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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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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

許知鳶將最後一組抗磁性數據輸入系統時,實驗室的落地鐘敲響了九下。黃銅鐘擺的振幅比昨天小了0.2厘米,就像她此刻的呼吸頻率,比靜息狀態快了3次/分鐘。恒溫器的顯示屏跳至9.25K——鈮的臨界溫度,這個數字在藍光裏閃爍的頻率,恰好和她指尖敲擊鍵盤的節奏重合。

走廊傳來金屬推車的軲轆聲,江硯之抱著卷鈮鈦線圈經過。線圈在晨光裏泛著青藍色,讓她想起林執護目鏡上跳動的焰光。“評審團臨時調整了匯報順序。”她的靴子碾過地上的焊錫球,發出類似碎冰的脆響,“你和林執的超導懸浮演示排在最後。”許知鳶保存文件的動作頓了頓,鼠標點擊的力度讓桌面微微震動:“設備調試好了?”

江硯之突然笑了,指尖在顯示屏的臨界溫度值上畫了個圈:“有人昨晚在亥姆霍茲線圈裏藏了枚銀鈮戒指。”她彎腰查看線圈接口,“磁場均勻度偏差0.3特斯拉,像是故意留的誤差。”許知鳶的目光落在她袖口的鈮絲紐扣上,那個扭曲的形狀,和林執後腰疤痕的輪廓完全吻合。

林執推著液氮杜瓦進來時,許知鳶正在校準磁強計。她白大褂前襟沾著的銀灰色粉末,在地面拖出條細長的痕跡,像超導相圖上的某條臨界線。烏黑的長發用根鈮絲簪子松松挽著,幾縷碎發垂在頸側,隨著呼吸輕輕顫動。“懸浮軌道的冷卻系統。”她將杜瓦放在實驗臺邊緣,金屬碰撞聲裏混著管道的嘶鳴,“剛換了新的密封圈。”許知鳶的磁強計穩定在0.5特斯拉,這個數值比標準值低0.2特,恰好是她書簽上銀線的磁場強度。

她轉身時,後腰撞到恒溫器的控制面板。溫度顯示突然跳到7.2K——鉛的臨界溫度,這個數字在屏幕上閃爍三次,像某種加密信號。林執伸手扶她的動作頓了半秒,指尖離她的白大褂還有2厘米時突然停住,護目鏡後的目光像被液氮凍住的光:“小心管道接口。”

蘇棠抱著臺高速攝像機沖進來時,樣品臺還在微微震動。“知鳶快看!”她把剛拍的視頻調出來,畫面裏的磁懸浮戒指正在軌道上滑行,內側的約瑟夫森公式在藍光裏泛著熒光,“論壇都在猜這是誰做的,說參數精確到能當求婚戒指。”許知鳶關掉視頻的動作讓屏幕突然變黑,恰好遮住林執瞬間繃緊的側臉——她看見林執握著攝像機支架的指節微微發白。

林執突然將焊槍重重砸在臺面上,火星濺到鉛塊上熔出細小的凹坑。“準備演示吧。”她的聲音帶著金屬被加熱後的震顫,擡手將松脫的簪子重新插好,“亥姆霍茲線圈需要預熱。”許知鳶檢查懸浮樣品的動作穩定,鈮片放在軌道中央的位置誤差不超過0.5毫米:“評審團還有半小時到。”

江硯之抱著實驗記錄本進來時,恰好撞見林執往戒指裏嵌銀線。她將本子扔在桌上的動作精準,頁面翻開的位置剛好是鈮的臨界參數表:“有人把專利申請的發明人改成了兩個人。”她用紅筆圈出許知鳶的名字,“昨天下午三點提交的,剛好是你去校準設備的時候。”許知鳶的指尖劃過“臨界溫度”四個字,紙張被指甲掐出道淺淺的印痕。

