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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 56 章 上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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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 56 章 上位

回宮不久, 外面就刮起大風,沒多時,太陽就徹底西沈,天色迅速變暗, 大風將樹吹得歪倒, 遠處的黑雲中滾動著雷電。

蘇卿自回宮後就覺心煩意亂, 聽外面狂風作響, 遠處偶有雷鳴,手裏枯燥的書更是看不進去。

擡頭看一室木頭人杵著, 燭火昏昏,更覺胸中憋著股氣。

索性丟了書,起身將窗推開。

初春還帶著寒氣的風尖嘯著撲來,吹得人睜不開眼,窗下的桌案上的書與筆架被嘩啦啦的抖動, 最後被吹掉在地上。

她又頂著風把窗關上, 披散著的發絲在這片刻間被吹成一個草窩。

煩躁地扒拉兩下,對所有人說:“都出去。”

無一人動彈, 寧靜中,跪在撿紙筆的宮娥起身答:“太子殿下吩咐我等貼身侍候。”

兩人盡職盡責的將東西放在桌上, 又像木頭般退到角落裏站著。

“出去。”門外傳來聲音,沈穆庭跨過門檻進來“門關上。”

他隨口吩咐。

一屋人靜默屈膝, 排著隊有序倒退著從蘇卿眼前消失, 留在最後的人輕手輕腳地關了門。

一道雪亮的閃電後是一道震天動地的春雷, 仿佛就在頭頂上怒吼,她手邊掛起的毛筆都顫了顫。

她忽想起沈月蘭,她記得沈月蘭幼年喪母後就一直害怕打雷。

“杜景河怎麽說?”視線裏出現沈穆庭的鞋履,蘇卿轉身抱手, 後腰靠在案邊,帶了些不耐煩的語氣,眼睛卻不敢直視他。

她的手緊張地捏著桌角。

沈穆庭輕易不會與朝中重臣來往,尤其是明面上,這會引起張子奕的懷疑,除了讓母子兩人的關系更緊張沒有任何益處。

他的視線黏在蘇卿的臉上,想從她臉上看出些什麽:“你很擔心?”

蘇卿沒說話,偏過臉嗤笑一聲,她依舊不敢看沈穆庭。兩人離的太近了,她起身要走。

沈穆庭又逼近一步,將她擋在身體與桌面之間的狹小縫隙裏。

蘇卿終於擡眼看他,下三白的眼睛充滿敵意,毫不避諱地直視他。

沈穆庭心裏打了個突,沈寂著死去了很久的心重新感受到躍動的力量,眼前的人與那年揮舞著拳頭的山野姑娘重疊。

“他說紫金寨裏窩藏著外邦人。”服軟的話自己就吐了出來。

蘇卿背在身後捏著桌角的手指悄然放松:“是我師父在北邊走生意時撿回來的小孩,就他一個。”

“你師父?”她身上的刺似乎收了回去,但全身依舊在抗拒他的靠近。

沈穆庭得寸進尺,一條退擠進她的身前。

蘇卿低頭掃了一眼,輕蔑想笑,就遂他的意,上挑起眉眼,嘴唇晃出桃色春風般的逗弄,修長的胳膊懶散地搭在他的肩膀上,雙手在他腦後交叉,將人摁到自己面前。

“說起來,我初次見你,就是在紫金寨下的小土路上,太子孤身駕馬,聽說腿間的皮肉都磨破了?”

距離一再拉進,鼻尖碰著鼻尖,暧昧的氣息越發濃稠。

大婚距今,兩人相處的第三晚,房事一直拖延至今。

蘇卿看著他臉邊泛起的紅潮,五指如蛇滑入他的後領,香露牛乳浸出來的皮肉比麂子腹部的皮還要柔軟滑膩。

第一晚,他醉暈,第二晚,他假意要務繁忙。

蘇卿欣賞著他眼底閃過一瞬間的迷離,愈發奇怪他不敢靠近自己的原因。

“殿下當時為何一人孤身出城?”她的聲線像雲霧般飄渺,一層層一疊疊如野貍誘人直白地吐露。

“殿下!”

門外大喊一聲,外界的雨聲風聲人聲一切被蘇卿隔離在外的雜音與神志一塊回來。

他擡起頭,眼睛裏一片清明,連同情動一塊消失。

沈穆庭往後退了一步,兩人之間的距離重新拉開。

外面不知何時下起大雨,劈裏啪啦的雨點如同天上破了個洞,水潑灑下來。

“進來。”

房門推開,渾身濕透的內侍跪在門外,扣頭跪地:“回殿下,宮裏來了消息,說……太後病危!”

