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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難退 我們怎麽各退一步?怎麽和好如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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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難退 我們怎麽各退一步?怎麽和好如初……

大雨滂潑。

姜姮冒著雨闖入了崇德殿, 發上衣上都沾了水,滴答打在地面上。

崇德殿內,有數位朝臣, 正圍在一處, 處理政務。

見有人闖進, 都錯愕地擡起了頭。

“姜鉞呢。”姜姮環視四周,並未見到熟悉的身影,繼續尋找。

她臉色較外頭的天色,還要陰沈許多, 叫人看得心慌。

崇德殿內領頭的大太監急急忙忙上前,“長公主殿下是尋陛下嗎?”

姜姮大步上前, 掀開了四處的簾子,又尋入四周的角落。

一心一意找人。

群臣忙著用身子去遮擋案牘上的奏章,生怕叫姜姮看去一個字去。

大太監亦步亦趨跟在身上, 想攔, 卻無從下手, 手忙腳亂的, 一邊狼狽,一邊使眼色給一旁的宮人們。

姜姮無心與他們周旋, 尋遍了整處前殿, 依舊未尋見姜鉞的影子。

就要往後殿闖去。

大太監一個滑跪, 跪在她身前, 擋住了不夠寬敞的道路:“殿下!殿下!”

連忙制止, 又賠笑,“不知殿下前來,是為何事?天寒雨冷,不如先飲一碗姜茶驅驅寒?”

“姜茶?”姜姮挑著眉, 美目中是明晃晃的怒氣,冷笑,“人都死了,本宮哪還有心思喝姜茶?”

“姜鉞呢?叫他出來……這天底下,絕無如此的道理。”

姜姮一腳踢過去。

那大太監是個機靈的,順勢往旁一閃,不單躲開了直面而來的一腳,還立刻換了姿勢,上前如爛泥似的,緊緊抱住了姜姮。

姜姮又氣又惱:“你是找死嗎?”

大太監滿口“請殿下息怒”,心中敞亮,不管是放姜姮闖殿,還是此時攔住她,左右都是難逃一死的。

而考慮這半朝臣子正圍在崇德殿中,或許……後者還有一線生機。

可這半朝臣子,來不及去瞧他的耿耿忠心。

面面相覷中,都在想一件事——是誰沒了性命,才叫姜姮做出了這失禮、張狂狀?

姜姮又冷笑一聲,下一瞬,眼中卻是有了淚。

美人帶淚,自然惹人憐惜,可這美人,卻帶著渾身的刺,動不動就要紮人一手,叫他們死無全屍。

群臣中,有從未得罪姜姮的,此刻,便在同僚的示意下,不情不願地走上了前,小心謹慎地問:“敢問殿下,是何事發生?說來與我等知曉,也好為殿下排憂解難。”

姜姮不冷不淡斜去一眼,又捏起衣袖,輕輕按了按眼角,一聲長長的嘆息後,便沒了聲響。

有些話,若由她親自開口,就失了意味。

朱北見縫插針,鉆了上前。

他身上有著正兒八經的官職,又習慣了和臣子、諸侯王往來,此刻的一套禮做下來,是叫任何人都挑不出錯來的。

又道:“諸位,請聽我一言。”

引來眾人側目。

朱北洋洋灑灑說了下去,繡口一吐,就是動人心弦的愛恨情仇。

又刻意停頓,做足了說書人的架勢。

到最後,群臣不管是真心,還是不得不同流合汙,都露出了憐憫的哀傷模樣。

而姜姮,那雙被緋色長袖半遮半掩去的眸,流出了靜如湖光的顏色。

朱北退後一步,頗有功成身退的意思在。

其實許多事,他也不甚清楚。

比如說,南生怎麽就沒了命?姜姮為何又篤定,是皇帝動的手?

裏頭的心思和打算,若要細想,將會牽扯出許多亂子。

朱北不怕麻煩,卻也不是愛主動沾惹麻煩的性子。

既然姜姮要用他,那他只管唱好自己的戲。

就如眼下。

朱北又向姜姮道,“還請殿下節哀。”

“我的傷心,還是小事,只可憐……”姜姮嘆。

眸光掃過一張張各懷心思的面龐,將三分的悲痛唱出了十分戲。

未忘了請另一主角上場。

“姜鉞呢?”她又問,唉聲嘆息,不緊不慢。

大太監在聽了這個催人淚下的別離故事後,早楞在了原地,直到又聽見這聲無視尊卑的叫喚,才回了神。

只再阻撓時,這雙臂沒了力,身子也不夠硬,很力不從心。

只是,聽了轟轟烈烈一場戲,還不知,姜姮死了一位寵兒,不留在長生殿落淚,卻偏偏找到崇德殿的門來?

群臣、太監、衛兵皆若有所思。

為了在宮中行走的同時,保住項上人頭,他們都有一雙聞風而動的耳朵,從不肯錯過這宮中,一點點的風言風語。

對於不久前,那發生在長生殿的沖突,自然也是有所聽聞的。

逼殺公主寵兒,是小事。

帝王草菅人命,就是大事。

姜姮是沖著煽風點火,弄大此事而來的。

她掃視一眼,見一切就緒,就要興師問罪。

她是不做賠本生意的。

既然都舍棄了南生,去做籌碼,必然要換來一些更大的好處。

眼下,她心心念念,又百般籌謀的,就一件事,立皇太子。

叫那位三歲小兒,徹底成為她的傀儡。

可之後呢?

