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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瘋子 否則,二人絕不會鬧到如今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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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瘋子 否則,二人絕不會鬧到如今的模樣……

朱北趕到, 或說,是逃到了長陵郡,風塵仆仆, 狼狽不堪, 與路邊成群的流民, 別無二致了。

所幸身上,還帶著一些銀錢,是出長安城時,急急忙忙去取來的。

停在了城門前, 他並未急著進入,找到了一支商隊, 采買了一身體面的衣物換上,這才出示了能代表身份的文書,以及小小的一尊私印。

算起來, 如今的他, 正是三司之一。

按周律來算, 是比一地太守, 更加位高權重的。

這需歸功於姜姮。

那時,她與姜鉞明爭暗鬥得如火如荼, 急於在各個位置上, 安上一些人, 多多益善, 便顧不上這些人有幾分的忠心和本事。

朱北正是因此, 才獲得了如今的地位。

他也自持身份。

由著那群衛兵將他迎到一旁,又奉上了茶水。

他們再去通風報信。

不一會,遠遠的,一輛馬車“呼哧”而來, 沿路百姓接連散開讓路。

塵土飛揚,馬車停下,一人從車內走下來,身著孔雀翎的青色官服,神色匆匆,正是當地父母官,崔太守。

他快步來到朱北身前,就在將要跪下行禮時,雙臂被扶起。

本就只是做個樣子,崔太守並不是什麽死板不知變通的人,當下就起了身,一臉親切地問:“早聽聞朱大人風姿,今日一見,才知傳言不假。”

左顧右盼,似在尋找什麽,可惜都未瞧見,只好直白問,“不知今日大人前來……是為何事?”

朱北起了身,不急著暴露來意,而是順著崔太守的視線,也向四周望去幾眼。

最後一眼,輕飄飄的,落在了他身上。

崔太守身子一頓。

朱北此人,光瞧這皮囊,與渾身的氣度,雖還算不上人間第一流,但放在尋常人中,也是一等一出挑的,否則如姜姮、信陽挑剔之眾,當初是沒必要“禮賢下士”,去看重他一位非世家,無功名的布衣的。、

而崔太守,對他的底細知道不多,只瞧見了他這身氣度不凡的皮相,和這一身很是張揚的打扮,一顆心瞬間七上八下。

默了片刻,是崔太守試探般的,先聲道,“朱大人方到長陵郡不久,不如到鄙人府上暫且落腳?如此一來,也好省了這找驛站的麻煩。”

“嗯。”朱北還是一副高深莫測,叫人辨不出喜怒的模樣,聞言點了點頭,很有一字千金的意味在。

崔太守額上,已是掛了汗。

到了崔府中,崔太守不敢造次,仍由朱北一人走在前頭,而他緊隨其後。

“這是何地?”

“是小女所居的院落。”

“看著,與長安城的風格,頗有不同。”

“各地各有風情呢。”

崔太守盡職盡責地當著陪客,期間,尋一些不起眼的空隙,頻頻示意管家,是叫他們去收拾屋子,準備晚宴——朱北來得突然,他們自然不會準備這些,而更關鍵的事,是要去通個氣。

在長陵郡,這些官吏、世家,早已通過世代的聯姻,緊緊捆在了一處。

不知他為何而來,更要做好準備。

朱北假裝未瞧見這一幕,繼續問,繼續往前走,來到一處曲徑通幽,竹林環繞的所在,腳步卻停下,身後的崔太守一時不查,差點撞到他身上。

朱北提醒:“小心。”

崔太守訕笑:“是在下不小心了。”

朱北又笑問,“此地是何處?”

能在北方見到這樣茂密的竹林,可是一件稀罕的事。

崔太守忙答:“正是鄙人的書房。”

朱北:“是個好地方。”

“一些上不得臺面的小巧思罷了……”崔太守小心揣摩著他的心思,一邊出思量著,一邊慢吞吞道,“這湘妃竹,是從臨安尋來的品種,不懼嚴寒,不畏酷暑……”

朱北直言打斷了他,“在下在城外,卻見黃沙漫天,流民圍在積水坑邊,伸長脖子,只等喝一口汙水呢……”感慨,“當真可憐。”

說著,又睨來了一眼。

崔太守這時,才知來者不善。

可人也迎進來了,再想驅出去,也難。

崔太守啞巴吃黃連,面上還是小心惶恐的樣。

朱北未再言語,邁開步子,往竹林中的這處書屋走去。

崔太守快速向身後奴仆使了一個眼色,又跟了上去。

進了書屋,朱北不像在外邊的時候,亂轉打量了,徑直尋了一個位坐下。

簡直是把自己當做了此處的主人。

崔太守掩住那一抹冷笑,小心湊上前問,“朱大人這話……”

朱北慢條斯理道,“你可知,本官為何而來?”

崔太守咬牙,擠出笑,“在下不知呢。”

地頭蛇當久了,自然而然少了幾分修身養氣的好習性,朱北註意到了他的不服氣。

他笑了笑,“黑賊如今在何處?”

