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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耳墜 志在何處?以色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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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耳墜 志在何處?以色侍人。

倆人沈默。

阿蠻猶猶豫豫的望著姜姮。

這次, 他身上的傷口真裂開了,血都滲了出來,透在了衣服上。

姜姮輕輕一伸手, 讓他安分爬回榻上。

阿蠻跌回一旁, 垂著眼, 低聲嚎著、叫著,可憐巴巴望著她,“阿姐……阿姐你別生我氣。”

“生什麽氣?”

“你就是生氣了……但這件事,真的與我無關。阿姐, 你信我……”

他又說了一次,信我。

姜姮盯了他片刻, 派人去叫太醫。

阿蠻眸子亮晶晶的,又浮現了擋不住的笑意,小聲制止她:“阿姐, 沒事的。”

說著, 他又要往姜姮身邊靠。

姜姮瞧見那沾了血的衣衫, 勉勉強強允許了他的動作。

阿蠻窩在她懷中, 小心翼翼探出了手,撫摸著她落在肩上的秀發, 目光含虔誠意味。

“真沒事?”姜姮蹙眉問。

阿蠻忍不住痛, 齜牙咧嘴著, 也不敢低頭看傷勢如何, 可還是嘴硬, 就“嗯嗯”兩聲回著她。

見他如此,姜姮也點頭,就當做他無事。

反正,即使建章宮的人死絕了, 也有無數人上趕著,向這位太子殿下獻殷勤。

只要不是皇帝要他命,他死不了。

至於勸他老實點,別惹事生非的話,姜姮沒說。

一方面,她自己也是惹事生非的性子,沒資格勸阿蠻。

另一方面,人又不是雞蛋,能全然無縫,總會招惹一些蒼蠅來。

但姜姮從不是任人宰割的性子,於是大張旗鼓地吩咐了下去。

是讓兩宮之內,能言善語的宮人陪她聊天解乏。

只這次,她想聽的,是那些言官大臣、嬪妃皇子鮮為人知的逸聞趣事。

一時之間,宮內宮外,各種閑言碎語不斷。

清正廉潔的臣子,實則與自己親姑姑暧昧不清。

有兩位妃子表面情同姐妹,一同求神拜佛,以求子嗣,暗地裏卻都給對方下了有礙子嗣的藥。

皇帝納了個新寵,與章婕妤有六分像,也是個美人。

後宮嬪妃們恨得咬牙切齒,是恨這新人奪去了她們的寵愛,也是恨章婕妤陰魂不散。

他們自顧不暇,自然不會再抓著建章宮和長生殿不放。

就連落在辛之聿身上的視線,也少了許多。

“你這位‘佞寵’,全然被遺忘了呢。”偏殿內,姜姮一手持筆,一手持硯臺,調著青色墨汁。

“何時殿下也忘了我,才算好事一樁。”辛之聿淡淡瞥來一眼,自顧自翻著書卷,像對她亂塗亂畫的行為,已毫無怨言了。

“瞎說,本宮怎麽會忘了你?”姜姮笑語,“快將衣物脫去。”

辛之聿沒動,還故作矜持呢,姜姮縱著他,只好親自動手。

辛之聿旁觀著自己的身軀被暴露在微涼的空氣中。

透過那面極大的鏡子,他能看見,自己身上一道道陳舊的疤痕。

“還是礙眼了些。”

姜姮可惜道,“那位小張太醫說,這些疤太深,除不去了。若是未結痂時,用些好的藥物,說不定就不會留疤。”

又笑,“雖是美中不足,但瑕不掩瑜,無妨。”

辛之聿道:“沒死就行。”

姜姮答:“也是,好歹還活蹦亂跳著。”

繪草,繪花,繪圖騰。

同樣的紋理,她繪了一次又一次,熟能生巧,如今的畫,已經繪得是極好了。

辛之聿倚在柱子上,任由她動作:“上次一事,殿下打算輕輕放過嗎?”

姜姮手一彎,繪了一枝蘭,“不然呢?家和萬事興,皇家也是家,父皇希望如此。”

辛之聿哂笑:“萬一哪一日,皇帝改主意了呢?殿下該如何自處?”

“本宮是大周公主,能如何自處?”姜姮專註於筆下的一方天地。

辛之聿註視她:“那殿下以為,帝王長女和新帝長姐,哪個更為尊貴?”

“一朝天子一朝臣。”

“阿辛這話,是大逆不道。”

“但殿下未曾想過嗎?”

姜姮停了筆,頗為可惜地道,“這一筆落錯地方了。”

辛之聿看了她幾眼,也不意外,還問:“殿下還要繼續嗎?”

姜姮蹙眉思考後,往一旁扔了筆,墨汁濺在地面上,劃出淩亂的一道痕。

她喃喃自語般道,“喜新厭舊不是好事呢……”

可瞧著辛之聿逆來順受的模樣,她又覺得,這樁事的確不及從前有趣。

況且……

一些事,她願意琢磨,也願意與人商討,但獨獨不願意,在辛之聿口中聽到。

她揚起身,拉開了與辛之聿的距離,眸子垂下,目光將其一寸寸臨摹、描繪。

最後停留在,那幹幹凈凈,白裏透粉的耳朵上,她沒有猶豫,上手捏住了小小的耳垂,是微微涼的觸感。

辛之聿的身子微不可聞地抖了一下。

他擡起眼,似要開口,可還是只垂眼抿唇,想著靜觀其變。

“你喜歡瑪瑙,翡翠,還是珍珠?或者金子銀子這些。”姜姮心平氣和地問。

辛之聿反問:“做何用?”

