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 章

晨光斜切過實驗室的磨砂玻璃，許知鳶將示波器探頭抵在電路板上，熒光屏跳動的波形映亮她緊蹙的眉。指尖懸在調節旋鈕上方，忽然想起江硯之那句“允許偏離預設軌跡”，腕骨瞬間繃直，將旋鈕精準擰回標準刻度。

“又在和參數較勁？”林執的聲音驚得她差點碰倒燒杯。物理老師俯身查看數據的瞬間，白大褂袖口掠過她手背，帶著雪松混著墨香的氣息。許知鳶條件反射般後退半步，後腰撞上實驗臺，金屬臺面硌得生疼。

午休鈴響時，她攥著保溫杯逃進空蕩的器材室。不銹鋼櫃門上凝著水珠，倒映出她泛紅的耳尖。杯底的枸杞隨著晃動沈浮，突然想起今早課桌抽屜裏躺著的薄荷糖，糖紙折成微型電路的模樣。她慌忙將糖塞進垃圾桶，金屬撞擊聲在寂靜的室內格外刺耳。

放學經過天臺，江硯之倚著生銹的鐵門，指尖轉著未拆封的檸檬喉糖。“聽說你把競賽報名表退了？”少年校服領口微敞，露出鎖骨處淡淡的紅痕，“怕和林執指導的小組撞選題？”風掀起他額前碎發，許知鳶盯著他鞋尖沾著的藍墨水，那是昨天幫她撿鋼筆時蹭到的。

“只是覺得……”她握緊書包帶，帆布勒進掌心的紋路像電路圖裏覆雜的節點，“公式推導不該摻雜多餘變量。”轉身時聽見身後傳來糖紙撕裂聲，甜膩的檸檬味混著穿堂風灌進鼻腔，她跑得更快，帆布鞋在樓梯間敲出淩亂的鼓點。

深夜的臺燈下，許知鳶將物理錯題本翻到嶄新的一頁。鋼筆尖懸在“心動”二字上方遲遲未落，最終重重劃去，改成“系統誤差”。窗外的月光爬上草稿紙，那些未完成的受力分析圖突然扭曲成江硯之調笑的眉眼、林執欲言又止的唇角。她猛地合上本子，卻看見扉頁貼著的創新獎證書——照片裏她抱著跳女團舞的機器人，笑得比任何公式都生動。

手機在寂靜中震動，蘇棠發來新消息：[便利店冰櫃最下層藏著你上次說好吃的海鹽棒冰，記得帶保溫袋] 配圖是貼滿便簽的日歷，標註著明日模擬考和社團活動的時間。許知鳶盯著屏幕角落自己的頭像，那是去年科技節用電路板拼成的笑臉，突然意識到所謂完美軌跡，或許本就該允許電阻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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