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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殺心 他動了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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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殺心 他動了殺心

姜姮忍俊不禁, 像是聽到了極大的笑話。

可姜鉞的眼神,是如此的認真,帶了幾分冷冽, 幾分挑釁, 直勾勾地凝著她。

怎麽看, 都不會是玩笑。

帝王一言,自然不會是玩笑。

“陛下。”姜姮放輕了聲,又勾起唇,輕描淡寫似的, 笑了一笑,“阿蠻, 這是你的聖旨嗎?”

如果是聖旨,她自然要接旨。

這個稱謂,是久別重逢。

姜鉞怔住, 忘了留心她後半句話, 片刻後, 抿著唇, 繼續得寸進尺:“自然是。”

“昭華長公主,你要作何選擇?”問著, 又別開眼去。

“那還請陛下, 恕我抗旨不尊。”姜姮一字一句, 緩慢說道。

話畢, 轉過身, 徑直離開了崇德殿,就連一道餘光,都未在落在姜鉞身上。

姿態算不得張揚,姜姮向來是如此的。

姜鉞楞楞在原地, 站立了許久,

突然的慌亂席卷了內心,一陣兵荒馬亂,他不受控的,就一邊踟躇上前,一邊小聲呼喚,“阿姐——阿姐——”

一聲比一聲輕,根本喚不回來人了,那道身影徹底消失在視線盡頭時,他也停下來。

沈沈的目光,落在崇德殿斑駁的柱上。

姜鉞劇烈地咳著,咳出了血,掛在嘴角。

慌亂,在無聲無息中化作了,更濃厚的怨與恨。

原以為,自己早已習慣被拋棄,可當事實再發生的時候,他才知道,痛也好,恨也罷,都是永無止盡的墜落。

怪誰呢?

姜鉞幾乎咬牙切齒:“雜種,野種……姜姮,姜姮!”

要將這個名字,咬碎,吞落。

恰好這時,宦官又無聲無息地湧入。

他們習慣了帝王的癡狂模樣,不敢看,不敢說,彎著腰,將腦袋低在腿間了,碰上前一個托盤

盤上,有熬好的藥,和一方帕子。

視線終於挪開。

姜鉞未拿起藥碗或帕子。

他輕聲地笑了。

姜姮出了崇德殿,朱北就迎了上前,一臉殷切的,想得知殿中發生的一切。

姜姮不語,未上轎攆,就繼續旁若無人般,往前走著。

朱北見他這幅模樣,也隱約猜到了,會有何事發生。

若姜姮能與姜鉞和好,這於他而言,自然是最好不過的。

要在得權的長公主和天命所歸的皇帝,二者選其一,總叫人驚慌失措。

但若姜姮與姜鉞二人不能和好。

他也不能多此一舉地去勸。

畢竟,背靠大樹好乘涼,能靠在一邊上,總比被兩方都記恨上,要好上許多。

路是往長生殿的路,走到一半,姜姮忽而停下腳步,側頭註視他。

朱北自然而然也停下腳步。

“你現在出宮去。”姜姮果斷吩咐。

朱北眨眼。

姜姮凝思片刻。

此次上朝,連珠、紀含笑並未跟在身邊,有官職,能辦事的,只有朱北一人。

緊急之時,便顧不了這許多。

想著,她將姜濬的事,直言告知。

朱北驟然聽聞姜濬未死。

先是反思,府中消息何時開始落後,乃至於閉塞?

又知,再想叫崇德殿與長生殿重歸於好,就是難於登天。

直到,姜姮又做出指令。

朱北才回過神,慌不疊應下。

姜姮還是有些許信不過他,加重語氣,“‘姜濬’早已身亡,但他不能死。若他出了事,你也不用再出現在長安城了。”

朱北跪下,滿口發誓、保證的話,就差五體投地。

也不再陪著姜姮回殿,得了令,立刻轉身出宮。

姜姮心中微微安定下,也加快腳步,卻不是去長生殿的方向。

而是椒房殿。

因姜鉞還未有子嗣,先帝的皇子,死得死,被發配封地的,也早就離了長安城。

唯獨一個阿稚。

姜鉞自然不會想起他,又從何談起,專程為他將皇子修繕,把他妥善安置一事呢?

