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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第 87 章 期盼你變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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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第 87 章 期盼你變弱的人

蘇蓉被人搖醒, 帶到張子奕面前時,半空中已是彎月高懸。

她人還是混沌的,雖記得白日裏的事,腦中如蒙著層霧, 並不知道該做些什麽來應對。

步入滿室檀香的佛堂前, 狠狠大了個噴嚏, 人才清醒些。

燃著一排排長明燈的佛堂之中, 正中坐落著鎏金的大佛,佛面似男又似女, 慈悲地俯瞰向下。

佛前張子奕獨自個跪在佛像面前,手中佛珠滾動,口中念念有詞。

“太後娘娘千歲。”蘇蓉走近了些,下跪行禮。

略等了片刻。

張子奕停下口中的經文,盤腿坐於蒲團上:“才多些日子沒見, 就與哀家這樣生疏了?”

葳蕤跳動的叢叢燭光下, 她的面容一如金佛般不動如山,慈祥和瑞。

“來, ”她拍拍身側的蒲團“陪舅母說說話。”

蘇蓉自幼來往於宮闈,張子奕對她又格外親厚, 她是母親遺留在世界的痕跡。

而她與娘親遭人迫害,死的悄無聲息, 又想自己不能為母報仇, 心裏不由緊一陣疼一陣, 鼻子發酸:“舅母。”

“好孩子,”張子奕摸著她的頭,如沈月蘭一般在撫弄著她的頭頂“是舅母對不起你,叫蘇卿害了你。”

蘇蓉滿腔疑惑, 忍著心痛從她腿上擡起頭,認真道:“四妹妹雖話少了些,但人極好,舅母莫因旁人的讒言就誤解了她。”

“傻孩子,”張子奕臉上的悲憫比神佛的神像還要濃厚,聲音如嘆如怨,瞧著蘇蓉就如瞧著一個不谙世事的嬰孩“若不是她暗中使壞,那個皇後之位就是你的。”

蘇蓉垂頭,躲避著不讓張子奕看見自己臉上的厭煩。

但她稚拙的反應全被張子奕看個清楚,她從袖口裏抽出手帕,指尖撚著摁在眼角,悲聲哀婉著的腔調:“若你在這個位置上,你母親也不至於被她害死。”

這番話無疑實在傷口上撒鹽。若她當真嫁給沈穆庭,是否就能避免母親的死亡?蘇蓉將頭埋得更深。

不禁疑慮,鐘易川與舅母兩人都就幕後兇手指向四妹妹,難不成是真的?

在張子奕面前,蘇蓉向來是毫無隱瞞,心裏這樣想著,臉上就流出受傷不願相信的表情。

大眼睛直楞楞地盯著張子奕面前寶相花紋,眼珠子小幅度的左右轉動著。

張子奕見她這般,就知已成了三分,鼻子輕輕抽動一下,哀聲說:“也是舅母沒用,今日才知曉你母親……”她哽咽了下“已經去了。”

蘇蓉擡頭,望著張子奕的臉,眼圈睜地更大。

這般模樣落在張子奕眼裏,便是被這個噩耗砸暈了神。

張子奕用帕子反覆摁著眼角,燭光照應的邊緣裏,並不能分清她的帕子上是否被淚水沾濕。

“你娘親的頭上被打出了個血窟窿,”張子奕雙手攏住蘇蓉放在她腿上的手,略探下身子,飽滿碩大的發髻前一張保養得宜的面容伸過來“蓉兒,你與蘇卿相熟,可知道那是何物?”

可是,娘親自裁那一日,舅母你不是已經派人去查探了?

寒意自腳底竄上來,蘇蓉的嘴唇抖了下,這句話被她藏在嘴邊。

眼睛楞楞地看著張子奕,好似今兒才看清她的模樣,一眨不眨。

好半晌,在張子奕迫切的目光中,木偶般僵著脖子搖搖頭。

舅母明明早就知道,她明明早就知道娘親身死皇陵,皇陵裏的小內侍也都說了,她明明遣人去問過,可為何說謊?為何說今天才知道?

她不敢說話,魂魄好似游離在身軀之外,茫然無措。

張子奕看她遲緩呆滯,只當蘇蓉乍聞此消息,被嚇傻了。

心中一面想著果真是個蠢的,若蘇卿也如這樣也就好辦事;一面用哄孩子的語氣,伸手握著她的臉頰:“蓉兒不怕,舅母會保護你。你再仔細想想,蘇卿是不是有什麽稀奇古怪的東西藏著?”

蘇蓉終於動了,她的睫毛在眼前抖了下,接著緩慢地眨動一下,最後緩慢而堅定的搖頭,聲音輕的聽不見:“不知道。”

張子奕也眨了下眼睛,失望與惱怒流星般在眼皮垂下的一瞬消失,更多更濃的同情覆蓋在臉上,淤泥般自眼眶中往外流:“傻孩子,她下一個,要謀害的就是你了!”

“為什麽?”她的聲音還是很輕,是胸腔裏最後一口殘氣,表情也還是呆呆的,目光空落落的放在張子奕的臉上。

“她恨你啊!”寬闊高聳的穹廬之下,佛祖的註視中,張子奕的眼睛裏閃動著高香燃燒時的紅點,這一點紅藏在墨一樣的黑眼珠裏,瘋狂灼人“夢裏被查抄就是為了陷害你父親母親!不止你父母,就連你的兄弟她也不放過。”

“今早春闈放榜,哀家才知她竟將你二哥的名字給抹去了!她這是要斷了你家的仕途啊!”

