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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165 一只頂級的挑貨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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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165 一只頂級的挑貨罷了

薛凝初時雖頗為錯愕, 不過很快亦回過神來,凝神稱是。

這時節,裴後又將裴無忌招入, 令兩人一道, 共辦此案。

薛凝稍稍覺得有點兒怪。

按說廢太子如何死的茲事體大, 有玄隱署插手也顯得順理成章,不過薛凝覺得裴後似乎有點兒刻意。

皇後素來精明,如此安排,那就是不反對意思?

薛凝心裏也暗暗猜估。

裴無忌沈聲領了命, 俊容微側,一雙眸子閃閃發光, 如此盯著薛凝,流轉一縷熱切。

裴家血脈樣貌都生得挺好,裴無忌更是個中翹楚。而今這樣漂亮一張臉映襯著眼睛裏的熱意, 亦不免使醺然欲醉。

裴後跟前, 裴無忌容色沈沈, 瞧著倒挺端莊, 看不如何出來。

但他耳根卻一點一點,開始漸漸發紅。

二人離開時, 又有一女眷被馬車接進宮。

裴後已設梅香堂, 欲擡舉些貴族女娘行善教學, 也是忙得不行。

不過今日入宮這位女娘薛凝也未曾見過。

那女娘極是貌美, 肌若脂玉, 眉色並非時下刻意描繪的濃重,而是天然生就的遠山含黛。女娘滿頭青絲堆雲砌墨,綰作時興的驚鵠髻,簪一支赤金點翠銜珠步搖。

如此打扮, 女娘唇角輕輕往上翹,宛如一枝夏宮牡丹,煞是艷麗。

薛凝也算是見慣春色,自己亦生得不錯,可一時間也瞧得呆了呆。

不過這般美人兒,瞧著也是眼生。

薛凝要是見過,必然也是記得。

四目相對,目光觸及間,薛凝心跳驀然快了幾分。

那女娘態度倒頗為和善,向薛凝行禮,薛凝亦匆匆還禮。

薛凝不覺望向了薛凝。

她可不似裴無忌這般時常出入皇宮,自己不認得,裴無忌應該認得。

裴無忌看著薛凝眼神就知曉薛凝想什麽了,於是說道:“這位便是清淑郡君。”

清淑郡君趙昭?

那可真是未見其人,先聞其名了。

就說田嬅、唐濟共謀殺人那樁案子,當初便是田嬅心存妒嫉,覺得處處被趙昭比下去,故而憤憤不平。

而唐濟也是為了討田嬅歡心,故去奪了趙昭一枚發釵。

這舉動雖頗為下流,卻使得田嬅為之心動。

薛凝之前自然知曉這個故事,那時這個故事不過是案情的一部分。

而今見著趙昭真人了,薛凝才有些可惜。

可惜這般美人,無端成為唐濟、田嬅兩人play一部分,平白受了驚嚇。

幸喜趙昭雖似受了驚嚇,卻是安然無恙。

趙昭身邊的領路宮娥也暗暗摸摸手腕,上頭套了一個分量極足的金鐲子。

那宮娥歡喜之極,心裏亦忍不住感慨,清淑郡君還是這般的大方,出手一向闊綽。

亦難怪宮裏上下,都說趙昭這個清淑郡君的好。

想起從前傳言,宮娥也禁不住替趙昭惋惜。

上次趙昭回京,據說是宮裏有意籠絡,想給趙昭說門親事。那時傳言要讓趙昭嫁給裴無忌,結兩姓之好。

宮裏面傳言也未必是虛言,只是不知曉為什麽,後來便無下文。

便有人說是因裴少君性子古怪,素來又不近女色,乃至於不願意結這個好。

趙昭絕色,裴無忌亦是絕色。

但男子也不能僅僅臉好看,事業也應該很緊要,那時裴無忌看著還沒什麽事業。故如此比較,倒顯得裴無忌有些作。

誰想而今裴少君事業起來了,身邊也添了個人。

那位薛郡君名聲鵲起,也就這一年多光景,也跟裴少君出入親密,裴後似也樂見其成。

如此相比,也未免顯得趙昭運氣太差。

趙昭打量得倒是頗為仔細,看著這位薛娘子跟裴無忌共乘一騎。

上車時,裴無忌主動伸出手,由著薛凝手掌握住手臂借力一把,又飛快松開。

按趙昭來看,雖算不得多親昵,但彼此間也確實頗為熟悉。

趙昭也聽著一旁宮娥感慨:“雖同為郡君,不過薛娘子養於寧川侯府,寧川侯府對她不上心,未免將薛娘子給耽擱了。這學問和禮儀,自然跟不上。”

