沈穆庭的氣力不足,只插進一個尖。

他兩手握住,咬著牙,憋著氣,用盡全力再往裏推了一臂。

直將劍整個穿入他的胸腔,抵著劍柄,再難穿進去。

溫熱的血從泉水般湧出,順著劍柄浸染他的衣袖。

皇帝額頭上的青筋一突一突的跳動。

他臉上一點兒表情都沒有,面部的肌肉都待在原本的位置上,只有嘴角與眼眶周圍的肌肉緊繃拉扯,神經質地顫抖。

活脫脫一個冷靜的瘋子。

大殿裏陷入死一樣的寂靜。

直到輕輕的一聲,沙袋落地的動靜。

是沈穆庭反手一推,被刀刃捅穿的侍衛大蝦般蜷縮倒地,而沈穆庭喘著氣踉蹌後退。

滿是血的手指微微擡起,向王社的方向。

“尚書令,一品太師,王社。謀害皇後,即刻撤其官職,押入刑部大牢。”

血從他手上落下。

有人立刻上前,跪地:“陛下……”

沈穆庭:“違者同罪。”

“是!”

千牛衛上前,除去他的頂帽朝服,將怒目圓睜,渾身肌肉緊繃著抗拒的王社挾起。

須發花白的宰輔維持著體面,沒有叫嚷,路過沈穆庭身側時。

他用悲愴的嗓音:“陛下!臣輔佐三代皇帝,絕不會行如此愚鈍之事。”

但沒人聽他說話,直至被推搡到殿外,仍沒有一人替他說話,王社這才驚呼:“求陛下明察!”

事實從來都是由勝者譜寫。

真實到底如何已經不再重要,皇後用自己的性命拉下王社,眾目睽睽之下,人證物證俱全。

赤裸裸的政治資源裏,沒有人扶起倒下的大樹,只有暗中窺伺,瓜分勢力、替代王家的野心。

王社的聲音隨著他的遠去漸漸消失。

沈穆庭垂著眼眸,沈默的臉上看不出任何神色。

他站在原地安靜許久。

直至他的頭動了一下。

這是一個極其輕微的動作,若不是冠冕上的冕旒晃動一下,他側目的動作沒幾個人能捕捉。

所有人都跪伏在地上,或豎起耳朵聽,或悄然窺探。

沈穆庭朝蘇卿倒地的方向側著臉,低垂的神光長久地凝視蘇卿睡著般沈靜面容。

血已經在蘇卿的腰背後形成一個小泊,她的一只手無力地攤在地上,另一只仍捂著腹部。

沈穆庭如石雕,足足站了一刻鐘有與餘。

令人窒息的一刻鐘後,他終於有所動作。

這與其他人是老虎旁漫長的煎熬,與沈穆庭卻是一個念頭的轉瞬即逝。

他走到蘇卿身邊,緩緩蹲下。

剛蹲下便晃了一下,自己險些倒地上坐著。

夏朝恩伸手掌了一把,沈穆庭揮手擋開。

冷聲吩咐:“把皇後抱到殿裏去。”

夏朝恩神色一動:“皇後身上有傷,太醫已經來了,不如……”

他撐著膝蓋站起來,被厚重的華服架起的高大身影籠罩在夏朝恩頭頂。

冷漠且不容抗拒地看著他。

夏朝恩低頭:“是。”

抱著蘇卿,被衣服褶皺藏起來的手下,夏朝恩在她的胳膊上用簡體字寫下‘小心’兩字。

還捂著肚子裝死的蘇卿頓感大事不妙。

蘇卿被安放在塌上,全程都盡職盡責的偽裝成一根面條。

夏朝恩根據自己十二年的奴才經驗,觀察沈穆庭的臉色,將一屋子人都帶出了門外去。

沈重的大門關上後,屋內再無其他響動。

蘇卿惴惴不安地躺在塌上。

夏朝恩只留下‘小心’兩字,她卻不知道要小心的是什麽。

一旦閉眼躺下,在毫無睡意的情況中,蘇卿的腦子就像上了發條的機器,不受控制的浮想聯翩。

由‘小心’兩個字想到如今的處境,又想到太後張子奕,再想到上一世死前。

等等——

忽然剎車。

蘇卿的食指抽動一下。

她肚子上的匕首呢?

意識到這一點,眼皮下的眼珠也跟著移動。

“還裝?”沈穆庭的聲音森冷入骨。

屮。

蘇卿洩氣般嘆出一口氣,用三秒穩定好自己的情緒。

緩緩睜開眼,冷靜地望向他。

她想坐起來,擡起胳膊發現半邊都是血,便改為撐起半邊胳膊。

蘇卿支著身子,嚴肅道:“怕你演技不好,沒告訴你。”

“怎麽樣?這樣是不是可以更快達到你的目的?”

沈穆庭瞇起眼睛,珍珠流蘇一樣的冕旒還是遮擋了些視線。

蘇卿的生存本能察覺到濃重的危險,她胳膊上的寒毛一根根立起來。

“好,”沈穆庭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好得很。”

蘇卿無比明確,如果沈穆庭手上的匕首是真家夥,他一定會先把自己捅了,然後發瘋自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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