玄裳軍占領了北疆後,還要往外擴張,很是擾民滋事,如今長安城內外提起它,都以“黑賊”二字代指。

崔太守一楞:“黑賊……”

朱北打斷他,“好你個崔大,流寇作亂,你只冷眼旁觀嗎?那些逃竄至長陵郡外的流民,正是因黑賊,才流離失所,背井離鄉。你竟只眼睜睜看著嗎?”

言語犀利。

崔太守還想解釋,艱難笑道:“朱大人有所不知……”

朱北再次打斷,冷冷掀起眼,“還是說,你們崔氏一族,寧可草菅人命,也要粉飾太平。”

他說著,從懷中掏出一個絹書,輕飄飄的一張,在空中打轉片刻,落到了崔太守身前。

“看看吧。”朱北冷聲道。

崔太守緩緩蹲下身,撿起那段絹書細細看著,不過一會兒,那白胖的身子就開始發顫,不知是怕,還是熱的,一個踉蹌,竟差點倒地。

絹布上灰底黑字,將事寫得明明白白。

崔霖已混入了玄裳軍中,並多次和其首領和將領有來往。

也無再多解釋,可這一件事,足以給他冠一個“叛國”、“勾結賊匪”的名號。

再多解釋,也無用了。

在這個罪名下,前因後果,人情往來都無用,而株連的九族,卻是活生生的人。

除非,像是這封信件的書寫者一般,能有實實在在的證據,證明他所做的一切,是為了大周的千秋萬代。

可惜,哪怕身為族親的崔太守,也未收到更多的風聲。

“朱大人,且慢。”崔太守不知從哪來的力氣,這養尊處優已久的身子,忽的彈了出去,直直將朱北攔住,手中拿著另一封用竹筒裝得嚴嚴實實的信件。

“或許,有誤會呢……”

“這封書信,是愚弟寄來的,在下一直藏在書房中,不敢叫外人得知。”崔太守在一旁小聲解釋。

朱北停住了玄關處,不緊不慢地從竹筒中,抽出這一封信件,慢慢查看著內容。

“朱大人,您瞧呢?”崔太守又問,很是小心翼翼,這次多了許多的真情實感。

當初收到信件時,他也覺得此事太險,是仗著山高皇帝遠,才答應了此事,未想過,這就要東窗事發。

朱北收起信件,握在手心後,微微頷首,“既然如此,且容在下,先修書一封,向長安城匯報吧。”

崔太守一邊擦著汗,一邊笑:“自然是的。想來此時,下人們也將客房收拾好,還請朱大人前去吧。”

朱北面不改色轉身,起身離去。

唯有他自己,清晰地感知到,那身前身後的冷汗,打濕了薄衫後,又緊緊黏在肌膚上的觸感。

又明確,這胸有成竹的面孔之下,又藏著怎樣的驚心動魄。

那一封,說明崔霖現狀的書信,是他在入長陵郡前,只花了一盞茶不到的時間偽造的。

絹布是臨時從商隊中,討要來的,當做這身衣裳的贈品。

書信中的內容,是他深思熟慮後,才下筆。

崔霖,長陵郡。

這一人一地到底有何關聯,是他自知了崔霖動向後,就不斷思索的事。

那日,一場事故,他差點死於非命時,模模糊糊有了想法。

今日,見到崔相的親筆書後,他才徹底明確此事。

在信中,崔相對親子所做之事,一筆帶過,著重強調了,是為“貴人”做事,至於是哪一位貴人,語焉不詳,並請求了族親,萬萬要堅守長陵,切莫行錯做錯,以累得先祖,死後還要被世人指指點點。

言辭懇切,附加了私印,不可能如他一樣,是崔太守臨時所做。

如此一來,事情明了。

朱北不是愚笨之人,生死關頭,他的謹慎多思,只會多出百倍。

若長陵郡固若金湯,為何要崔氏堅守?

若有人能不顧大周雄師百萬,長驅直入,又攻打長陵,只有玄裳軍有三成功成的可能。

再聯系,近日朝堂上的風向,這幕後真兇的身影也能浮現。

是姜姮。

她要迎來外敵大軍壓陣,以此威脅群臣遷都,用送崔霖來此處,就為用崔氏全族的能耐,為她的計謀兜底。

瘋子。

朱北忍不住在心裏頭罵了一聲,愉悅中,卻想起了她那張冷冰冰的漂亮面龐。

說來,時到今日,他才算真正看明白了姜姮。

看懂了她的狠辣,也看懂了她的心軟。

若不是不舍得向手足下手,她何苦行此險招?

她居然……居然會舍不得向手足下手?

朱北走出了書屋。

較長安城,長陵郡還是冷了許多,兼之身上又出了汗,風一吹,渾身冷顫。

他緊了緊衣領。

朱北回想在崇德殿,見到姜鉞最後的一眼。

很是懷疑,這位體弱多病,心思沈重的帝王,是否知道,他這位長姐,對他還是心慈手軟了呢?

該是不知吧……

朱北滿懷惡意的想,否則,二人絕不會鬧到如今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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