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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156 處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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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156 處置

雖經大風大浪, 溧陽公主也禁不住深深呼吸一口氣。

本來依溧陽公主經驗,唐濟也不當招認如此快。他所犯之罪也許不大會判死,可仕途卻是盡毀。所謂壯士斷腕, 亦未必能真狠得下這般心腸。

那薛娘子也不知曉說了些什麽——

田嬅面頰卻禁不住煞白一片, 她而今才有些怕。她怕這些事傳出去, 自己又如何自處?旁人皆知曉她心狠手辣,沾染了些人命。市井坊間議論,都會說她是個蛇蠍。

這時候她才忍不住求,她伸出手, 攥住了溧陽公主衣袖:“阿母,你, 你救救我呀。”

她這樣喚阿母,忽又想起溧陽公主並不喜自己這樣喚。每次她喚阿母,溧陽公主雖不會呵斥, 也沒有禁止, 可卻會流露幾分不耐。

溧陽公主雖認了她, 可卻總似有些勉強。

故田嬅有時喚她阿母, 有時以公主尊稱稱之。

不過這一次,溧陽公主面色倒是和氣起來, 並沒有不耐。

她牽住了田嬅的手, 拍了拍:“你也受了驚, 我讓人送碗甜羹, 你先進些吃食, 然後再在我這兒歇一歇。”

溧陽公主容色透出了幾分憐憫。

這一刻,她倒是並未嫌田嬅惹人煩了。

田嬅不是個純善的性子,每次喚溧陽公主阿母時,總會想要討要什麽。她總拿溧陽公主不相認說事, 從溧陽公主這兒討東西。

故如此一來,溧陽公主也見不得她見阿母。

此時此刻,溧陽公主面色倒是柔和起來,輕輕扶著田嬅坐下。

也不多時,一碗湯羹送來。

溧陽公主手指試了溫度,又親自取了調羹,要給田嬅餵。

田嬅都要吃了,忽極不安,打了個寒顫,忽說道:“阿母,你要將我如何?”

溧陽公主靜靜看著她,眸色漸漸冷下來。

到底是親骨肉,溧陽公主本想使這一切溫情些。湯羹中有著安神的藥湯,田嬅吃了後便能睡一會兒,她能將田嬅抱懷裏。

一覺醒來,田嬅已送出京城了。

溧陽公主:“我準備把你暫且送出京城,避一避。”

田嬅驀然瞪大眼睛,搖搖頭。家裏女眷犯了錯,有些便會送去莊子上關著,再不然就是塞去尼姑庵。

她也再沒如此風光,也與大夏京城種種熱鬧無緣。

她瞧著溧陽公主,讀出了溧陽公主眼裏意思。

那就是她已成為了一枚,棄子——

田嬅淚水珠子大顆的往下掉,拼命搖著頭,口裏禁不住說道:“阿母,我不要。這樣一來,你便久久不能見我了,你忍心?你一定有辦法的,你一向很有本事,擡舉誰也就一句話,大父都及不上你有能耐。”

溧陽公主平靜說道:“可這樣,至少你護住你一條命。”

她接著說道:“如若證據確鑿,那便給你換個身份,只說你這位田娘子已暴斃身亡。”

溧陽公主這麽說,田嬅卻飛快搖頭。

如此一來,她跟而今生活就一點關系都沒有了?過了幾年,誰還記得她?她還能找怎樣的夫婿?平素又與怎樣人來往?皇後所設梅香堂,以及京城貴女結的詩社,賞的花宴,都統統跟她一點兒關系都沒有了。

田嬅忍不住惱起來:“這只是你心中無我,故從來未在意我,更不會好生待我。你又為什麽將我生下來?因你風流快活?因你要結交大父?因要父親跟你坐同一艘船?”

她惱得拂開幾上湯羹,碗勺皆摔個粉碎,裏面湯水亦撒了一地。

溧陽公主面色漸漸冷下來,進而透出了幾分厭意:“我在你身上花的功夫,放別人身上,也夠他感激涕零。只因你是我女兒,於是一切都理所當然。”

田嬅大聲:“你並不是我阿母,我要回家。我姓田,與公主有什麽關系?我和你一些關系都沒有。父親,他至少會顧著我,養著我。”

溧陽公主面上透出了一縷異樣的譏諷,她唇瓣動動,深深呼吸了一口氣,到底什麽也沒有說。

她嗓音好似從很遠處傳來:“你當真要回去?”

田嬅自是要回去。

雖已夜深宵禁,但田嬅素來也不守規。有公主府侍從跟隨,遇到巡夜兵丁,便取出令牌,只說公主府上有要緊之事,也會賣個面子。

馬車滾滾,田嬅已到了家。

她想已到了這個時候,阿父自然已就寢。

那麽便明日再向阿父哭訴

是了,阿父一定不會像溧陽公主那邊無情。他素來最疼自己,又縱著自己。當初自己搖著他手輕輕求一求,不立刻便賞賜了唐濟官職?

