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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和好 興和十三年初雪這日,姜姮與辛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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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和好 興和十三年初雪這日,姜姮與辛之……

姜姮離去。

紅漆匣子被遺忘, 就孤零零地躺在地面上。

一角的燭光在幾下搖曳後,陷入寂滅,昏暗之中, 唯有滿地的珠光寶氣, 幽幽地映著少年慘白冷漠的面龐。

福全捧著水盆, 從一旁出現時,看到的,就是這樣的辛之聿。

他默了一瞬,安靜彎腰上前, 跪坐在辛之聿身側,隨後再將水盆放在腳側, 打濕帕子,擰幹。

“我來吧。”

未等福全做出反應,辛之聿已經將濕帕子拿在了手中。

他幹脆利落地將整塊的帕子疊起, 往前胸後背快速擦了幾下, 不一會, 便除幹凈了那些胡作非為的痕跡。

福全楞楞地看完他的動作, 直到那被墨汁染青的帕子又出現在眼前時,他才回過神來, 後知後覺避開視線, 接過帕子。

隨後, 他端起水盆, 起身就要離去。

卻聽身後的辛之聿忽而發問:“這耳墜如何?”

福全遲疑地轉過身來, 飛快地擡起眼,只看了一眼後,就收回視線。

他不做聲。

但那一眼已經告訴了辛之聿答案。

“是極好看的?她向來挑剔,尋常物件瞧不上。”辛之聿垂眼淡然道。

福全應和:“殿下憐惜公子。”

辛之聿壓住了冷笑, 只緩緩眨眼,“我在這偏殿中,也是終日無所事事,你若得空,便來陪我閑聊。”

福全詫異。

“你不願伺候我?”辛之聿挑眉問。

他耳上的綠松石本是無光的,只因地上珠寶閃爍,這內斂的松石也便有了光。

這微弱的光,落到了福全眼中。

他唇顫了顫。

“把這些東西整理收拾了吧。”

那雙有型漂亮的手穿過了成堆的珠寶,簡單地拎起了其中一條鏈子,是金鑲玉的。

然後,他隨手一擲,扔入了紅漆匣子。

福全抿了抿唇,問:“公子不喜歡嗎?”

“還好。”辛之聿隨意靠在柱子上,隨意解開被系成“小花苞”的發,隨意地答。

“只是想起從前,帶著一堆人幫認識的老農下地。我們忙了大半年,結果遇到個嚴寒酷暑,照樣什麽都不剩。”

他又舉起了一顆手腕大的夜明珠,可珠光,不敵他眸光亮。

他輕聲道,“這些東西沒辦法讓他們一家團圓。遠比不上,一車實實在在的糧草有用。”

“但總有人趨之若鶩。”

“你猜,萬一少了一件兩件,殿下會如何想?”辛之聿詢問。

福全跪在地上,慌不疊地磕著腦袋。

連珠擇了一個尋常時間,向姜姮說起了這件事:“前邊清掃的福全,想去偏殿伺候。”

姜姮正用花卉精油打理著秀發,聞言,便問:“福全?他怎麽有了這個心思?”

辛之聿無官無職,無權無位,自然沒有專門伺候他的宮女太監。

從前都是殿外的三等太監,輪流進偏殿,負責他的起居用食。

“我去問過,他上次進偏殿,是兩日前。”連珠道,“再上次,便是十日前了。”

十日前。

姜姮眸子一轉,意識到,已是十日未見辛之聿了。

那日,算不歡而散嗎?

她細細想了想。

想起了那未做完的畫,未辯個明白的英雄志氣。

還有……留在他耳上的綠松石耳釘。

“那個紅漆的匣子呢?”姜姮問了聲。

連珠很快答:“還在偏殿,需要去取來嗎?”

姜姮搖頭。

那一匣子的東西雖貴重,但也不是獨一無二的,留在偏殿就行,何必眼巴巴拿回再妥善安置。

她隨口道,“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

即使是太監宮女,也要爭個先後,講究個體面。

滿宮皆知,這忽然出現的罪奴,受盡了姜姮寵愛。

去他身邊伺候,總比在殿外灑掃輕松。

此話一出,連珠已明白,姜姮心意。

但下一句話,卻又讓她懷疑。

“連珠你猜,他又憋著什麽壞心思呢?算了,隨他去。”

姜姮又取了指甲蓋大小的精油,用手心揉開後,抹在發上,隨意抓了兩下。

接著,想再倒取些精油時,卻見琉璃瓶中,幾乎空蕩蕩,只剩了掛壁的一層。

一般而言,姜姮所用物件,會有專門負責的小宮人,日日盯著,及時更新。

像這樣,見了底的,還擺在桌上的,是意外。

果然,那小宮人誠惶誠恐地說:“殿下,這鍛光油只剩這最後一瓶了。”

連珠微不可聞地嘆息,見姜姮面無表情,便先一步,讓宮人退下,去做別的事。

連珠柔聲道:“殿下,她也是無心之失。”

“我知道,本宮不罰她。”姜姮平淡問,“代地的人,何時到長安?”

