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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 4 章 你走在我預設的道路上,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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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 4 章 你走在我預設的道路上,便……

話已至此,已經沒什麽好多說的,蘇卿確認自己的目的已經達到,就離開了此處。

沈月蘭看她就心煩,也懶得跟她多計較,瞅一眼自己親生女兒,又看丈夫,只覺得更糟心。

“把小姐帶回房休息,小酒留下。”

小酒心頭一跳,當即又跪在原地,一個字不敢多說,心知一頓打是逃不了。

蘇蓉當然也看出了她娘的打算,忙過去扯袖子,焦急說:“娘親,這不怪小酒,她攔過我,是女兒任性。”

“你還知道不該任性。”她娘摸著蘇蓉的頭,看向一邊的人。

她身邊的哪一個不是人精,當即會意,兩個人摁住小酒,另有人送來藤條。

藤條是早拿出來的,地下仆人見長公主真動了氣,中途跑去室內拿了出來,靜候在一邊。

“旁的也就算了,婚姻大事,又跟太子扯上幹系。這奴才非但不來主動稟報,還想替你遮掩,瞧著是不打一頓不行了。”沈月蘭接了藤條,又撩起袖子,那邊的小酒已經被按死,低頭弓背等著挨打。

蘇蓉看她娘拿上了藤條,更是急的眼眶發紅:“不是,娘親你別打小酒,是我非要去找穆庭哥哥和四妹妹,才不小心看見他們兩個人抱在一起。”

說著說著就急哭了。

沈月蘭跟蘇敬憲對視一眼,各自交換一個眼神,沈月蘭緩緩放下藤條:“都出去。”

除小酒外,一幹仆人瞬時退了個幹凈。

笑話,大宅院裏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普通奴才要想活的長遠,主人家的辛秘事知道越少越好,免得遭人打聽事一個不小心說漏嘴,等著的只有死,畢竟一個小奴才的命還比不上會犁地的牛金貴。

沒人摁住,小酒依舊跪伏在地,維持著方便主人抽她的姿勢。

蘇蓉還在哭,她的手帕已經被打濕了一大半。

沈月蘭無奈嘆氣,暫時把藤條放在一邊。

沈月蘭二十四歲生的這個女兒,自小在手心裏從小寵到大,就是宮裏的皇帝皇後,因著她故而對蘇蓉比公主還尊貴。

如今養到了十六歲,還是挑挑揀揀的找不著好人家。

蘇蓉哭的抽抽嗒嗒,她娘稍松了口氣,她便愈發覺得委屈,眼睛不一會兒就紅腫起來。

沈月蘭看著心疼,終於把藤條丟下:“行了行了,這麽大個人了,哭起來還跟個孩子似的。”

蘇蓉一見她娘開口,哇的一聲哭的更兇猛撲進她懷裏:“娘親別生氣了,蓉兒知道錯了,蓉兒下次不敢了。”

沈月蘭便問:“錯哪兒了?”

蘇蓉就答不出來了,苦著臉想了半晌,連哭都忘了,最後嘗試猜她娘的心思:“錯在沒有跟娘說。”

“那是小酒的錯。”沈月蘭無奈。

蘇蓉被否定,委屈巴巴地看著她。再聯想到沈穆庭跟蘇卿走前也不給自己知會,頓覺自己被忽略。

越想越委屈,眼淚跟斷了線的珠子般不停掉。

蘇蓉投入母親的懷抱,便像找到了最柔軟的港灣,將腦袋拱在她懷裏嗷嗷大哭。

“得得得,你確實也不是那塊料,”她娘輕撫她的頭頂“這算什麽事,就把你難過成這樣。”

沈月蘭輕嘆,蘇卿蘇蓉兩廂對比,蘇蓉簡直就是個孩子。

“這個太子妃讓給別人坐吧,娘親再給你另尋一門親事。”

蘇蓉還在抽噎,聞言楞了一會,擡起頭看她娘:“啊?”

“我不能和四妹妹一起嫁進去嗎?”

