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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084 過了今日,被月光照著的她就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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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084 過了今日,被月光照著的她就不……

滿京城皆知曉, 劉家出了個女將軍。

女將軍是誇張說法,劉陵確實在邊郡領兵,攢了些軍功, 前兩年才從侯長升為烽障尉。因劉陵是女兒身, 倒使得劉陵頗為有名。

劉婠去年去見過劉陵。

女人的美有很多種, 可豐腴,可纖瘦,可嫵媚,可婀娜不失英氣。

美沒有固定, 但絕不能操勞和疲累。

劉婠好幾年沒見到阿姊了,見到劉陵時亦不覺一呆。

那是一張曬得黑黃面頰, 那也很正常。這樣太陽,這樣風沙,領兵女將也不能整日裏塗抹脂膏打扮。

如此一來, 劉陵皮膚自也是糙了些。

她也看出阿姊很久沒有修眉了, 故雙眉都有些雜亂。

劉陵人很精神, 不過臉上豎紋卻顯得有些重。

因常年要穿盔甲, 劉陵腰臀處肉也很厚實,身材便顯得厚。

兩姊妹說體己話, 說許是平時操練繁重, 劉陵已經好幾月沒來月事, 偶爾來了也只是少少一點。

劉陵倒是不以為意, 只覺得倒方便許多。

兩人說話, 話題也不是劉陵熟悉話題,不是曲水流觴的詩會酒會,沒有春游、賞花、馬球。

劉陵津津樂道,說自己怎樣爭得這次升為尉官。

論功勞她也能夠得上,她跟人爭,也有人給她使絆子。說升了劉陵,豈不是顯得本郡男子無能?這謠言可謂其心可誅!

好了,你做初一,我做十五,陳都尉新納了年輕小妾,劉陵給這小情人買了新宅子。

男人對男人的共鳴在新歡枕頭風前不值一提。

軍營是男人的世界,劉陵爭下一塊肉自然是狠,她說的都是男人窩裏那些腌臜事,笑罵間如數家珍,偶爾言語裏還有一兩句粗話。

劉婠也知劉陵會喝酒會應酬,酒量很不錯,又趕著認哥認姐,會做人得很。

劉婠這樣呆了半月,離去時,她看著依依不舍的阿姊,忽而心頭一酸。

她知自己不該心酸,若去可憐,更顯得是一種侮辱。

劉陵是樂在其中的,說起如何與人相爭,她面上寫滿了興奮。

阿姊喜歡這些,可自己呢?她可喜歡這樣生活?

一個女人領兵總會惹得些酸的辣的議論。

劉婠也聽過一耳朵,說有個叫李五士兵年紀輕,臉蛋生得怪不錯,是個實打實的小白臉,總被劉陵招入營帳之中。

當然這不是黃謠,是真事。

這也並不是什麽秘密。

劉陵一向放得開。

但這是自己想要的嗎?

如若換做男子,也不會像阿姊這樣難,會有一個守在家裏妻子,還有養在身邊當解語花的妾室。

大家會習以為常,不會反覆討論。

她是心疼阿姊的,但絕不願意好似阿姊那樣。

京中女娘錦衣玉食,有時生出愁緒,會想若五這四面高墻約束,我當如何如何,會如何自在。會想有了自由,是何等逍遙自在。

可她們真知曉一切靠自己爭是怎樣的生活?

有人說破開一道縫隙,窺見自由樣子,便再不願過去拘住生活。

劉婠窺見了,卻寧願留在墻內。

她要她的精致和美麗,一雙手要用脂膏保養得宜。

更何況女子爭權,也不一定要鬧得那樣糙。

就如裴後,只要挑準男人,爭了愛寵,不也能光耀家族,參與政事?