自姜姮央了由孔令娘親自撫養他後。

如今這位小皇子,便跟隨著這位公主長史,長長久久住在椒房殿後邊的一派屋子內。

姜姮趕到椒房殿時,阿稚正躺在孔令娘懷中,雙眼閉起,是在安睡。

姜姮松了一口氣。

孔令娘擡眼看她,又垂下眸,溫柔地註視著懷中的小兒,“請殿下寬恕。”

姜姮自然不在意她是否行禮,擺了擺手,上前仔細看小皇子。

他長了一兩歲。

聽紀含笑說,是個很聰明伶俐的性子。

姜姮忍不住捏了捏他肉嘟嘟的臉蛋。

手剛碰上去,就被孔令娘制止。

很輕,又很堅決的一聲。

姜姮訕訕。

孔令娘又問:“殿下,今日為何過來?”

姜姮眸子一轉,正打算敷衍過去。

可孔令娘教導她多年,哪會不知她的小心思,隨即望了她一眼。

姜姮輕輕嘆氣,還是說了實話。

半是這樣的事,她只能同孔令娘這般,知根知底又親自撫養過他們倆的‘老人’說。

另一半,則是,她有心提醒。

姊妹之間,很多時候,許多事無需多言,一個眼神,便能得知。

姜鉞動了殺心。

這殺心,自然不會沖她而來。

而誰會遭殃……

到了這時,姜姮心中,全然沒有害怕之意了,她很冷靜,並思考著對策。

正如當初,她謀算著,同殷氏一族,謀逆一般。

姜姮目光冰冷。

她也動了殺心。

孔令娘抱住小皇子的手,不由得更緊了一些,然後輕聲道,“我知道。”

姜姮錯愕地擡起頭。

孔令娘用餘光指向了一旁的木桌,桌上,有一個小小的木碗。

為了防止阿稚玩鬧的時候,砸碎了碗,傷了自己,這小小屋子內的所有物件,都是柔軟,且不會碎裂的。

“我見今日送膳的人面生,就心生了疑慮,又恰好阿稚玩累了,嚷著要休息,便擱置了這碗甜羹。”

或許是這交談的聲音,驚擾了阿稚的美夢,這小小的人兒,在孔令娘懷中扭了幾下。

她嘴角又有了笑意,不緊不慢地伸出手,在阿稚眉間輕輕按著。

話未停,“我從前見過這味藥劑,所以在阿稚歇息後,就立刻拿其它草藥,試了試。”

答案,是顯而易見的。

姜鉞沒有猶豫,很快就對這位年幼的弟弟下了手。

而姜姮只意外,孔令娘為何能如此平靜。

仿佛方才,陪著小皇子,在鬼門關邊上走了一圈的人,並不是她。

姜姮又看向了阿稚,在孔令娘的安撫下,他又陷入了沈睡。

無憂無慮的樣子,叫她都有幾分羨慕。

“小皇子,很像小殿下幼時。”孔令娘突然出聲道。

她口中的“小殿下”自然就是姜鉞。

姜姮不冷不淡地道:“是嗎?”

她並未瞧出來,也有幾分,忘記姜鉞兒時的模樣了。

畢竟,同如今而言,相去甚遠,不單單是十幾年的距離。

孔令娘認真看著她,“殿下在思索什麽?”

“令姑以為呢?”姜姮反問。

“聽聞殿下,想叫小皇子,替太子之位?”孔令娘又問。

這件事,全長安城,早已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了,姜姮自然不再否認,“是。”

又補充,“令姑,我總要為自己籌謀什麽的。”

“那之後呢?”她又尋問。

姜姮不言,像是沒聽見一般,自顧自地,玩弄著

孔令娘嚴肅地道:“姜姮。”

她這樣循規蹈矩,遵守禮法的人,竟然能直呼尊者的名諱。

姜姮眸中的驚訝,一閃而過。

孔令娘繼續道:“無論如何,你都不該與陛下徹底翻臉。哪怕,今日我與阿稚,都中毒身亡,哪怕,有朝一日,你們二人兵戎相見。”

原來,她並未如表現出來的一般,那麽愛護小皇子。

可如今,準備翻臉的人,是姜鉞呢。

姜姮覺得好笑,“為何?”

姜姮以為,會聽到孔令娘說一堆大道理。

她向來喜歡如此。

或者苦口婆心地勸,說他們是至親。

但沒有。

她還是肅然模樣。

“若你和陛下為了爭權奪利,而鬥得不可開交,娘娘知道了,會哭的。”

那位孱弱又勇敢的母親,即使在最後一刻,也在告訴他們。

要相互扶持,要好好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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