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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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一場鬧劇很快結束。

訓練室內再度變成凝重又緊張的氣氛之中。

雙敗淘汰賽在即, 馬上就要開賽了。

結果以中野核心打節奏的戰隊卻空懸下了最重要的打野位置,直到現在遲遲未定。

說不緊張是假的。

盡管單深和於漁並不想把這樣的情緒表露出來,但是不經意間流露出來的慌張與不自信,還是被眾人看了出來。

隊員人心惶惶, 搞得祁飛更加擔憂。

他看著如往常並沒有什麽太大區別的季司早欲言又止了多次, 十分想上前詢問勸解幾句, 擔心人心理壓力太大、導致出現什麽意外。

指揮位的交接棒轉交到季司早的手上。

其實也相當於PMG將關乎戰隊勝負的重擔, 也給到了季司早的肩上。

雖然是第一次參與大賽的新人, 但是論實力、論操作、論游戲理解與意識,沒有人比季司早更合適。

只是對於圈內人來說、Moon完全可以服眾。

但是到了圈外人的嘴裏, 話鋒就不是那麽一回事兒了。

一群‘懂帝’們借題發揮, 可算是找到了可以抒發自己藏都藏不住的表達欲的地方。

洋洋灑灑幾千字的小作文分析還不夠。

甚至還有些非職業的游戲主播與業餘解說錄制長視頻逐幀分析, 說得那叫個頭頭是道,把PMG戰隊此次的抉擇噴得一無是處。

懂吧,誰能有他們懂啊。

冠軍教練帶出來的連冠戰隊都沒有他們對游戲的理解高深。

全世界的道理都被他們懂完了。

季司早倒是對此不太在意,輕笑著點擊游戲邀請,又一次進入到3V3的模式中去。

彎著的眉眼處帶著些漫不經心, 但是眸子裏閃耀出的細碎的光,又給人平添出一份溫柔且堅韌的力量:

“來,和我打一把。”

唯二剩下的兩名隊員仿佛受到了極大的鼓舞一般,一個個前仆後繼地瞬間沖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情緒激動地連脖頸處都有些漲紅。

Moon神要親自上場試訓!

如果能夠贏得這場比賽, 他們將會代替路北辰的位置上場, 成為一隊的打野直接進軍季後賽!

那可是Moon神身邊的打野位啊!

一時間,兩名隊員的心情無比澎湃, 激動之情無以覆加,攥緊的拳頭強行控制著自己的手不要再抖, 一定要在Moon神面前好好表現、將自己畢生所學發揮到極致!

爭取直接拿下這莫大的殊榮!

路北辰只剩一只手單手托腮,看出了那兩名隊員的那點兒小心思,垂著長睫委屈巴巴的掃了季司早一眼。

季司早的註意力都放在游戲上,一時沒看見。

路北辰:。

神情似乎更幽怨了些。

-

一場3V3的對局,季司早已經在收著打了。

只是在對立面上的敵方打野任一南依舊被壓得十幾分鐘還沒有做出三件套,經濟完全發育不起來。

而有幸在第一回合便成為季司早身邊打野位的常子安發揮還算穩定,整體的游戲思路和gank意識都沒出過什麽錯處,也沒有什麽太過於明顯的失誤,遵循著平日裏的訓練內容一板一眼的打著。