太子是潛龍,這個位置本身,是沒有任何意義的。

之所以能引人前仆後繼,賭上身家性命,也要成為“太子黨”,無非因為,皇帝之下,便是太子。

一旦山陵崩,太子就是皇帝。

群臣皆博覽史書,自古離奇死亡的帝王不在少數。

就連先帝,也死得不明不白。

姜姮還未等來姜鉞,不好全然挑明來意。

當下,就有忠義之士,想挑明姜姮的陽謀詭計,還未開口,一人卻出現在朝廷至上,嘴邊的話,便成了“萬歲萬歲萬萬歲。”

姜鉞走近。

姜姮聽著此起彼伏的“萬歲萬萬歲”,一邊思索著,為何太後、皇後、公主,都只能“千歲千千歲”,一邊註視著姜鉞。

後知後覺,太醫口中“帝有疾,抱恙”之語,還是含蓄了很多。

分明是病入膏肓。

慘白面色,泛著烏青的唇,濃墨重彩的眉眼,他緩慢走來,就像是被繁瑣重疊的布料裹挾。

怎會如此?

姜鉞輕聲喚了他,“阿姐。”

姜姮默了一瞬,原本想好的措辭,沒在唇邊。

姜鉞示意下,擁擠在崇德殿的諸人,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無人出聲,埋著頭退下。

姜姮沒有阻止。

死寂的崇德殿中。

姜鉞擡眼,笑著,但依舊透露著一股衰敗死氣,“阿姐……你是來瞧我的嗎?”

姜姮唇瓣微動。

姜鉞又笑,“果然不是呢……”

姜姮抿唇。

姜鉞問:“那阿姐,是為了那個小野種來的嗎?”

更為緩慢,“你是為了這個小野種,才動手殺了南生嗎?”

他面上笑意愈發濃烈,幾乎壓去了慘淡意味,顯出幾分艷色,又嘆息,“阿姐慣會傷我的心呢。”

姜姮凝視他,不答,就是答了。

正如他在明知故問。

到了這時,再多姊妹情深的偽飾,都掩蓋不住君臣之間,那些你來我往,血淋淋的撕咬。

白骨都累累了,又何須弄虛作假,白叫人遺憾。

“阿蠻。”姜姮輕聲道,“我們都各退一步。”

她要太子之位。

但也要長安城。

長安城可以是陪都。

但絕不可以再獨大。

只有這樣,才叫勢均力敵。

誰也奈何不了誰,誰也殺不死誰。

這個道理姜姮明白。

她知道,姜鉞也能想明白。

姜鉞想不明白的,只哀哀地望著她,笑得前仰後合,“各退一步?”

其實,如果能叫姜姮回心轉意,何止退一步,叫他退百步,都是可以的。

可是——

千不該,萬不該的。

“姜濬沒死。”

只這一件事,叫他如鯁在喉。

他又漸漸收斂了全部的表情,像是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天知道,他在得知姜濬死訊的時候,心中有多歡喜。

可惜,當自作聰明的臣子,將此事匯報給他時,這歡喜就落了空。

本該死的人,還活著。

總不可能是蒼天仁慈,獨獨給了他兩條命。

姜鉞淡淡瞥她一眼,問:“阿姐,是你心軟,還是你……根本不覺他有錯?”

那酒,是見血封喉的酒,可一旦摻了足量的水,再厲害的毒,也要大打折扣。

若不是姜姮有心留一線生機,姜濬是萬萬活不下來的。

侍者,該誅殺。

入棺前,可以驗屍。

運出宮後,也能夠追殺。

這大周天下是一筆可以畫出的大小,憑她昭華長公主的勢,又有誰能僥幸存活?

他這位好姐姐,說得果決,念著舊情,結果陰差陽錯,造成了今日的局面。

姜鉞在想,若那一日,將要飲鴆酒而死的人,是他,姜姮會叫他死得體面一些,也做出如此舉措嗎?

算了。

不重要。

姜姮握緊了手,說出口的聲音,也很是冷淡:“別動他。”

又重覆,沒有解釋,很生硬的三個字。

是怕他派兵追殺?

哦……他是打算下旨殺他的,姜鉞一怔,嘴上不饒人,“如果我要他死呢?”

姜姮回道:“陛下該知曉分寸的。”

什麽分寸?她的分寸。

姜鉞忍不住笑,雙眼疼,腸胃疼,全身都在疼,最疼的,還是心窩。

每一個字,都像是擠出來,光光說出口,就用盡了全部的心力,“所以,阿姐……我們怎麽各退一步?怎麽和好如初?”

她選擇了姜濬。

無論是什麽原因,都是背叛。

他們才是真正的親人。

所謂親人,就該非你不可,這是天註定。

所以,是她背叛。

姜鉞習慣被傷透心了,反正自己的痛哭流涕,換不來姜姮一點在意。

但他,是萬萬不能見她心想事成的。

自虐般,又笑了出聲。

姜鉞給了兩個選擇:“阿姐,選一個吧。”

總不能兩全其美。

“太子之位和姜濬,選一個。”

“朕一言九鼎,會答允你的請求。”

很開明,公正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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