演示開始前的十分鐘,實驗室突然斷電。應急燈的紅光裏,許知鳶看見林執正用銀線連接備用電源,氧炔焰的藍光在她掌心跳動,將兩人的影子映在墻上,像兩條即將相交的等溫線。她挽發的簪子不知何時滑落,烏黑的長發披散下來,在肩頭泛著柔和的光澤。“線路短路。”她擡頭時,護目鏡滑到鼻尖,露出的眼睛裏還殘留著焰光,“需要五分鐘。”

許知鳶蹲下身幫忙扶著接線柱的瞬間,指尖觸到她虎口的疤痕。上周被熔渣燙傷的痕跡,此刻正隨著脈搏微微顫動,溫度比周圍皮膚高0.3℃。她的呼吸突然亂了節奏,像示波器上被幹擾的阻尼振蕩。林執的動作頓了頓,銀線從指間滑落的瞬間,兩人的影子在墻上重疊成一個完整的圓——林執垂落的發絲掃過許知鳶的手背,比液氮的白霧更輕柔。

“我有話對你說。”許知鳶的聲音穿過應急燈的嗡鳴,顯得格外清晰。林執的焊槍突然脫手,藍光在地面摔成四散的星火。“在30K以上,鈮是順磁體。”她的指尖在林執手背上劃出條直線,像在超導相圖上標註臨界線,“但當溫度降到9.25K以下——”

林執突然握住她的手腕,掌心的溫度透過白大褂滲進來,比液氮的-196℃更灼人。“我知道。”她的聲音裏帶著某種材料相變時的震顫,另一只手輕輕拂去許知鳶肩頭的銀粉,“完全抗磁性,磁通凍結。”許知鳶看著她護目鏡後的眼睛,那裏的光像被磁場約束的等離子體,始終保持著穩定的形狀——她發現林執的睫毛很長,在紅光裏投下細密的陰影。

應急燈熄滅的瞬間,主電源恰好恢覆。白光重新籠罩實驗室的剎那,許知鳶看見林執白大褂口袋裏露出的戒指——內側刻著的不僅有約瑟夫森公式,還有串微小的日期,是她第一次進實驗室的那天。“我修改了銀鈮合金的配方。”林執的拇指摩挲著她手腕的動脈,那裏的脈搏頻率剛好是超導線圈的共振頻率,低頭時,長發與許知鳶的發梢輕輕相觸,“臨界溫度提高到26℃。”

許知鳶的目光落在懸浮軌道上,那枚戒指正在磁場裏穩定滑行,內側的公式在藍光裏流轉,像條永不中斷的電流。“評審團快到了。”她抽回手的動作緩慢,指尖的溫度卻比剛才更高,“演示不能出問題。”林執突然笑了,彎腰撿起地上的焊槍,鬢角的碎發垂下來:“有些實驗,本來就該在臨界溫度以上完成。”

當評審團走進實驗室時,磁懸浮戒指正在軌道上畫出完美的正弦曲線。許知鳶講解的聲音穩定,目光卻始終落在林執握著控制器的手上——她看見林執的小指上有道新的劃傷,形狀和自己書簽上的銀線拐點完全吻合。

演示結束後,林執將戒指從軌道上取下,放在許知鳶的實驗記錄本上。內側的溫度感應材料在她的指尖下慢慢變紅,將那個日期和公式映得格外清晰。“26℃時,它會失去超導性。”林執的聲音混著通風管的嗡鳴,擡手輕輕拂過許知鳶耳後的碎發,“但永遠保持著記憶效應。”

許知鳶合上本子的動作輕柔,將戒指夾在臨界溫度數據表那頁。金屬夾扣的聲響在空蕩的實驗室裏格外清晰,像某個實驗的開始信號。她擡頭時,林執垂落的長發與她的發絲在氣流中相觸,兩人的影子恰好重疊在墻上,像兩條終於相交的等溫線。

走廊的溫度計量顯示26℃,所有超導材料都處於正常態。許知鳶摸了摸口袋裏的書簽,銀線正在發燙,將某種臨界狀態的信號,烙進她的掌心——她知道,有些相變,從來不需要低溫催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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