話倒是說得委婉,言下之意就是薛凝比不上趙昭意思。

趙昭一愕,忽而失笑:“說到從前舊聞,本來沒什麽事,最尷尬是本也無心,卻不免惹來旁人同情。”

她瞧著自己水潤雪白手指:“這同情以及可惜,有時才最是傷人。”

那宮娥面頰一紅,亦不好再多言。

這廂薛凝上了馬車,跟裴無忌共乘一車。

這男女間的拉扯最是微妙。

本來薛凝過生日時兩人進了一步,而今裴無忌倒是有些別扭,連帶著薛凝也有點兒不自在。

也不是裴無忌顯得冷,這其中微妙處,薛凝也說不上來。

薛凝腦子裏搜刮,想要不說說案子?

她開口:“皇後娘娘有心查案子,想來玄隱署也早就備好卷宗?”

裴無忌輕搖頭:“其實我也是今日招入宮方才知曉姑母意思,不過,收集卷宗也不難。”

薛凝也想到竟是如此,只能去尋別的話頭。

裴無忌想了想,倒是主動開了口:“那日宮變,我渾身上下血淋淋的,有沒有嚇著你?”

裴無忌目光裏蘊含幾分探究,探究中有這在意。

他擔心薛凝介意自己兇樣子,故略有些別扭。

薛凝伸出手,飛快握了裴無忌手掌一下,又飛快松開。

“驗過那麽些屍首,我膽子沒那麽小。”

裴無忌脫口而出:“我想也是。”

兩人目光對視,都忍不住笑起來,方才那點兒說不出的別扭也是煙消雲散。

那日宮變,裴無忌連續三日不眠不休,一直未曾睡覺。

直到京城徹底安寧,他才被打發回去休息。

他是愛幹凈愛漂亮性子,從前對衣衫打扮極是講究。那一身血淋淋衣衫換下來時,裴無忌卻才覺衣衫一股子酸臭味道,他忽而極是嫌惡。

仆從服侍他沐浴時,他似還未抽離,冷冷的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

他想著薛凝,阿凝親眼見著自己這副樣子。

然後他胃就開始有些不舒服,他不知薛凝會不會介意。

而今薛凝說得輕描淡寫,他也不自禁放松。

哪怕宮變幾日前已結束,裴無忌卻猶自處於一片近乎應激繃緊中。直到此時此刻,自己與薛凝共乘一車,他仿佛才有幾分實感。

他已沐浴過,眼前少女是真實的,幹凈的帶著淡淡甜香。

這幾日裴無忌總是想他,心底也伸出幾分貪婪之意。

薛凝已主動握過他手掌兩次,生日一次,現在一次,裴無忌都記得數。

而今裴無忌倒是主動起來,伸出手握住薛凝的手。

薛凝臉蛋兒很俊俏,生著一雙漂亮杏眼,除了臉蛋少幾分血色,幾乎沒一處不好。

裴無忌看著也覺得薛凝胖些了。

他忽而生出一種渴望以及沖動,想要吻遍薛凝全身。

與薛凝一道就是香甜美夢,使得他能遠離那些征戰殺伐。

裴無忌湊過臉去,認真渴望的看著薛凝,薛凝應當明白他意思。那麽就看薛凝願意還是不願意。

薛凝當然也看了出來,也不是說不願意,但又有點兒害羞。

她湊過去,用額頭碰了下裴無忌唇瓣,讓裴無忌的吻落在自己額頭上。

如蜻蜓點水,來去飛快。

薛凝已將手掌抽了出來了,兩人都沒說話,心跳得像是打鼓。

好半天,薛凝仍覺十分尷尬,尷尬得一顆心像是要跳出腔子裏了。

她亟待說些別的話題,可暫且又沒有案情可供討論。

心思紛亂間,薛凝也不免脫口而出:“你還沒跟我說,你為何討厭越郎君?”

