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4章 實話 很多時候,騙人該用謊言,但有時……

關燈
第134章 實話 很多時候,騙人該用謊言,但有時……

聞言, 姜姮指尖下意識動了動,隨即,又微不可聞地挑起了眉, 就這樣望著辛之聿, 望的, 像是出了神。

自覺這般神色會引人探究,她重新垂下頭,將方才的一瞬異樣,當做了尋常。

姜姮輕握起了拳, 不長不短的指甲陷入了指腹,一陣刺痛, 一陣清醒。

所以,她沒聽錯。

辛之聿戀著舊情,或許是不甘心, 或許是恨, 但他有情, 就算不得無懈可擊。

她是如此。

辛之聿也是如此。

姜姮再次擡起眸, 看向辛之聿的視線,不由得帶上了一絲憐憫, 只一絲, 絕不敢多露。

他要揚眉吐氣, 姜姮為了保全自己和朱巧妹, 願意滿足他。

姜姮軟了語氣, 眉頭一松,眼角自然帶上了幾分從前韻味,“阿辛……”

她輕輕喊著,

“從前的事, 我有諸多的錯,我不求你的諒解……只是……”

姜姮的唇微微顫著,眸中帶上了水光。

“只是,還有許多話,我未同你說。”

辛之聿冷靜地看著她,不知姜姮又要演哪出戲,她慣會做戲,從前的許多人,都被她的戲給哄了去。

“只是,我想,你該知曉。”姜姮道,“知道後,你可以繼續恨我。”

“恨你?”

“嗯。”

她繼續“唱著詞”,輕輕柔柔,像是在這短短幾年徹底轉了性子,也有了一副尋常人般的柔軟心腸,忽而,她說道,“小叔叔死了,我親自動手的。”

果不其然,辛之聿似冷笑似嘲笑,“哼”出一聲,給了破綻。

姜姮心中,沒有絲毫難堪,或是屈辱。

她清楚,在過去幾年的很長時日中,辛之聿不可能不知曉這長安城中的風吹草動,但這件事,必須再由她親口說出。

她謹慎想著,將一件完完整整的事,刪去一些,再調整細節,留下仍完整的一件事。

她的的確確做了的事。

“也許你不信……他死後的幾日,我整宿整宿的做夢,夢中見到的人,有他,也有你。”

她說著,感知到了辛之聿的視線,就沈沈冷冷的,壓在她眸子上,是要透過她的眼,分辨她話中的真假。

都是實話,

很多時候,騙人該用謊言,但有時,實話作用更佳。

姜姮頓了頓,調整了一下聲音,正要再次開口,提前聽到了辛之聿的聲音。

“分得清嗎?”

四個字。

自始至終,他最在意的。

“分不清。”姜姮聲中,眉眼中,都帶著誠實的困惑,“一開始,以為全是他的影子,後來,卻發現是你……可什麽時候,夢中的人,變成了你,就弄不明白了。”

若辛之聿繼續問,她會說更多細枝末節。

比如,夢中的情景,並無太多溫情,時常有刀劍的冷光出現,經常是一幕又一幕的,很濃烈的愛恨。

還有一些真實,她不會說。

就如,那最初拿著劍,抵在她脖子上,嚇得她從夢中驚醒的人,是姜濬。

她分得很清,因為辛之聿的劍,向來是很穩的。

姜姮垂著頭,低眉順眼中,竟有幾分憂愁,宛若一朵暴雨後的花。

這副模樣,是她刻意叫辛之聿看見的。

當然,極有可能,他是能看出她的別有用心的,但這並不重要。

辛之聿真正在意的是什麽?

姜姮想,無非是一點真情。

他太重感情了。

果不其然,在姜姮做完了這處戲後,辛之聿就無言了,他安靜得站立在原地,久久註視她,久久無聲。

姜姮沒看向他,連餘光也不曾,但在某一刻,兩人都真切地看見了彼此,也不再保留什麽,只剩算計和算計赤/裸相對。

過了一會,他轉身離去。

同一時刻,四周的兵卒收齊了刀矛。

姜姮松了一口氣,遠遠望著辛之聿背影走出院子,離開視野,清楚此時,自己是要跟上去了,但餘光中,朱巧妹狼狽的身影,如此顯眼,叫人無法忽視。

“阿巧……”姜姮上前,往朱巧妹走去。

她身前身後的幾人,顯然對辛之聿的心思是很了解的,見姜姮走近,退後了一步。

姜姮將地上的朱巧妹攙扶起身,用另一只手輕輕拍著她身上的塵土,低聲道,“此地,不能再待了,必須離去。”

未等到回答。

朱巧妹仍舊望著朱阿婆,綿長的視線變作了最初的她,要與母親血溶於血,肉連作肉的她。

姜姮心中一跳,握著她胳膊的手加重了力氣。

“你在想什麽?”姜姮急聲問。

朱巧妹大夢初醒般,緩慢側過頭,望向了她,一雙眼是赤紅一片。

姜姮一頓,再次開口,“阿巧,我還未同你,說過我的過去吧?宮中,是有許許多多的富貴,是許多人究其一生都難以見到、想到的奢靡風光……但是,你知道我阿娘嗎?她是個很美很美的女人,心也善,她死了。”