無論是引夢香,還是潤發油,亦或是其他的精致物件。

都是代地那兒制好了,再隨使臣入京時,一齊送入長生殿的。

而使臣進京,一年只一次。

所以像香料這類,用起來消耗得極快的,便不得不靠殿內手巧的宮人按方子來,自己調制。

但到底,不如代地送來的那些。

“殿下……”連珠輕柔地喚了她,“您忘了,一月前,陛下已下令,免除代國來年年初的朝見。”

“代地使臣,不會來了。”

姜姮一怔:“我忘了。”

連珠不知該如何答,便撿起玉篦子,為她繼續梳理著發。

片刻,殿外起了小小的騷動聲,有嘰嘰喳喳的歡聲笑語透過窗子傳入殿內。

連珠走過去,透過窗子看了眼,再回來時,聲中沾染了不自覺的笑意:“殿下,初雪了。那群小宮女也懈怠了,就玩著雪呢。”

她話剛落,就有粉雕玉琢雪娃娃般的宮女笑著進來:“殿下!雪可大了呢!只眨眼的功夫,地上就積了厚厚的一層。”

姜姮喜歡瞧美人。

尤其是瞧,帶著笑意明媚的美人。

但她不想動彈,也懶得去賞雪,便賜了一盒寶石下去,讓她們拿去玩,說堆雪人時,做眼睛用。

小宮人喜氣洋洋地出殿。

她抱著一暖手爐。

連珠在她身旁陪著,將她的發挽起,做了個簡約又俏皮的發髻。

雪似乎更大了。

窗子便白了。

姜姮看著,忽而問:“連珠,代地何時會落雪?”

連珠答:“代國離長安城遠了些,再三四日吧,再三四日,代地也會迎來初雪。”

“初雪過後,就是冬至……一日日過去,又是新年。”

她絮絮叨叨的,但聲音悅耳。

姜姮聽著,便開始算。

三四日。

四十個時辰。

幾次太陽升起又落下。

其實不算太久。

“他會思念我的。”姜姮很篤定地說,只是眸色太淡,唇色太俏,是與生俱來的涼薄相,

所以,即使如此認真地話,由她說來,也顯得過於漫不經心。

連珠微怔。

卻聽姜姮認真說道,“初雪那一日,於他於我,是不一樣的。”

連珠應了一聲,重新解開了她的發髻。

又將玉篦子從發梢落到發尾,清幽的草藥香隨之再彌漫。

她想起了什麽,下意識去看鏡中的姜姮。

姜姮眨了眼,神情平靜:“他也想我的。”

“兩個彼此思念的人,為何不能相見呢?”

這個答案。

天知地知,姜姮亦知。

偏殿來了人,正是新上任的福全。

他傳來辛之聿的話,說請殿下前去。

姜姮驚訝,應邀而去。

到偏殿時,她環視四周,卻未見到人。

她正要傳福全過來,問他,辛之聿是在搞什麽把戲。

又有一道輕咳聲響起。

姜姮循聲望去。

十字型的洞窗外,漫天白雪洋洋灑灑而下,恰好有一樹紅梅淩寒而開。

梅影之間,辛之聿一身雪白色大氅,鴉青色的發用一根紅繩系起,眉眼幹凈,只唇上似點了淺淺胭脂,疑似梅精成了妖,清艷極美。

“阿辛此舉何意?”

又有一陣風,回答了她的問。

紅“梅”微舞,有一段紅鍛被吹開,像是滿樹花落時,漫長的殘影。

姜姮微微一笑。

原來沒有早開的梅花。

只有懂情識趣的可人兒。

興和十三年初雪這日,姜姮與辛之聿再度和好。

同時城外,因大雪壓毀房屋,萬民無家可歸。

長安城一角的粥棚起了爭執。

一個小女孩被推倒在雪地中,本就破敗臟亂的衣物,又新染上了一層泥水。

她未哭未嚎,只直勾勾地盯著施粥的小吏。

“看什麽看!哪來的賤東西,敢瞪你爺爺我?”

小女孩並未因辱罵而挪開眼,她的手漸漸蜷起,抓住了身下的雪。

這時,卻有一只手,摸了摸她的頭頂,輕輕松松將她扶了起來。

紀含笑認真地檢查,確認她身上沒有擦傷後,才松開了眉頭,對她安撫地笑了笑。

她將暖手爐輕輕塞到小女孩手中:“再碰雪,你手上的瘡,就好不了啦。”

小女孩怔了許久,忽而將暖手爐推回她懷中,又別開頭去,一言不發。

紀含笑無奈,又揉了揉她的腦袋。

“餵……”小吏將她草草打量,見她所著不過布衣,發飾也簡單,便起了輕蔑之心。

“哪來的家夥?”

紀含笑很淡然,她問:“你為何傷人?”

小吏咄咄逼人地回:“哪有這麽多理由?”

“必然是有理由的:”紀含笑心平氣和地問。

小吏怒而拍桌,“這狗崽子偷東西算不算理由!你是哪來的家夥,敢對你官爺爺我不敬?”

“偷?我並未在她身上見到糧食,況且,救濟之糧向來有定數,為何獨獨此處,粥中含沙,饢內藏石!”

這一聲過後。

那排著長龍,面黃肌瘦的百姓像是突然回過神,緩慢地挪著腦袋,往這處看了過來。

一雙雙幾乎要掉出來的眼睛,就死氣沈沈地盯著那倆神氣體闊的小吏。

二小吏氣急敗壞,怒視紀含笑。

“你要惹事生非,那本官只好,送你去見閻王爺!”

一人拔出了劍,就朝著紀含笑而來。

紀含笑神色自若。

薄薄的身子立在白雪中,卻仿佛有著千鈞的份量。

那人擡起了手,就要落劍,去威脅紀含笑。

說時遲那時快,一道箭破風而來,將劍打落。

小吏驚慌失措,頻頻望著。

一隊衛兵上前,將這二人反手壓在雪地中。

又有兩列衛兵開道,四匹白馬踏過白雪,拉著一輛馬車緩緩馳來。

“紀含笑,這就是你非要讓我出宮的理由?”

姜姮半掀簾子,懨懨地問。

寒風呼嘯而過。

吹得人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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