姜姮自顧自地說了下去:“金銀俗氣,珍珠易陳,翡翠易大不易小……”

“紅瑪瑙好,還是綠松石好?”

“阿辛,你覺得呢?”

“我……”辛之聿一頓,謹慎道,“殿下覺得呢?”

“我瞧阿辛膚白,無論是瑪瑙紅,還是松石綠,該都合適,都好看的。”姜姮笑了笑,“不如都拿來試試吧。”

姜姮說完後翩翩離去,只半炷香,又親手捧著一個巴掌大的紅漆匣子回來。

她施施然跪坐在辛之聿邊,打開了匣子,拿出裏頭是幾副成色極好的耳墜。

“殿下想做何事!”辛之聿緊蹙眉頭。

“對了,還未問你,那日為何肯幫令娘行事。”

姜姮丹紅色的指尖,輕輕落在各類珠石上,兩者互映,正是相得益彰。

見辛之聿看著她,姜姮笑道:“不止是幫令娘行事,還想為我出謀劃策。”

她撿起那雙紅瑪瑙墜子,放在手心,細細打量,又偏過頭粲然一笑,“莫不是因阿辛愛我,才擔憂我,怕我吃虧?”

辛之聿的視線並未因她的回視而挪開,依舊直直地盯著她,是涼的,能刺破皮又剜肉削骨的,但不尖銳。

正如其人。

他動手時,沒有故弄玄虛的花架子,向來是一刀斃命。

姜姮眉間微微蹙起:“不是如此嗎?”

“殿下以為呢?”辛之聿垂眸,語氣淡然。

姜姮半直起身,挑起他的下巴,“本宮不知呢,阿辛不如說明白些。”

她在明知故問。

辛之聿的肯與不肯,她都清楚,只是不挑明。

辛之聿向來不習慣虛與委蛇,即使看了這麽多古籍,學了不少陰謀陽謀,也還是沒學會,如何巧言令色地哄人。

他擡眼,幹脆直言:“我可尊殿下為主,殿下可否給我一條生路?”

他要廣闊天地。

要自在獨立,要縱馬持劍,靠實實在在的功績立身。

他說得很明白。

“生路?哪有死路?這長生殿內外,不都是坦途?難道說,還有人想害你?若是有,我便讓他們去見閻王爺。”姜姮笑。

辛之聿:“無人害我,但只是沒死而已,並不代表,我便活著。”

姜姮雙眸微睜,好似極為困惑,又有隱約哀傷流轉之間,“本宮待你不好嗎?”

辛之聿並未立刻回答。

他想到了張浮,又想到了孫瑋,於是這個答案就顯而易見。

但不適合。

好與壞,恩與寵。

不是他所需。

他只道,“我志不在此。”

頗有幾分坦率真誠意味。

姜姮面無表情看著他,幾息後又笑。

指尖從下巴處離去,撫過唇瓣,掠過臉頰,捋過發絲,停在耳垂處。

“那……阿辛,志在何處?”

“長安城?”

“江南四郡?”

“還是,北疆。”

她頓了頓,“不如晚些時候,阿辛再同我慢慢說,眼下,我們做些趣事。”

“莫要不解風情才好。”

辛之聿卻偏要不解風情,他正要言語時,姜姮的指卻堵在他唇上。

“聽話。”

她撚住銀針,很溫柔地抵在耳垂處,一點點用力,針尖刺破了皮,穿透了肉。

小孔處溢出一滴血珠子,慢慢滴下,落在耳下的瑪瑙墜子上,襯得那一雙白玉似的面,更為清透俊秀。

辛之聿忍痛,一言不發。

雙目通紅,也是滲了血的模樣。

姜姮捧來銅鏡,鏡面照出他的面龐。

辛之聿別開眼,她便挪著鏡子,逼著他看。

無處可逃了,辛之聿的目光也不躲不閃了,只凝視她。

姜姮細細端詳鏡中的漂亮少年,嘆氣,“朱紅好是好,卻太艷太妖,顯得輕浮。”

姜姮隨手拔去了那對瑪瑙墜子,扔在了一旁。

又挑選出一雙含水草紋的綠松石耳釘。她用拇指,將新滲出的一滴血抹開,把銀釘直直壓入了那通紅的耳孔處。

上佳的松石是藍綠色的,不像晴空,也不像河流,是極為罕見且獨有的顏色,仿佛傳聞中,只藏在原始之地最深處的上古遺跡,神秘且未知,引誘著凡人不斷深入,直到死亡。

姜姮欣賞了許久,微笑:“綠松石,最佳。”

她像是才想起了,那被耽擱的重要問題。

輕佻隨意地問:“所以,本宮的阿辛,是志在何方,又有著怎樣理想報覆呢?”

“你何必多此一舉,反正,你只給了我一條道路。”

是以色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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