蘇卿坐起身,眉頭重重一跳。

同時接受到消息還有長公主府。

沈月蘭的手緊攥住被角,胸腔劇烈起伏,因蒼老而松弛的肌膚留有一條條細紋:“知道了,伺候我穿衣。”

她的聲音依舊平靜。

蘇卿與沈穆庭趕到時沈月蘭已經到了。

“姑母。”

“姑母。”

兩人濕漉漉到了太後的寢宮,宮娥跪在兩人身後埋首擦地。

蘇卿隨著沈穆庭一同問安,沈月蘭正擦拭眼角的眼淚,聲音哽咽:“快進去。”

床榻下站著跪著一屋子的人,蘇卿隨著沈穆庭粗略打了招呼,在眾人分開的一條路中,隨著他到了太後的塌前。

太後這會兒已經木了。

沈穆庭眼淚說來就來,膝行至床榻旁,雙手顫顫巍巍地捧起太後枯樹般的手:“皇祖母……”

床上這個枯瘦至連被褥的重量都難以承受的孱弱老人,幹癟的臉龐上一雙眼珠緩緩轉動看見沈穆庭。

方才太後不論見誰都是直著眼睛,一動不動,這會兒忽動了下眼珠,床邊響起一陣此起彼伏的呼喚聲。

蘇卿隨著沈穆庭跪在他後面,垂臉抹淚,這會兒悄悄擡頭看去,看一屋子的悲痛,也更賣力地擠眼淚。

太後渾濁的眼珠轉動著,掃過沈穆庭,向他身後看,口中發出“呃呃”的聲音,被沈穆庭握著的手,艱難地伸出一只手指,指著什麽方向。

一屋子的人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沈月蘭在那方向的輻射範圍內,站了出來。

她的眼睛已抹的發紅,絲帕的四個角濕透了三個角:“皇兄,讓我單獨與母後說說話罷。”

長公主沈月蘭喪母後一直養在太後跟前,每每進宮也必要探望太後。

皇帝滿臉的疲態,擺擺手:“都出去。”

一屋子的人都退出去,床前只留皇帝與沈月蘭兩人。

太後的有所指的手被沈月蘭捏住,控制著壓下去。

太後的眼睛依舊執著的看著那個方向。

沈月蘭與皇帝沈正看向那個角落。

鎏金臥龜蓮花紋五足香薰爐下碼放著一個大箱子。

沈月蘭擦擦淚:“那邊放著太後陪嫁,我去打開看看。”

仿佛是為映證,太後喉嚨裏的‘咯咯’聲愈發清晰,似乎馬上就能開口說話了。

搬開香爐,揭開財布,沈月蘭打開黑色的陪嫁箱子,彎下腰 ,從裏面捧出一個琴盒子。

雨越下越大,外面忽劈下一道閃電,正劈在宮門口的大院子裏,濺起一陣火花。

瞬間的白光照在沈月蘭從容不迫的臉上,刺目的閃電之後是近在天邊的悶雷。

皇帝不禁往緊閉的窗外看一眼,有些惴惴不安。

沈月蘭捧著轉過身來,臉上沒抑制露出一絲笑:“母後是在找這個吧?”

五彩描金的孔雀紋琴盒。

沈月蘭第一次看見它時是歐陽氏送給她母親時,她借這副琴虛情假意。

如今,不過是一報還一報。

她將琴盒放下,背對著皇帝打開,一桿火銃靜靜地躺在裏面。

忽有是驚雷乍響。

皇帝望向窗戶,一晃神的功夫,轉頭看見沈月蘭手裏抱著一個奇形怪狀的拐杖。

外面風雨大作,屋內的燭火擺動。

沈月蘭臉上帶著詭異的笑,拿著那個東西靠近太後:“你當初害死了我的至親骨肉,如今……”

閃電從屋頂的雲層裏劈下,刺眼的白光奪去所有人的視線。

無需等待,雷聲一同趕來,巨大的雷聲在耳邊炸開,整座宮殿也跟著顫抖。

這道雷電劈中太後這座宮殿,滂沱大雨裏,屋脊被劈的焦黑,冒出屢屢青煙。

屋外眾人的哭聲凝滯住,面面相覷。

“不過是一報還一報。”沈月蘭緩緩放下手銃。

悶雷陣陣,外面的雲層裏還醞釀著雷電。

皇帝的眼睛瞪著,嘴巴張開似乎準備說什麽,而在額頭正中,一個圓形的黑洞裏流下一行刺目的白紅。

太後大張著嘴,幾乎要脫臼,缺漏牙齒的牙床坦露出來,舌頭痙攣在喉嚨眼裏,口中的‘咯咯咯’卡著說不出話,最後梗著脖子伸著鷹勾般的枯手,僵死在榻上。

悶雷之中,皇帝腦袋被開了個洞,太後惡鬼般死不瞑目。

沈月蘭心跳如鼓,高仰起下巴凝視兩具屍體雙目欲裂,面皮因高度興奮而微微抽動。

狂風卷著大雨,倒豆子般砸在門窗上。

大風刮開了沒上鎖的窗戶,大雨點砸到蘇卿身上,她半邊的衣服立馬濕透。

裏面驟然傳來一聲淒厲的慘叫,如同刺刀刮著磚石的聲音被放大百倍,生生刺進所有人的耳朵裏,給半夜裏昏昏欲睡的人們炸的頭皮欲裂。

太後的房門被大力撞開。

入目就是沈月蘭揉扯著自己的頭發,瘋瘋癲癲的往墻角縮,皇帝倒在地上,腦袋下緩緩滲出血泊,太後死在床上。

眾人一擁而進時她仍在嚎叫。

整個大殿,除了她的聲音,寂靜如死。

又是一道閃電劈下,又劈中院子裏的一棵老樹,燃起火星子又被大雨澆滅,焦黑的老樹冒起白煙。

雷聲轟鳴,沒有人敢說話,沒有人相信自己的眼睛,心裏某種不詳的猜測:

