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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155 他將田嬅攀咬扯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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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155 他將田嬅攀咬扯下水

唐濟已沈默了好一會兒了, 薛凝卻沈得住氣,也不急。

她手指一下下,輕輕扣著幾面, 似扣在了唐濟心裏。

唐濟是個聰明之人, 有些話薛凝不挑, 他也想得明白。

他是脫不了身,陷入泥地裏。

唐濟想著薛凝背後靠著裴氏,不過薛凝交好的卻是裴無忌,只不知如今裴無忌如何。裴無忌又比不比得上溧陽公主以及田中丞?

可無論比不比得上, 那兩人必然不會為他唐濟出頭。

除非,他將田嬅給咬出來。

可如若這樣, 他風險亦是極大!

薛凝一下下敲擊幾面,似敲在他心裏,也使他深深呼吸一口氣。

薛凝並不如何疾言厲色, 卻能將他逼到如此地步。

他禁不住拿眼看薛凝。

燈火染在薛凝俏麗臉蛋之上, 這樣映著薛凝半張臉, 似給面頰染上了一層金粉。

這俏生生明澈杏眼, 以及淡色唇瓣,果然是個美貌佳人, 難怪裴少君會對其動心。

可明明是個年輕的女娘, 看自己眼神裏卻全無一絲溫度, 這樣冷冰冰。

唐濟怎麽說也是樣貌堂堂, 模樣出落不錯。他兩任妻子, 一個能幹,一個尊貴,也不是沒見識沒選擇的女子。

郭瑛之前,唐濟亦有別的情人。

他在年輕小娘子跟前是頗有優勢的, 可在薛凝跟前卻落了個空。

唐濟雖不至於認定自己人見人愛,卻亦暗暗生出挫敗之意。

這樣打量時,薛凝開了口:“唐郎君自然要好好的想一想應該如何謀算,謀算下來又對你最為有利。其實你雖殺了兩個孩子,但未必會判死罪。本朝以孝治天下,也沒有因子殺父道理。”

“雖不必死,但大約會被徒放幾年。等刑期了結,你也可再獲新生。朝中有幾個大佬補償,想來你的日子也不會差。那麽而今,安安靜靜認了罪,也不失一種選擇。”

唐濟一愕。

他正是這樣想的,所以頗為愕然。

薛凝不怕自己真不吭聲?

薛凝身軀前傾,嗓音微柔:“可你信得過他們嗎?”

她一副關懷唐濟樣子。

“田娘子跟你是一雙同生共死的鴛鴦,你為了跟她一道,連親子女都殺了。故她跟你必然是情比金堅,哪怕你離去幾年,她必然也一心一意惦記你。”

唐濟當然聽得出來薛凝言語裏的諷刺。

當然薛凝也諷刺得極有道理,使得唐濟頗為刺心。

田嬅會一直癡癡等著他嗎?那怎麽可能?

若換做郭瑛,可能還會守一守。

但田嬅耳根子軟,又頗為寂寞,死纏爛打些,終究會松了心。況且田嬅有溧陽公主那樣的阿母,自然免不得會給田嬅安排別的兒郎。

田嬅,是守不住的。

幾年光景過去,恐怕田娘子早就不記得自己是誰了。

唐濟深深的呼吸一口氣。

薛凝慢慢的繼續說道:“我猜田娘子她那父母必然也會信任你,信任你從始至終,一句胡話都不會說。你流放至偏遠苦寒之地,仕途斷絕,名聲盡毀,也不會出語詆毀,說出些不該說的事。”

“他們信任你,你自也信任他們,想來他們也是會遵紀守法,絕不會做出些一勞永逸殺人滅口勾當。旁人也不會似你這般狠心,殺那親生一雙兒女,必然也會對你留情。這樣彼此信任,我想必然會有一個好結果。”

唐濟已冷汗津津。

好半天,他終於開口:“薛娘子不必嚇我了,我招了便是。”

