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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164 盼他過得好也是真,但似乎並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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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164 盼他過得好也是真,但似乎並不……

宮中叛亂此刻已平得差不多了, 魏樓也與其他幾名溧陽公主一塊兒被俘,淪為階下囚。

魏樓怎麽都未想到自己居然落到如此地步!

今日起事之前,他本來還充滿了希望, 溧陽公主甚至說了會將薛凝賞賜給他。

不過計劃趕不上變化, 除了宮裏早有應對, 內鬼也未免太多。

越止這個玄隱署署令素來不得裴無忌喜歡,又在田嬅之事上通風報信,故贏得田信信任。

誰想越止也不過是在演。

看著旁人驚惶憤怒之色,越止也不免感慨善戰者無赫赫之功。

之前北地郡, 長孫安也是這樣想的,覺得自己跟裴無忌不和, 所以可以籠絡。

平定北地郡裴無忌風頭正盛,卻甚少有人知曉越止。

越止甚至覺得說不定裴後早知曉裴無忌不會喜歡自己,故人前故意做的局。

這一而再, 再而三, 越止都覺得套路有些膩。

當越止覺得無聊時, 他忽抽出一旁刀刃, 狠狠一揮,驀然砍翻魏樓身邊俘虜。

魏樓本來滿面不服氣, 此刻也忍不住低低啊了一聲, 面上泛起懼色。

殺一人立威, 越止還嫌不夠, 趁俘虜驚惶之時, 又再狠狠砍翻一人,以此證明自己果真是心狠手辣。

連殺兩人,越止刀刃砍得卷邊,於是隨手扔至一邊, 令人取來新刃。

他刀比在了魏樓頸項邊,不覺一笑:“魏郎君,如今你是要死,還是要活?如若想活,我倒是可以給你謀個法子,更送你一場富貴。”

魏樓瞪直雙眼,如此看著越止,看著越止湊過臉,唇瓣開合若魔鬼低語:“若你殺了溧陽公主,再取其頭顱,奉送陛下,那便是天大的功勞。別說是將功折罪,甚至還能有所封賞。”

“你是溧陽公主幕僚,又跟她情分不淺。只要你假作逃出,尋著溧陽公主,再取其首級——”

魏樓瞪大眼睛,身軀輕輕發抖。

越止說道:“溧陽公主籠絡朝臣亦是不少,陛下若要一一清算,少不得另起風波。其實之前溧陽公主勢大,旁人奉承也不過是隨著風勢,也談不上個個真心。你殺她投誠,陛下必然不會虧待於你,也要借你封賞安穩人心。”

越止所說句句乃是真話,可是這些真話也未說全。

溧陽公主既已謀逆,那陛下必有殺心。明德帝自己不好下令,最好是有人主動做。可這賣主求榮之人雖會得封賞,卻必被陛下所忌,遲早會除之。

越止自然不能自己跳這個坑,那自然推別人下去。

魏樓並未答應,但越止已令人見魏樓放開。

越止容色倒是誠懇起來:“我是相信魏郎君的,相信你是聰明人。如今溧陽公主大勢已去,若魏郎君非要忠貞不二,隨著溧陽公主一塊兒沈船,那我也只有佩服之極。”

魏樓面色十分難看,他盯著越止,面上亦頗有幾分忌憚之意。

從寧川侯府初見,這越郎君就心思狠辣,脾性十分古怪。

瞧著地上屍首,魏樓倒是不好久留,他容色微涼,只匆匆離開。

越止倒是笑了笑。

他說的話就像是顆有毒種子,總會瘋狂生長,乃至於紮骨血肉。

魏樓自然絕不願陪溧陽公主殉葬,但也未必想殺主投誠。

也許魏樓一開始想逃,可逃又能逃到哪裏去?

難道魏樓還能躲一輩子?

便算能躲一輩子,魏樓也跟那些榮華富貴沒了緣分。

他肯忍氣埋名一輩子?

為了榮華富貴,魏樓已經賣了身,他指定不願意。

然後到了這時候,魏樓便會想到自己給他指的這榮華富貴道。

接著越止便吩咐:“把剩下之人都殺了吧。”