他,素來是極疼惜自己。

況且父親也未像阿母那般生而不養,而是將自己認在周姨娘的名下。無論如何,總歸是讓她做了田家女兒。

阿父自然比阿母要好些,也更疼自己些,絕不至於要把自己當作棄子,改名換姓送出京城。

田嬅狠狠扯著手帕,禁不住想,一定是這樣!

她下了馬車,雖往好處想,可心裏猶自沈甸甸的,好似喘不過氣來。

驀然間,一個念頭劃過田嬅腦海。

萬一阿父也要將她送出京城,將她當作棄子呢?

那念頭在田嬅腦海浮起,又頓被田嬅否決。

不會的,怎麽說她也是田家女兒,雖然明面上是庶室所出,可也姓田。拋開阿父對自己有沒有情分,一筆也寫不出兩個田字。單說田家名聲,就是及其重要。

哪怕將她送出京城,改名換姓,假死脫身。這般處置雖礙不著溧陽公主,卻是礙著田家。旁人皆知曉田家有個女兒唆使男子殺死親生子女,田氏必然蒙羞,阿父的臉也不知曉往哪裏擱。

哪怕為了家裏名聲,阿父也一定要讓自己無罪!

這樣想著時,田嬅心裏也順氣不少。她想以阿父能耐,滅口證人也好,別的什麽也好,總歸不能讓自己明面上有罪。

田嬅又分析得頭頭是道了。

她從小門入宅,未曾想竟有仆婦接引,說主君要見她。

田嬅不覺一愕!

夜色雖深,田信卻並未入睡,而是直直站於廳中,顯然是被田嬅之事驚著了。

田嬅也不覺發怵,心下生出幾分不安。

她低低聲,柔柔弱弱:“阿父——”

這時候田嬅倒是裝起乖巧來了。她知田信發怒,心裏盤算待會兒如何應對,也盡量將自己說得無辜些。

至於唐濟——

想到跟自己已有肌膚之親的唐郎君,田嬅倒不免有些遲疑,可她又狠狠咬了下後槽牙,已下定決心。

事到如今,她也顧不得唐郎了。

下一刻,她雙手已被人反扣住,壓於地上,還未及她說什麽,便有人用白綾勒住脖子。

田嬅呼吸頓窒!

田信容色平靜而冷漠,他輕輕撫過指頭扳指,說道:“最遲明早,若快些便是今晚,說不準便會有人拿你。”

他說道:“自來尊貴人家女眷,哪怕犯了事,沒有下獄坐牢的道理。”

女娘們就是如此,在家犯了錯,便送莊子裏,又或者送去尼姑庵。若犯了朝廷律令,大抵也是在家裏體面了,絕不會送堂問案,當眾受審。亦絕不能關入獄中,受牢頭獄卒欺淩糟蹋,流放途中,任人享受侮辱。

若任由這些腌臜事傳出去,田家其他女眷又如何自處?

田信嗓音裏亦添了幾分傷感:“倒不如就這樣清清白白去了。”

田嬅說不出話,啊啊叫著,恐懼的,極不安掙紮。

勒住的喉嚨卻使得她說不出話,她面頰漸漸浮起缺氧紫紺色。

田信終於垂下頭,看著她:“我知曉你膽子小,絕不敢自行了斷,那麽為父,便幫幫你——”

田嬅說不出話,淚水奪眶而出,雙眼蓄滿了絕望。

人生最大的絕望,就是一個孩子,被父母無情的舍棄,奪去性命。

就好似那一日,唐濟將自己一雙兒女按入水中。

水波蕩漾,繚亂不堪,最後終是歸於平靜。

一雙兒女屍首浮在水上,唐濟站在池子邊,兩袖都沾染了濕噠噠青苔,大口大口喘氣。

而那時田嬅還在庵堂聽經,從頭到腳幹幹凈凈。那時她手指漫不經心撥弄紫檀木佛珠,心想這檔子可已料理幹凈。

她氣鼓鼓想,真的煩死了。

田嬅本來在掙紮,忽而好似脫了力氣,不再掙紮了。

她已絕望得沒有反抗力氣。

溧陽公主趕到時,田嬅已然是氣絕身亡。

她讓田嬅自己回家,忽而又有些後悔,於是也匆匆趕至田家。

一個被窩裏睡不出兩樣人,溧陽公主還能不知曉田信是什麽人?

田信素來體面,這體面人素來最是狠毒。

女兒伏屍於地,已然是死了。

溧陽公主忽而微微有些恍惚。

怎麽會這樣快?她隱隱猜得到田信心思,但未想到田信居然下手這麽快。

溧陽公主隱隱有些怒意!

然而她旋即將這縷怒意給壓下來。

她雖想遷怒於人,但捫心自問,她已猜到田嬅回去會發生什麽。

可是她還是讓田嬅回去。

那麽便不必惺惺作態,那麽她的心思和田信也並沒有什麽差別。

溧陽公主目光從田嬅屍首之上移開,擡著頭時,已將要抱怨的話咽下去。

她說道:“而今雖有些波折,但料想與我等計劃並無妨礙。”

溧陽公主盯著田信:“唐濟是你點了頭來做事的,女兒都處置了,唐濟總不能饒了去。”

田信看她,說了聲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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