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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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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章

實驗室的白熾燈在頭頂嗡嗡作響,許知鳶將萬用表的表筆精準抵在電阻兩端。屏幕顯示的數值跳動三次後歸於穩定,她迅速在記錄本上寫下數據,鋼筆尖劃破紙面的脆響驚飛了窗臺上的麻雀。玻璃倒影裏,林執抱著教案推門而入的身影被她刻意忽視,卻還是在餘光裏捕捉到他襯衫第二顆紐扣歪斜的角度——那是今早她彎腰撿實驗報告時,不小心扯到的。

“下周的市物理競賽,校方決定由你和江硯之組隊。”林執將文件輕輕放在她手邊,指節擦過桌面的瞬間,許知鳶感覺皮膚上泛起細密的電流。她盯著文件封皮燙金的校徽,喉結動了動:“我申請退出,實驗數據需要更多時間校準。”

“知鳶,你總說物理是嚴謹的科學。”林執突然將實驗凳挪近,薄荷氣息裹挾著溫熱的呼吸拂過耳畔,“可電路也需要不同元件碰撞出火花。”他擡手欲撫平她翹起的發絲,許知鳶條件反射地偏頭,後腦重重磕在實驗櫃上。金屬撞擊聲在密閉空間炸開,她強忍著刺痛低頭記錄,卻把電阻值的小數點位置寫得歪歪扭扭。

放學後的器材室成了她的避難所。褪色的窗簾漏進幾縷夕陽,在堆滿舊示波器的架子上投下斑駁光影。許知鳶拆開新買的絕緣膠帶,將裸露的導線層層纏繞,黏膩的膠痕在指尖蔓延。忽然聽見門外傳來腳步聲,她慌忙躲進儲物櫃,膝蓋卻撞上箱內的金屬零件,疼得險些叫出聲。

櫃門縫隙裏,江硯之倚著門框把玩著她遺落的鋼筆。銀色筆帽在他指間劃出流暢的弧線,最後穩穩停在刻著“許知鳶”的銘牌上。“明明是會給機器人編舞的人,”他對著空蕩的房間輕笑,聲音透過櫃門鉆進耳膜,“怎麽連面對心動都不敢?”腳步聲漸遠後,許知鳶顫抖著推開櫃門,發現鋼筆旁多了顆剝開的檸檬糖,糖紙折成了小小的心形。

深夜的書桌前,許知鳶第三次劃掉草稿紙上的字跡。原本要寫的實驗報告,不知何時變成了淩亂的思維導圖,中心用紅筆圈著“心動的物理模型”,分支上潦草寫著“電流過載”“電壓異常”“系統崩潰”。窗外突然下起細雨,打在玻璃上的水痕扭曲了對面樓的燈光,像極了江硯之笑起來時彎彎的眼睛。

手機在此時震動,是蘇棠發來的消息。配圖是兩張游樂園門票,備註寫著:“本周末必須陪我去坐跳樓機,敢說‘不符合安全規範’就把你偷畫的機器人漫畫發班群!”許知鳶盯著對話框裏跳動的光標,想起蘇棠說過的“人生沒有標準答案”,卻又想起江硯之被拒絕後落寞的背影,以及林執欲言又止時微微發白的嘴唇。

第二天清晨,許知鳶在儲物櫃發現一個密封袋。裏面是整理好的競賽覆習資料,還有張便簽:“已知你擅長串聯電路,卻總忘了並聯能分散電流。——江硯之”。她攥著便簽紙走向實驗室,在拐角處撞見正在交談的林執和教導主任。

“許知鳶最近狀態不對,建議換人參賽。”教導主任的聲音清晰傳來。林執沈默片刻,低聲說:“她只是需要找到屬於自己的頻率。”許知鳶捏皺了手中的便簽,指甲在“並聯”二字上壓出深深的痕。陽光從走廊盡頭傾瀉而來,在她腳下形成明暗分明的分界線。

午休時,許知鳶破天荒來到天臺。江硯之倚著生銹的護欄,正在給吉他調音。看見她出現,指尖撥動琴弦,彈出一串不成調的音符。“聽說你把我的喉糖全分給實驗室的螞蟻了?”他晃了晃空糖盒,突然正色道,“但你知道嗎?電阻再大的電路,只要接通電源,就會有電流通過。”

許知鳶望著遠處的操場,學生們在烈日下追逐嬉戲,笑聲隨風飄來。她從口袋裏掏出被揉皺的便簽,展開撫平:“可我害怕電流過大,燒毀整個電路。”江硯之將吉他輕輕放在地上,伸手擦掉她臉頰的汗漬,動作自然得仿佛練習過千百次:“那就加個保險絲,允許自己偶爾過載。”

暮色漸濃時,許知鳶回到教室。課桌抽屜裏躺著新的薄荷糖,這次糖紙折成了精密的電阻形狀。她拿起糖紙對著夕陽,光線穿過折痕在桌面上投下交錯的光影。手機震動,蘇棠發來消息:“校門口新開的手作店,我們去做電路板項鏈吧!”

許知鳶望著窗外的晚霞,突然意識到所謂絕緣,或許從來不是切斷所有連接,而是學會控制電流的流向。她將薄荷糖放進嘴裏,清涼的甜味漫開,在筆記本扉頁寫下新的實驗計劃:“課題名稱:情感電路的安全閾值研究”。遠處傳來放學的鈴聲,混著蟬鳴和少年們的笑鬧,在盛夏的晚風裏編織成全新的頻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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