雷公降罪劈死惡人。

直至先皇與太後太後歐陽氏長達兩個月的葬禮結束,先帝不賢不孝,被雷公劈死的謠言仍沒止住。

太後居住的仁善宮從此成為不祥之地,被永久的封鎖。

先皇的死來的突然,先皇與先太後的葬禮後,新帝的登基僅預備了十五天便簡單舉行,原定的三月中春闈也往後延至四月。

雖是簡單蘇卿也是跟著跑了三天,祭祖不說,還要祭天,還有百官朝拜,三天下來脖子都遭鳳冠壓粗了一圈。

春香伺候著蘇卿取下龍鳳花釵冠,小心放入托盤中,蘇卿偏著頭摘了耳朵上的珠子。

新皇身著袞冕,既袞衣、冕旒。冕旒垂珠十二,綬帶與玄色衣袍向映和,長袍下裳繡著繁覆的花紋,有日月星龍山雛雞火等等。

蘇卿松快了一腦袋的累贅,松了口氣起身著人伺候更衣,轉身看沈穆庭一身的物件已被卸的差不多了。

“今日長公主沒來,”他坐到塌上,內侍跪地伺候他換鞋“你明日去看看。”

蘇卿張開手,候在一旁的宮娥上前為她解下腰上的白玉雙佩,又去了玄組雙大綬,六彩玄黃,才能解去腰帶,四個宮娥一塊換著動手。

杜景河不日就要前往邊疆,蘇卿正想著尋些由頭出去。

“行。”

她應的很隨意,似乎並不放在心上。

沈穆庭本閉著眼睛靠在榻上的憑幾小憩,身後一個宮娥正給他揉著腦袋,聞言幽幽睜開,定定看她許久,擡手說:“都出去。”

門被輕輕帶上。

沈穆庭的腦袋歪著自己的肩膀上,忽閃的睫毛極其疲倦而輕緩地扇動了下:“過來。”

他像只曬太陽,曬累了的大貓:“她們摁的不行,你給我摁。”

褪了外衣,裏面是輕便的內衫,她甩了鞋,踩上床榻,從沈穆庭身前繞到他身後,腳在他臉前劃過。

坐到他身後,抽走憑幾,沈穆庭熟練的把腦袋放在她大腿上,拱了拱,找了個舒適的位置,愜意地閉上眼,長長地籲出一陣鼻息。

蘇卿自七歲時就開始習武,手不似姑娘的手,更像是男人的手,長而有力,手背上的血管清晰突起。

這些日連軸轉裏,沈穆庭已習慣躺在她懷裏,就想幼時在母後的懷裏……那是很久遠的事。

自從十四歲後,張子奕把手伸向自己,她用很多覆雜的東西禁錮住他。

那些東西,譬如愛、譬如愧疚,譬如不能言說的禁忌。

控制住他,把他抽幹,他丟失了自己,像個提線木偶,只有在蘇卿身邊才能重新呼吸。

“你會去找杜景河,對麽?”

他閉著眼睛,光透過眼皮,是炫目的粉紅。

蘇卿手指的力度依舊輕緩適中。

她沒說話。

沈穆庭睜開眼就看見她的臉,高高在上猶如神祗。眼睛半合著看自己,嘴角緊繃,她的手靈巧而有力,隨時可以帶走任何人的性命,但此刻溫柔地安撫他。

他伸手攀住她的手腕,五指貼上衣衫內的肌膚,近乎癡迷地奉上自己的唇。

陽光燦爛,五月初溫暖的陽光撒在兩人身上。

榻上胡亂撒著兩條褲子。

沈穆庭唇瓣被啃噬後泛出水光色的月季色,雙眸微瞇水光灩斂,似迷醉似暢快。他的後腦勺抵在榻上,腰與後背拱成一座優美的橋,皮下的鎖骨也變得粉嫩性感,雪白的肩頸泛著迷醉的粉。

兩人的呼吸將周身的空氣一起灼燒,運動中蘇卿肩膀的衣衫滑落到手臂上,她一只手壓在他的肩膀上,另一只手將最肥膩出捏著往上擡。

她在騎馬,一匹可憐孤單,丟失自我的馬。

四月底的春光,沒有三月的料峭,不是六月的燥熱,空氣裏恰到好處的溫暖濕潤。

蘇卿深深呼出一口氣,擡頭看見袆衣被與袞衣撐開被一低一高的安置在衣架上。

袆衣是皇後在大禮中所穿戴的衣物是深青色的禮服,銹有翟之形,也就是兩只張著翅膀的白腹錦雞圖案與其他彩繪圖案。

倒也隆重,但與皇帝的袞衣放在一塊就顯得普通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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