“你這說的什麽胡話!”她娘在她背上拍一巴掌,倒也沒使多大勁,蘇蓉假模假樣的“啊”一聲。

跪地小酒在心裏大呼打得好!

“你要她嫁去當太子妃,你又去當什麽?”這丫頭腦子也不知是被什麽東西給擠了,一天天跟漿糊一樣。

蘇蓉害怕,但勇敢:“去當側妃啊,我覺得穆庭哥哥挺好的。”

她娘又給她後背來兩巴掌,打的很幹脆。

蘇蓉捂住後背,跳著逃出她娘的懷抱:“嘶嘶嘶,好疼。”

她娘氣的牙癢癢:“我怎麽生出你這麽個榆木腦袋?”

“這成什麽體統,”蘇敬憲對蘇蓉說“蓉兒啊,你是姐姐,同嫁一夫還當的是妾室,這傳出去不好聽。”

蘇蓉撅著嘴,小心覷一眼她娘,嘀咕:“我覺得穆庭哥哥挺好的。”

她爹沈默。

她娘冷笑。

兩人默契的不做評論,沈月蘭看她撅著的嘴能掛油壺,懵懂無知還認死理。

幹脆把話說死:“你既然決定將太子妃的位置讓給你四妹妹,就不要想著太子了,我們蘇家只能嫁一個女兒過去!”

蘇蓉咬住嘴唇,她知道世上不是所有事都能如她所願。

可是穆庭哥哥長的實在俊俏,人人都想嫁給他。

若是什麽時候能尋個比穆庭哥哥更俊俏的就好了。

但又想她四妹妹,自小爹爹就不在她身邊,回到蘇家後爹爹跟她也不親近,她總覺得自己得到的太多了,而蘇卿什麽都沒有。

她既沒有爹爹也沒有錦衣玉食的長大,蘇卿總該有什麽屬於她的。

“那好吧。”蘇蓉在心裏默默跟她的穆庭哥哥說再見。

“行了行了,”沈月蘭揉著頭,擺著手打發她回去“你先回去。”

蘇蓉還想留下來聽聽。

“還是孩子心性,”手上的血早止住了,沈月蘭把帕子丟到桌上“留下來也是瞎添亂。”

蘇敬憲安慰說:“蓉兒才十六歲,還小呢。”

“蘇卿不也才十六,看那丫頭,”她冷笑“可比她娘會算計。”

蘇敬憲的臉一下子冷下去:“蘇卿自小在村子裏磋磨著長大,能活著也是不易,跟蓉兒比不了。”

沈月蘭登時立起渾身的刺,諷刺道:“你是瞧她比她那狐媚子娘還要貌美,想拿她牽線搭橋,多姻親一戶人家吧?”

“現在如了你的意,她不僅搭上了橋,還是皇家的橋。”說著起來轉身往屋裏去。

年少時有宮墻相隔,恨不能為梁上燕,歲歲長相見。

老年夫妻卻是兩看生厭,少年時的情誼倒成了自我厭棄的原因。

背對著蘇敬憲,沈月蘭嘲弄道:“不若讓蓉兒定給你看中的窮舉子,也全了你皇親寒門兩頭討好的心思。”

蘇敬憲不知是氣結說不出話來,還是無話可說。

沒有出聲。

“事情既然已經訂下來,我就得去皇宮裏探探口風。”侍女撩開簾子,她站在門邊冷聲冷氣“成與不成,且看宮裏怎麽說吧。”

侍女松開手,簾子晃動幾下,擋在蘇敬憲的面前。

沈月蘭去的不巧,正遇見沈穆庭在殿裏跪著。

皇帝身邊的老內侍也被趕到了門口候著,遠遠見沈月蘭來了,迎上來道:“闔裕長公主殿下。”

沈月蘭緩住腳步:“這是?”

內侍一頭花白的頭發,在宮裏待了一輩子,是個八面玲瓏的人精。

“倒也不是什麽大事,”一句就含混過去了,又說“聖上正在氣頭上,殿下要麽晚些再來?”