話一出口,薛凝就忍不住想咬自己舌頭。

這樣處境,這般氣氛,提越止似並不好。

可話也已經說出來了。

裴無忌一愕,薛凝這些話也勾起他的一些回憶。

從前裴無忌四下游歷,也不單單是玩兒,也會暗暗做些事,收羅些情報。

在裴無忌正式得到官爵前,亦是有所歷練。

當初汝陰侯心存怨懟,不滿裴後,指責後宮幹政。

實則是不滿朝廷推恩,借攻擊裴後,以此發洩布滿。汝陰侯不但自己不滿,還有暗暗私結黨羽,以此勾連。

後朝廷責令諸侯離開侯國,居於夏京,朝廷撥款修建華美大宅,又會令人將封地稅收送至京城。

汝陰侯不樂意,他請旨永鎮西南,替朝廷戍邊。

暗暗卻有人唆使其庶子做反,告發其父私藏甲兵,有不臣之心。

以子殺父,用親父頭顱換取朝廷恩賞。

畢竟若不推恩,爵位以及大半家業都屬於嫡長子,庶子卻所得微薄,極有可能墮入平民階級。

如此一來,因這份不甘心,亦免不得骨肉相殘。

但其實告發汝陰侯的庶子夏侯通其實頗為猶豫。

以子謀父性命,也不是每個人都能跨過這個坎兒。

汝陰侯並不是個很糟糕的父親,無論嫡庶,他會教孩子騎射,使其好好念書,時不時還考察功課。

夏侯通作為汝陰侯府庶子,幼時也曾有過一段安樂歲月。

可長大後,他卻開始痛苦。

任憑他如何精通騎士,又有學問,可再怎樣如何優秀,也抵不過嫡長二字。

所有的努力都抵不過長幼有序。

甚至他親生母親何氏也並不如何理解,覺得夏侯通有太多的非分之想。

何氏出身農家,能被順利選為妾室,生下兒子,已覺得面上有光心滿意足,素日裏也對正室十分恭順。

更何況母子二人在侯府日子不算差。

在夏侯通看來,何氏是個上下尊卑腌制入腦的無知婦人,故雖有幾分傷懷,卻絕不肯聽何氏勸說。

朝廷暗遣使者,拋出橄欖枝,夏侯通也是伸手接住,

但現在,宮裏意思卻是要去汝陰侯性命,夏侯通便有幾分猶疑,始終不忍。

那時裴無忌身為暗使,離間夏侯父子之餘,他也不指望夏侯通能親手弒父,準備暗暗將汝陰侯伏殺。

但另一位同行人越止,就覺得覆雜事情可以簡單化,何須如此麻煩。

越止是個頂級的挑貨。

“公子雖心存不忍,以為父慈子孝,覺得汝陰侯雖愛惜嫡長,也對其他子女情分不淺。可愛在哪裏,權勢便在哪裏。這皇帝愛一女子,也會寵妾滅妻,扶著上正宮之位。這真情所致,歌女也好,倡家也罷,哪怕從前嫁過人,都是能做皇後。若真心愛惜,又哪兒容你這個親骨肉只能分得些許微薄家資?一不小心就淪為寒門。”

“陛下推恩,本可惠及諸子,可汝陰侯眼裏,汝之利益未來,統統不算如何。他不愛你,你為何愛他?”

夏侯通終於還是心動,再之後,他割下其父頭顱向朝廷請罪,被賞爵位。

裴無忌也忘不了彼時越止見著汝陰侯頭顱時表情,越止眼睛裏流淌歡喜和得意,興奮得不得了。

就像完成一樁大項目。

越止甚至微笑:“這可真是有趣。”

當然汝陰侯這樣結局,其實於大局也是極好。有個好例子在前,庶子也能承爵。於是兄弟父子互相猜疑,從內部都殺起來。

裴無忌不是善心大發之人,他也本欲暗殺汝陰侯,但越止以此為快,卻令裴無忌心生厭憎。

比丘尼講究眾生平等,故不食葷腥,裴無忌自無此胸襟。

他也會食葷腥,以動物血肉為食。人吃五谷,吃五畜,是為了生存。食其肉,但不代表要將食物虐殺。似活吃猴腦,生割驢肉,以此為樂便是一種殘忍。

越止不僅僅是要完成任務,他是樂在其中。

當然而今,裴無忌並不願意在薛凝面前提這些,他不打算總跟薛凝聊薛凝,以此加深薛凝心中越止印象。

裴無忌平靜而認真:“沒什麽,只是我很小氣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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