唐濟面色也有了一點兒變化,有幾分下定決心了的樣子。

他容色有一縷不合時宜平靜:“那日,我已與田娘子商議妥當,說郭娘將兩個孩子送來家裏時動手。”

“其實那日我並未休沐,本不好回家,還推脫身子不適,刻意告了假。”

他那樣口氣,好似還不大樂意缺勤。如若郭瑛是他休沐時送孩子來,他也不必告假了。

薛凝杏眸之中冷色又添了幾分。

這世上最不可能之事便是惡人回頭,涼薄之人後悔。哪怕而今唐濟要身敗名裂,仕途葬送,也未見唐濟悔不當初。

可能唐濟只會後悔有些事沒做得幹凈些。

不過薛凝並未打斷唐濟的話,只任由唐濟說下去。

燈火映在唐濟瞳色裏,那雙眼宛如異獸,似亦添了幾分涼薄兇色。

唐濟緩緩道:“而後,我便要親自哄哄兩個孩子。家裏人倒是,挺高興的,因為我平時很少哄孩子。”

唐濟唇角痙攣,甚至笑了一下。

他說道:“我說他們跟我過來吃點心,我將旁人屏退,逗他們至水池邊,然後,就送他們死在水裏。”

薛凝想那便是張祿看到的那一幕,唐濟站在水池邊,滿袖子都是青苔。

那時唐濟眼色冰冷,連張祿都嚇了一跳。

薛凝想唐家人其實知曉發生了什麽,唐濟親口說帶孩子,還有他總要換下這身臟兮兮衣衫。不過身為父母,唐家二老並不好說什麽。

聽說唐家二老受了驚,已遷出府,去了別處修養,也不敢來看唐濟。

說著自己如何殺人,唐濟竟微微出神。

他發了會兒怔,才回過身來,說道:“哎,若不是嬅兒非要如此,我怎會出手?到底是我親骨肉,我也是很不忍心啊。我只是一時糊塗,我是被她唆使,我迫不得已!嬅兒才是主謀,我只是依從她,我也是迫不得已啊!”

“其實,我也是受害者。否則哪個男人會想要謀害自己親骨肉?我原也沒這個心思的。”

唐濟口裏說這樣的話,他原也沒指望薛凝信。

雖沒有指望薛凝信,但唐濟仍是說了說。

他如此說,不過因為想要惡心薛凝一把。薛凝咄咄逼人,又壓了他一頭,唐濟心裏不是很舒坦。

不過是個聰明些女娘罷了。

這世間女娘差不多都是這樣,再如何聰慧,總是有些婦人之氣。薛凝大約是物傷其類了,一個女娘哪怕未成親,身上也會有些母性,見不得小孩子死。

是,他是惡心,他惡心一下薛凝又如何?他就見不得薛凝這麽高高在上,這樣審判自己所作所為,一副極鄙夷樣子。

薛凝平素溫和的杏眼染上了一層冷色,不過也不似唐濟指望的那般激動。

她比唐濟設想的要冷靜:“唐郎君,這一切總不能只你說說,總需要個憑證,不然難免都算你頭上。”

燈火的光輝在唐濟兩顆眼珠子裏閃耀,給薛凝幾分錯覺,竟似惡狼眼裏饑光。

唐濟一笑,露出白森森牙齒:“有啊,嬅兒給我寫了幾封信,信裏總讓我動手。她是讓我毀了去,可我卻舍不得。”

一旁已有人寫好供詞,讓唐濟簽字畫押,又順道按上指印。

但也不單單只靠唐濟口供,便有大理寺差役連同玄隱衛士去搜唐濟所書信,將證據固定住。

唐濟很是配合,他做得也絕,顯然已經想透了這其中關節。

雖有些可惜,但若護住田嬅,唐濟必然會是要被舍棄那個。

雖可惜了花在田嬅身上的那麽些個功夫,但而今總歸是自保要緊些。

一旦開了口,唐濟便繼續說道:“還有些事,是禦史中丞讓我做的,我想裴家必然也很想聽一聽。”