不單單他自己,皇後娘娘大約也不願意陛下知曉是她手下教唆的殺主求榮。

裴後讓越止挑個溧陽公主身邊人游說其殺主求榮,越止便覺得魏樓很好,魏郎君最適合拿來折騰。

溧陽公主人在華陽殿,她幼時居於此處,此殿那時還是陳夫人的寢宮。

後來明德帝登基,陳夫人受了驚,沒兩年便郁郁而終。

溧陽公主將之重新修繕,作為她在宮中居所。她年幼時記憶並不如何愉悅,可卻仍留在故地。如此一來,她亦有種勝利的感覺。

然而如今,溧陽公主亦抿緊了唇瓣。

局勢沒有想象順利,突襲不順,據說陛下亦現了身,並未昏迷不醒。

溧陽公主自不肯認輸,說不過是替身,但終究不過是負隅頑抗罷了。

她卻不甘心。

要說姐弟失和,大約也是不甘心。陛下初登皇位時,對她這個皇姐還頗為倚重。明德帝忌憚世家,她亦替其籠絡人才。

兩個人本是一條繩上螞蚱。

可後來,這些活兒別人也能幹,譬如裴蘭君就來爭寵分權。除了裴蘭君,當然還有許多別的什麽人。

富貴險中求,飛蛾逐光撲火,前赴後繼,總是不缺想搏一搏的人。

於是明德帝對她就從倚重變成容忍。

能使喚的人多了,上位者便會挑剔。

她太愛財,明德帝又嫌她籠絡官員手段太過,這樣計較的事不計其數,總歸無非是嫌她占得太多。

至於溧陽公主私養許多年輕男子取樂,那都算是不值得在意的枝末小事了。

小時候她受了委屈,於是她絕不能虧待了自己。當然身為公主,吃穿自是不愁,可人都是跟身邊的人比。

姐弟二人關系好時,阿弟也曾許她,說什麽同享富貴。可他真成了陛下,人卻是吝嗇起來。

既如此,她為什麽不能做上面那個?

但而今情勢並不好,也顯對溧陽公主極不利。

她要不要降?罷手之後,陛下可否能容她一命?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酣眠,明德帝也未必會心軟。

她又想,如若自己成功,可會饒了明德帝一條命?

溧陽公主說不上來,心裏也有些煩亂。

她當然也想到過去的事,想著那時姐弟二人皆養在陳夫人名下。

陛下幼年時雖身子骨弱,但其實很聰明。一個小孩子太聰明時,就會趨利避害。一開始陳夫人寵著他,可後來夫人又有了自己兒子。

那時陛下年幼無措,是自己站出來牽住他的手。

就像明德帝瞧出來那樣,那時自己已經原諒了他了。

那是姐弟二人關系最好時,也是她最愛陛下時候。自己阿弟這麽弱小、恐懼、不安,於是不得不依賴自己。

真是讓她滿足之極。

她一向不喜仰視別人。

那時兩人和好,阿弟才知曉什麽是親人,什麽是依靠,又對她十分歉疚。因為溧陽公主以德報怨,於是她的弟弟便滿心的慚愧。

於是她愈發大度,對之愈發心疼。

幼時心疼是真,盼他過得好也是真,但似乎並不想他的好越過自己去。

這麽多年來,原來自己最厭惡的,是明德帝高高在上施恩似的不耐煩。

溧陽公主愈發心煩意亂,想明德帝到底會不會留自己一命?

這時節,她驀然後心一涼!

利刃刺過血肉,發出令人牙酸滋滋聲,看著胸前冒出來的劍尖兒,溧陽公主瞪大眼珠子,還有幾分不可置信。

在她身後,魏樓猶自握著劍柄,面色一片蒼白,手掌猶自輕輕顫抖。

這年入夏,夏宮生亂,幸喜次日已平。

根據記載,參與者有禦史中丞田信、郎中令賀舍、宮中大監董鳳。

溧陽公主亦是主謀之一,卻被身邊幕僚魏樓割下頭顱,以奉陛下,以此將功贖罪。

明德帝得知溧陽公主死訊後沈默良久,到底還是封賞了魏樓。

如此過了幾日,薛凝方才又被招入宮中。

這幾日京城事多,哪怕溧陽公主已然伏誅,卻也仍有許多收尾之事要做。

明德帝的身子不大好,他雖未中毒,身子卻有些不濟。他神弱,奏折看久了些便會眼前暈黑,需平躺靜養。

所以裴後通常便會念奏折給明德帝聽,有時甚至會代明德帝處理奏折。

裴後身子很好,倒是精神好得很。

薛凝暗暗打量,便發覺裴後春光滿面,並無疲色。

裴後也開始說正事:“今日招你進宮,是想要你查廢太子之死這樁案子,自盡也好,被人下毒手也罷,總是要尋出個真相。”

似看出薛凝擔心,她補充:“廢太子之死,與我無關。”

裴後:“而今溧陽公主也已然伏誅,也再不會有人拿這樁事做筏子,也沒人敢再置喙。這其中無關朝中政事,我只要一個真相。”

作亂前,裴皇後顧忌裴無忌,不會讓薛凝來辦這樁案子。

但而今局勢已定,裴後反倒招來薛凝,如此吩咐。因為如此再查廢太子之死,便可純粹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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