“那本宮去探望太後。”沈月蘭往大殿裏回看一眼,沈穆庭就跪在大敞著的殿門裏面,來來往往的都能看見。

倒底是一國儲君,叫孩子在殿外跪著,人來人往地瞧著,未免太難堪了。

也不怪民間傳出太子為皇帝所不喜的謠言。

被宮人引著到了太後的住所。

太後歐陽氏已是耄耋之年,年紀雖大卻是精神矍鑠,後宮的事兒還能橫插一腳。

踏入積善宮便聞見一股草藥味兒:“母後怎又喝藥了?”

歐陽氏縮著身子靠坐在塌上,身上蓋著一層薄褥子,宮娥彎腰將碗裏的湯一勺勺餵到她嘴邊。

人老了皮肉與脊梁就會縮,又說相由心生,太後越縮越厲害,又不是個愛笑的,裹著層層疊疊的錦繡金銀,擡著眼看過來就像老樹皮生了眼睛。

“怎麽?盼著哀家生病?”

“母後說笑了,”沈月蘭接過湯,舀起一勺又吹吹熱氣,送到太後唇邊。

太後看她一眼:“不喝了,拿走。”

宮娥弓腰高舉來托盤。

一邊站著的嬤嬤看氣氛僵下來,接過沈月蘭手裏的瓷碗,放入托盤:“太後方才用過早膳又喝了半碗藥膳,是吃撐了。”

“是禦醫開的方子?”沈月蘭問。

“問這些做什麽?”太後開口,到底是年紀大了,嗓音暗啞,仿佛是喉嚨裏又什麽堵著“今兒怎麽有空來我這兒?”

沈月蘭笑答:“前兒不是剛行了太子的冊封大禮,我聽了些流言,想來問問皇上的意思,只是不巧,便來瞧瞧母後。”

太後掀開眼簾看她一眼:“什麽流言?”

“說是……穆庭那孩子的婚事。”

太後哼笑:“你耳朵倒靈。”默了默,又說“穆庭正遭他老子罰的,也是這事兒。”

沈月蘭:“這……如何說?”

太後發令:“坐吧。”

這才坐下了。

“也不單是這一件事,今兒早朝,皇帝隨口問了一句,這孩子竟沒答上來。”說起自家孩子,歐陽氏精神得多“這孩子平日裏看著挺機靈啊。”

說著喝了口熱茶,擡擡下巴示意沈月蘭也嘗嘗。

“八成是緊張了,”沈月蘭端起來在鼻尖晃晃,並不喝。

太後放了茶盞,清清嗓子卡的痰:“你找皇帝要說什麽?”

沈月蘭:“我想著蓉兒養的太驕縱了,不曉事……”

“哼哼,”歐陽氏怪笑兩聲,笑著又咳起來,一圈人圍過來,拍背的拍背遞水的遞水,送痰盂的送痰盂,好容易緩過一口氣兒來,指著沈月蘭說“你呀,跟你母妃一樣,護孩子護的忒不是了。”

沈月蘭聽她提及自己已故的親娘,眉眼快速下垂。

不然滔天的恨難以遮擋。

待太後又絮絮叨叨的說其他的事,她才將眼睛擡起來。

“不過也巧,穆庭想的也不是你家的三丫頭,說是你家還有個卿,相中那個了。”

沈月蘭倒沒料到蘇卿有這樣的本事,略意外:“卿兒小時候身體不好,這幾年才接回來。”

太後依在塌上,半瞇著眼睛,意味深長道:“這孩子長大也不容易。”

沈月蘭不語。

“但到底不是你生的。”太後又說。

沈月蘭幽幽開口:“蘇家不是我生的不止她一個。”

太後歐陽氏側目,渾濁的眼裏滿是嘲弄,不留餘力地笑話她:“這不是你求的婚事嗎?”