這些話從蘇蓉的耳朵邊飄過,只留下殘屍。她混混地想著,如果蘇卿真怎麽樣想,為何又讓她爹爹坐上戶部的位置?

“蓉兒,”張子奕握住她的肩膀,香燭繚繞裏,她的兩顆眼珠似乎也化成猩紅的火點“你要趕緊查處她背地裏的手段,為你娘報仇。”

蘇蓉的心還痛著,被一個個字一刀刀剜著,肉被絞成碎末,血水烏七八糟地滾得到處都是。但它還沒死,它還在張子奕的手中,口舌裏翻動的蠱惑裏,一點點被碾層灰敗的粉。

“我要怎麽查?”

蘇蓉捧著微弱的希望,舅母或許就是弄錯了,她只是擔心自己。

“皇帝身邊還缺個可心的人。”張子奕微笑著慈愛地撫摸著她的臉“趁蘇卿還不敢跟你撕破臉,你去她身後侍候。一來可以日日看見皇帝,你與皇帝自幼相識,他待你的情誼定要比她重;二來,你在她身邊近身侍候著,還可以探聽她的秘密,豈不兩全?”

香線逶迤,寶相之前供奉著一鼎香爐,猩紅的火珠緩慢移動,大殿之中縈繞著香火獨特的氣味。

蘇蓉看著張子奕,她慈眉善目的面容忽然幻化出數個重影,她背後高大的佛像也幻化出數個重影。

頭暈腦脹中,蘇蓉看見她要和後面那個泥胎的佛重疊到一起去。

“不……”她垂下頭顱,碩大一顆淚珠砸下來,蘇蓉不斷地搖著頭“我娘不會讓我入宮。”

沈月蘭寧願受蘇家的盤剝都跳開的火坑,如果她真的因此就進去了,她娘九泉之下也要難過地再死去一次。

“蓉兒!”張子奕的嗓音驟然尖銳,偏又壓在舌頭底下,她的眉毛也倒豎起來,頃刻變成疾言厲色的模樣“你怎麽這麽任性!”

蘇蓉仿佛被人迎面打了一耳光,帶著眼裏的殘淚瞪圓眼睛看張子奕。

張子奕瞬時又放軟了神態,柔聲勸:“你莫任性,除了入宮,你還能如何為你娘親覆仇?”

蘇蓉忽冷靜下來,她這輩子的神思都未曾這樣清明過:“真的別無他法嗎?”

張子奕的臉冷硬如鐵板:“進宮給皇帝生了孩子,就什麽法子都有了。”

蘇蓉仿佛被毒針紮了一下,四肢也跟著發麻。

她忽然感受到一種奇異的平靜,心跳都緩慢的要靜止,蘇蓉的腦子從未如此清明過:“多謝舅母,蓉兒明白了。”

“我現在就去找蘇卿,求她留我在她身邊侍候。”

以為魚兒已經上鉤,張子奕現出一絲真面目,陰沈著牽出一絲冷笑:“好孩子。”

不。

她娘親就算被火銃抵在頭上,也不會讓她進宮,娘親至死都在反抗,一輩子都在逃離後宮。

若是她娘親還在,決不會同意她用這般法子給她報仇。

但是……除了利用自己的身體,她一個女子,她還能怎麽做?

緊閉的朱門之外,宮娥一左一右的站在蘇蓉身邊,蘇蓉身量嬌小,夾在二人之間好似被挾持著提來此處。

“你們下去吧。”夜裏的涼風撲面而來,將鬢邊的碎發吹亂,拍在她的臉上。

得令送蘇蓉到此處來找皇後的宮娥垂首畢恭畢敬,語氣不容反駁:“姑娘進去後奴婢再走。”

門後的人影越來越近,來人拉開半扇殿門,高大的門扯出一條細縫,春香自裏面滑出來,見是蘇蓉,略打了一驚:“三姑娘。”

此處並不似佛堂裏那樣耀動著一排排,一樹樹,將整個大殿照得如白日般的香燭,從門縫裏看去,沿路上的宮燈在幽深的黑暗裏往裏面延伸,一直伸展到最深處,一團朦朧的光裏。

“皇後歇息了嗎?”蘇蓉小心問。

春香往後看一眼,對蘇蓉說:“三姑娘在此稍候。”

進去通傳後片刻便再從裏面出來:“娘娘請您進去。”

沿著宮燈往裏走,除春香外再沒其他宮人。春香將她送到花罩外便站住,雙手替蘇蓉打起珠簾;“姑娘請。”

蘇蓉探頭往裏看了一眼,繡著侍女圖的落地屏風後可見一個人正坐在後面。

房裏靜地可以聽見自己的呼吸聲,蘇蓉略頷首致謝,輕手輕腳地走進去。

繞過屏風,就看一團光裏,蘇卿身上披著明黃的龍袍,盤腿坐在塌上,專註地趴在炕幾前,手中毛筆不住晃動著,宣紙上落下一行行小字。

光團之外,濃重到抹不去的黑在她背後浮動。

蘇蓉站在屏風旁邊,心裏某處似受到牽引,肅穆地站著,一點兒聲沒發出。

直到蘇卿擡頭活動僵硬的肩膀,才看見不知站了多久的蘇蓉。

她輕輕地驚呼一聲:“把你給忘了。”

說著擱下筆:“你怎麽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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