站在一旁一邊觀戰一邊做著數據記錄的祁飛,手裏的筆尖在常子安的名字上畫出了一個圈圈。

連帶著另外兩名數據分析師也紛紛點頭、對這個結果表示讚同。

大概率是常子安了吧。

訓練室內,除了路北辰以外,所有人皆如是想。

任一南的表現雖然也有可圈可點之處。

只是他幾次因沒有抓好關鍵時間提前釋放技能導致gank失敗這個失誤絕對是巨大的。

他穩不住心態。

他有些太心急了、太過於想證明自己了。

這一點、若是放到賽場之上。

那很有可能會帶來不可預估的巨大後果。

只是,變故只在一瞬間——

當殘血的季司早折回塔下回城,按下tab.面板正對著兩個人做數據評估時。

操縱著滿血佛耶戈的任一南在一瞬間穿過茫茫兵線、直接強行越塔、瞬間飛撲到了季司早的身上。

季司早反應速度極快、在他下意識地想交出閃現避開這沈重一擊時。

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畫面。

他在見到路北辰的第一天、也是在這個位置。

曾經差一點被人越塔強殺過。

當時的路北辰預判了他的預判。

若不是他及時調整角度,佛耶戈的巨劍落下,一個【君命已絕】、早已當場結束了他的性命。

那麽此刻的任一南——

季司早閃現換位,來到了上一次被路北辰卡了預判的位置上。

而任一南下落的地方,正正好好的、是他上一次改變了方位的原點。

同樣的、‘幽魂’爆炸技能在原地爆破。

幹涸的地面上、冒著熊熊的烈焰與黑煙,以及獨屬於佛耶戈的幽綠色的光。

季司早來不及停頓,滿血滿狀態的佛耶戈如同當時的路北辰一樣、扛著防禦塔的攻擊緊追不放、勢必想要擊殺掉此時血量極其不健康的季司早。

觀戰的路北辰眼睛微瞇,眼尾處逐漸收窄,變成一道狹長的弧度。

季司早饒塔走位、指尖在鍵盤上飛舞,只待自己的技能CD結束,給這位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任一南一記絕殺。

我在等CD,你在等什麽?

一模一樣的地點、一模一樣的英雄人物選擇。

任一南在此刻,似乎是想對當時路北辰和季司早二人那一場將操作全部拉滿、將自己所能打出的一切都做到了極致的激烈對決的1v1、再進行一次完美的覆刻!

相似的劇情在此刻重覆上演。

只是不一樣的是——

清脆又密集的鍵盤敲擊聲停下,訓練室內安靜如雞。

任一南看著自己陣亡在塔下的佛耶戈,頹敗的癱坐在椅子上。

這一場對局,他反覆觀看了成百上千遍,那些所有的對位細節以及對兩個人操作意識和游戲理解的揣摩,早已熟稔於心,在腦子裏上演過無數遍。

但是卻什麽用也沒有。

殘血的季司早立在防禦塔下,峽谷的風拂過衣擺,靜靜地佇立在那裏,看著佛耶戈倒下的屍體。

-我在等CD,你在等什麽?

被人一套操作秀麻了的任一南雙手離開鍵盤,委屈苦笑。

-我在等死唄……

Moon神不愧是Moon神。

Polaris之名、也不是白在排行榜上穩坐上千天的。

背下所有的對位細節又怎樣。

作為一名職業選手、其最重要的,無非是在賽場之上、在電光火石之間、在大腦根本來不及處理所有訊息時、所做出的最本能的臨場反應。

而這個本能,是通過無數個日日夜夜、無數場對局比賽、無數個枯燥乏味訓練,所組成的。

任一南輕輕嘆了口氣。

隨著死亡倒計時結束,佛耶戈再度從泉水中覆活。

然後體面的、站著迎接這場對局的終章。

盡管敗局早已定下。

沒過多久,游戲結束。

當眾人回到游戲房間中、準備與自己的對位位置相互交換,互換隊友後迎接第二場比賽之時。

季司早的聲音再度傳了過來,驚呆了訓練室內的所有人。

季司早說:“不換位置,再來。”

彎著的眉眼中看不出什麽情緒。

倒是路北辰坐在一旁、揚起的唇角眸色更深。

祁飛猶豫片刻,似乎想說若是安排常子安一直和你同隊,這樣有些不太公平。

只是任一南並沒有開口反駁、反而是全場第一個應下此事的人,祁飛也不再好說什麽。

二選其一嘛。

Moon同學這麽做、應該也有他的道理。

經過這一段時間的接觸後,連祁飛自己都沒太發覺出,自己在對待Moon選手時,總有種沒來由的信任感。

而上一個一直讓他無條件相信與信服的人,只有一個路北辰。

祁飛盯著季司早的背影看了一會兒,忍不住地又往旁邊掃了一眼,暗自嘟囔了一聲:‘也不像啊……’

明明看起來是如此不相像的兩個人。

怎麽卻總給人一種、他們仿佛渾然一體的錯覺?