盈月微雨中,海棠花未眠。雨夜賞花的小公主,撞上風流才子,一見誤終身。

十七歲的沈月蘭為了自己所期望的自由,跪在大殿外當堂拒婚,不要皇後安排的婚事,直言非蘇敬憲不嫁。

絕食三天,奄奄一息之時等到了皇帝賜婚的聖旨。

袖子裏,沈月蘭掐住自己的手背,努力讓自己的表情平靜:“都姓蘇,蘇敬憲在老家的貞潔牌坊都豎了幾年了,世人只知道他有我這一個妻子,孩子自然也都是我這一個女人生的。蘇崇陽、蘇崇函、蘇蓉與蘇卿並沒有什麽兩樣。”

哪知嫁進去後,才知什麽天賜良緣,那場相會是歐陽氏的刻意安排。

歐陽嫻靜早知自己一身反骨,明面上確實為她尋的是位良人,全了歐陽嫻靜她的名聲,背地裏卻安排自己與蘇敬憲相會。

蘇敬憲並非她想象中的良人。

滿心歡喜的嫁過去,卻發現他雖沒有妻子,後院的妾室已經生下長子蘇崇陽。

她堂堂長公主,去了竟給人當後娘

長公主嫁了個二手貨,整個京都都在看她的笑話。

“況且,那孩子比蘇蓉機靈。”沈月蘭平靜道。

太後略擡了眼,看她:“有三丫頭聰明?將整個後宮哄的團團轉。”

“在母後跟前養了一年”她看過來,沈月蘭作為小輩及臣子便要底下頭“也是瞧著母後的面兒。”

太後不可置否地哼一聲:“乏了,你且回去吧。”

沈月蘭哪有不應之禮,起身告辭了。

走出門,正瞧許禦醫在門口站著等,她掃了一眼。

出了宮門,低聲吩咐身邊的靜好:“聽說許禦醫得了個孫子?”

“對,前頭七個孫女,好容易盼來的。”

“夜裏,悄悄把孩子請到府裏來我瞧瞧。”

兩人聲音極低,不待風吹,自己就散了。

已走到虔化門,出了門就乘轎攆出宮,一小太監追著趕上來。

沈月蘭轉頭,是皇帝身邊伺候湯食的內侍。

“夏公公。”沈月蘭停住腳步。

宦官夏朝恩不過二十上下的年紀,兩年前開始在太子身前做事,如今已經做上了四品宮闈局領事。

夏朝恩身上有點功夫,跑了半個皇城也沒見疲色:“殿下。”

他彎腰見禮:“皇上聽聞長公主殿下進宮,差我來向殿下問安。”

沈月蘭和藹道:“不是什麽要緊的事,家裏兩個姑娘年歲都不小了,方才去了太後宮裏,與她老人家多說了幾句。”

夏朝恩身量較高,與貴人說話時都略欠著些身子,低頭恭聽,活像個過彎易折的瘦高扁擔。

“聖上也說呢,又說蘇三姑娘與太子一道長大,是再好不過的了。”

沈月蘭:“蓉兒也拿穆庭那孩子當哥哥待。”

內侍眸色微閃,笑說:“正是呢。”

都是宮裏摸爬滾打出的人精,說話點到即止,正事說完兩人也沒什麽可說的,夏朝恩回去覆命了。

到了兩儀殿,夏朝恩跪伏在地,將沈月蘭的意思簡單說了。

皇帝沈正,比沈月蘭略小幾歲,身著輕便的圓領長袍斜依在榻上,一手奏章一手朱筆,看也不看,直接翻到最後一頁畫個敕字了事。

丟下這一本,一旁的宮娥遞上下一本:“哼,一邊不願娶一邊不願嫁,挺好。”

幽深的大殿中站了不少男女宮婢,具是安寧無聲,好像只最上面半躺著的那個是能出氣的。

說著,又批了一本,‘啪嗒’一聲撂到地上,十一二歲的小內侍上跪爬在地上撿了,兩手捧著摞到岸上。

沈正說罷,夏朝恩低著頭跪在地上,等他發話。

“去跟皇後說了,把那個四姑娘帶到宮裏來瞧瞧。”

“是有多大能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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