“死在我和阿弟的眼前,是我爹爹動的手。”

“她死前,和我談過一次話,她說,我要活著,必須活著。”

“哪怕孤身一人,哪怕狼狽不堪,哪怕沒個人樣,都要活著。”

“我想,朱阿婆死前,肯定也是這樣想的。”

血珠子再次成串的,從她眼眶中淌下,朱巧妹漸漸哭出了聲,就是孩子樣的哭聲,姜姮聽著,緊緊抱住了她。

見她還泣不成聲,抓緊時間,繼續叮囑,“來日,我們不一定有機會能重逢,但若我能平安脫身,必然會去尋你。阿巧,我會記著你,你切記要保重自身。”

姜姮又細細想了許多,雖說她並無一人孤身在外游走的經歷,但聽得多了,也就有一番話可以說。

她算著時間,說完了話,也松開了手。

這時,朱巧妹主動抓住了她的手,聲中哭腔還在,又有驚恐,“我……小月牙,我看不見你。”

姜姮一怔,不自覺捏著袖子,就擦拭著朱巧妹臉上的血淚,因她剛剛的話,朱巧妹早已不再哭泣,可血色一大片一大片的,擦不幹凈。

從前是聽聞過,有人哭瞎了眼。

可……朱巧妹這樣的年輕,怎麽就……

姜姮用力咬住了唇,一時之間,心亂如麻,尋不到一個頭緒。

一旦朱巧妹成了盲女,就無法獨子在這世間行走。

倘若讓她舍棄了她,姜姮自問,如今

正當姜姮憂心著,一人無聲無息地走近了。

“久久不見殿下出現,某按捺不住,只好主動來請了。”

姜姮擡眸,冷冰冰地吐出兩個字:“朱北。”

朱北笑了笑,“呦”了一聲,行著禮,“原來殿下,還記得在下嗎?”

不看此情此景,不細想,只瞧這一身的風度,算是很風流倜儻的。

姜姮一只手,還是護著朱巧妹,一雙眼由上至下將朱北打量,她道,“ 方才,在鋪子裏的人,是你。”

已不是問話,只是確認。

“是。”朱北拉長聲音答,方才,正是他率先尋到了姜姮的蹤跡,又差人快馬加鞭將此消息帶給了辛之聿。

“殿下信嗎?其實某心中,是很不願將殿下拱手讓人的……”

朱北話還未說完,姜姮先聲奪人,又冷又刺的一句話,“只你做了旁人的狗,又怎能不聽話?”

朱北一楞,接著又笑,倒也不生氣。

因她說的,也是實話。

在辛之聿面前,她要示弱,要小心謹慎,因為辛之聿手中的刀就算殺不了她姜姮,也能砍了她心上的幾人。

而他朱北,又有什麽呢?

如今二人算不得主與仆,但也遠遠稱不上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

“殿下是知道我的難處的。”朱北輕聲細語道,“人人都輕賤我,只從前有殿下護著,北才能茍延殘喘著……”

“可後來,殿下您舍棄了臣,又起了殺心……北實在怕,雖說是賤命一條,但不能不愛惜,為了活下去,總要為自己尋一條新的出路。”

他哀而不傷,怯而不卑地說著,可他口中的新出路,是背主求榮。

當日,玄裳軍攻下長陵郡,只用了不到三日,這其中正是朱北的“功勞”,因此,朝代更疊,朝廷動亂,他這位“朱大人”還是舊日的風光。

尋常人尚且自顧不暇,自然來不及說三道四。

可作為被背棄的舊主,姜姮很是有理由生氣。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朱北願意承受姜姮的怒火。

可姜姮,不願再搭理他。

她攙扶著朱巧妹往外頭走,因為是兩人的行路,步子變得很沈重,她們就不緊不慢,視若無睹地,掠過了他,已行至了朱北的身後。

“殿下還是從前模樣呢。”朱北輕聲感慨了一句。

他還是朝著原來的方向,前方的土地是淩亂的,幾人的腳印疊在了一起,但朱北還是能清晰準確地找到姜姮留下的痕跡。

他想到了舊人,一位估計早已被眾人遺忘,唯獨他不敢忘的舊人——那位因觸怒姜姮而死的,青陽縣縣令。

他的第一位主子。

那位老縣令,雖然在政績上,向來碌碌無為,很是平庸,但畢竟活了這許久的年紀,在識人上,很有一些能耐。

他曾看著朱北說,說他,是個恨不得天下大亂的主。

也說他,是一個養不熟的狗。

朱北想,他說對了一半,只有一半。

他是巴不得這世道越亂越好,亂世出英雄,他就算做不成英雄,也想趁著亂世,混出一點不幹不凈的名堂。

但他,也是有幾分忠心的。

否則,姜姮這樣對他,他絕無可能再為她做事。

“殿下不肯為我留步片刻嗎?”

朱北緩緩轉身,“說不定,某能為殿下,帶來意外之喜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