游戲開局,走向幾乎和第一場一樣。

只不過任一南的發育比之前稍微好了一些,起碼在中期做出了三件套的裝備、在團戰中也算有一席之地,發揮出了不少作用。

季司早的打法依舊收了不少,沒有太針對性質的瘋狂壓制。

只是在游戲資源到手、回城補完裝備後馬上便可以推上高地完成一波時。

季司早在塔下停頓了片刻,隨即取消了回城動作,轉而在鍵盤上打字——

【再來。】

回車鍵才剛剛落下。

舉著大刀帶著熊熊烈焰、孤註一擲釋放出所有技能的任一南再次從側面沖了出來。

季司早似乎早已預見到他的位置和打算一般,瞬間釋放技能反殺。

雙方對壘,不過三招。

任一南還是敗下陣來。

祁飛默默咽了口口水,看了一眼快被打的完全沒有自信的任一南,忍不住安慰似的拍了拍人的肩。

Moon下手有點重啊。

你看看把孩子虐的。

魂兒都快被打沒了。

任一南倒下,季司早一改之前收起殺心的打法,化身地獄神明一般、直接將三路帶穿、殺得人片甲不留,如摧枯拉朽之勢直逼高地。

敵方只剩一個好不容易掏出魔爪、正可憐巴巴的蹲在泉水裏回血的任一南。

和那座破敗的、孤零零的水晶。

任一南的隊友們已經放棄,黯然接受失敗的事實。

倒是血量馬上就要回覆起來的任一南朝著季司早望了一眼。

然後劍指地面、拖著自己殘破的身軀,不顧滿身的血汙,再一次朝著季司早發出最後的攻擊。

游戲可以失敗,但絕不跪著承受!

徒留一口氣在,也定要站著陣亡!

殺——!

然後季司早手腕翻轉,在任一南還沒有從泉水中沖出來的時刻。

兩段滑踩,將人瞬間斬落在泉水之中。

追到人家裏殺。

任一南:。

居然都被……被虐泉了啊!

路北辰的視線落在季司早的臉上,見人眉眼彎彎,忍不住地輕聲開口:

“在人家門口屠殺還不夠,”

“怎麽還追到人家裏殺。”

“大反派嘛,”

季司早倒是笑,“像不像?”

“嗯,像,”路北辰也笑,“已經把人打成這樣了,還要繼續第三把嗎?”

游戲結束,季司早放松了下手腕。

只是眉眼彎著、唇角含笑,漫不經心地開口道:“當然。”

路北辰:。

可憐孩子。

心疼任一南一秒。

原來被Moon神看上的人,都要先經歷如此毒打啊。

當季司早說出“繼續”時。

任一南眼眶都快紅了。

回應著人的嗓音都有些發顫。

哆嗦著雙手、再一次堅定的進入游戲戰場。

站在季司早的對立面。

第三次比賽……

著實是有些不忍心提起。

季司早殺得愉快、殺得舒心、殺得昏天黑地。

殺得任一南眼含熱淚、強忍著自己作為小男子漢的最後尊嚴,沒有直接‘哇’地哭出聲來。

甚至還有心思茍在草裏想抓一波季司早。

雖然沒有成功罷了……

游戲很快結束,任一南死死咬住下唇,哆哆嗦嗦地坐在椅子上,極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緒。

季司早轉身看去,歪了歪頭,輕聲開口,“學乖了?”

任一南的雙手緊緊地纏繞在自己的衣擺下方,帶著哭腔回答:“我、我再也不敢越塔了……”

拋卻競爭對手這一身份不談,連帶著常子安都有些於心不忍,看著這位和自己朝夕相處過的好隊員、好室友被人揍成這個樣子,有點想出聲安慰。

甚至有點想給人高歌一首‘少年自有少年狂’以示鼓勵。*

只是,當季司早說出第二句話之後。

常子安安慰人的心情沒了。

任一南想流出來的淚也消失了。

一瞬間兩級反轉。

將所有人都驚呆在原地。

季司早說:“還有一周的時間,把越塔練好。”

“我們,去越別人的塔。”

-

任一南已經不記得自己是怎麽走出訓練室的。

只是可憐了常子安同學,沒有被升到一隊不說,還在宿舍內聽人唱了一宿的‘少年自有少年狂’,如同魔音貫耳,教人輾轉難眠。

常子安終於崩潰、痛哭出聲:“你……你……”

“你能不能別跑調啊嗚哇……”

實在是——

太難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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