沈偃陪著薛凝一道,本來站在一旁,也沒什麽言語。沈偃性子安順,不喜出風頭。

而今唐濟說這些,沈偃驀然呵斥:“住口。”

他側過臉,溫聲對薛凝說道:“薛娘子,你向來不喜這些,避一避。”

薛凝先一愕,旋即回過神來。

沈偃倒是小心翼翼護著,知曉薛凝只喜斷案,不愛摻和那些個事。

唐濟也回過味兒來,目光在薛凝身上上下打量,驀然笑笑,然後說道:“也是,薛娘子到底是個女娘,不合聽這些事。”

按唐濟琢磨,這裴少君多半喜愛清純性子的女子,故不會讓心上人摻和些臟事。

連帶著沈偃,也將薛凝這般仔細護住。

唐濟思之,略有些譏諷,心忖薛凝不摻和這些,難怪純善。

薛凝離開時,沈偃也低低聲:“放心。”

他瞧著薛凝那雙發亮杏眼,薛凝既是他好友,又是裴無忌好不容易喜歡上的一個人。念及於此,沈偃心尖兒也發熱,覺得自己應當多說兩句話。

於是他嗓音更低了低:“慎之不會做什麽交易。”

那聲音很低,唐濟也聽不到。

薛凝也輕微的點了下頭,示意她聽到了,她並沒有誤會。

提著小燈,出了牢房,薛凝卻有些郁郁。

按說她對裴無忌也不是一點兒心思都沒有。

她想著裴無忌俊美面容,以及對方每次送自己凝神怔怔望著自己的漆黑眸子,薛凝心尖兒也禁不住顫了顫。

其實她也不是很扭捏的性子,本來喜歡了就喜歡了,喜歡個年輕俊美的少年郎談談戀愛也沒什麽要緊。

然而裴無忌漂亮熾熱身影後,還著一個龐大的裴氏。

裴氏而今炙手可熱,風頭正盛。

薛凝也不免添了些顧忌。

其實沈偃縱然不說,薛凝也不會相疑。

至少她不會疑裴無忌會跟唐濟那樣的人做交易。

裴無忌可是嫉惡如仇!

可別的什麽,薛凝就有些說不準了。譬如裴無忌殺長孫昭,雖是未遂呢,但裴無忌確實起了這個心。還有裴少君坐上了玄隱署署長位置,殺伐果決也是有的。

薛凝一直避著不跟裴無忌談這些。

薛凝提著小燈,其實心裏主意也轉得飛快。

其實她盤問唐濟時,已想到後手。她利用唐濟跟田嬅不齊心讓唐濟招供,接下來她該用唐濟已招供之事詐唐濟的罪名了。

唐濟給田信這個禦史中丞辦事,據說素來手段狠,是很大可能留下把柄。

薛凝準備繼續挑。

唐濟殺死一雙兒女未必會處死,但別的罪過就很難說了。

溧陽公主府上,房內亮堂,燈燒如晝。

田嬅似已失了力氣,也不似方才那樣大呼小叫了,只軟軟坐在椅子上,瞪著一雙眼睛。

消息一個比一個差。

溧陽公主擺擺手,讓稟告最新消息侍衛退下,說道:“而今玄隱署與廷尉府的人已經去搜唐府——”

她疑唐濟收羅田嬅書信為罪證,聽著田嬅確實留了字,便欲搜走。

唐濟是匆匆被抓,未必藏得狠嚴實。

溧陽公主本欲連夜毀去證據。

但她快,薛凝更快。

溧陽公主也忍不住苦笑:“你那個唐郎君,倒是招認得很快,可也未免太快——”

“那薛娘子,倒是很會審人。”

溧陽公主一顆心卻不斷往下沈,她心裏浮起幾個字,那便是大勢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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