她也要做個取舍,習劍她也確實花了許多功夫,這也讓她顯出與眾不同。可鬧到底,她並不是要做女將軍。

沈舟話雖不中聽,可也有幾分道理。

山不就我,我來就山,於是她決意遷就沈舟一下。

那時候劉婠便決意來服這個軟。

其實她也知曉沈舟心思裏的那些彎彎繞繞,說是因竇昭君性子溫婉賢惠,肯伏低做小,但其實是因竇家家主竇安為衛尉,連接內廷外廷,頗得陛下看中。

沈舟想走這條路子,若想得竇氏提攜,那麽姻親就是很常見的手段。

劉婠這邊也有個義父,陰陵侯義子頗多,不過對她這個義女還算愛重。但當劉婠跟陰陵侯舉薦沈舟時,陰陵侯卻並不滿意,說沈舟私下頗為沈迷道家之術,太過於留意怪力亂神之說,故不願納。

劉婠這邊走不通,沈舟便想走竇家路子。

可竇昭君沒有她貌美。

再來竇昭君雖然熱絡,竇家卻是淡淡的。

劉婠想要放低身段將沈舟給爭回來。

不錯,沈舟太會盤算了,可她劉婠也是個愛盤算女人。

劉婠也不能擡自己,說什麽只求一片真情,全不在乎利益。

女子成親擇婿,不就是這樣挑挑揀揀,權衡利弊?

雖然劉婠心裏有些委屈,可她還是低了頭。

雖她低了頭,可心裏還是委屈。

人總是這樣矛盾且覆雜。

那日她是下定了決心,跟沈舟覆合的,想開誠布公,把話說透,說成親後怎樣相處。

可楊柳依依,樹下偎依著兩人,傳來卻是年輕女娘嬌笑。

那個女娘並不是竇昭君。

是另外一個。

想到那時情景,劉婠驀然捏緊了手掌。

她容色發怔:“那日我去尋他,也是想服個軟,可是——”

可是什麽,劉婠卻並沒有說下去。

趙少康張著耳朵聽,卻落了空。

他生出好奇,調笑問:“可是什麽?莫不是咱們這位沈郎君又找了個女人?不是什麽大事,旁的女娘哪能跟你比?又不是爭不過。”

趙少康口裏這麽說,心裏是真好奇。

好奇劉婠為何動了殺念。

總不能真為了沈舟找女人?沈舟風流多情,又非一日了。

那天,趙少康慣常湊上去向劉婠討好。

劉婠貌美,趙少康常去撩撥,又說什麽哥哥連命都能給你,無非是那麽些話。

劉婠卻失魂落魄,她驀然伸出手,攥住趙少康的手臂。

女郎擡起頭,白的臉,紅的唇,雙眸染上火光。

她嗓音低低,卻帶著惡意:“你能替我殺了沈舟?”

趙少康怔住了,他已被架上去,下不來,只得應了。

他堂堂男子漢,不能在一個女娘跟前失了面子。

如今他摟著劉婠,說道:“可無論怎樣緣故,我亦已替你殺了人。”

劉婠想要掙紮,趙少康卻狠狠扣住了劉婠那不安分的纖腰,然後湊過頭吻上去。

馬車緩緩行駛,劉婠人在馬車上,掏出了絲帕,一下下的狠狠擦拭自己的唇瓣。

她眼裏流淌濃濃嫌色,恨不得將嘴皮擦破。

劉婠恨不得將這一切都忘了去,可她偏卻清楚記得。

哪怕她想忘,可趙少康卻會記得,並且不斷勒索她。

她想起去年所發生的事,那時沈舟跟竇昭君斷了,又重新回到劉婠身邊。

兩人又好起來,人前很是恩愛。

那日相聚,兩人飲了酒,聚後沈舟還送劉婠回府。

劉婠人在車上,撩開車簾:“沈郎,你也飲多了酒,不必送我。你瞧我這裏又有婢女,又有府上侍衛跟著,又是在京城正街上走,眼下又未宵禁,能有什麽事?”

沈舟哈的笑了一聲:“每次相邀,我次次把你送回府,為何這次不送?”

劉婠只說道:“相處兩年了,也不必如初時那邊客氣講究。”

沈舟也溫柔起來:“難道因相處久些,便要對劉娘你輕慢起來?那自然絕無可能。別說現在,就是以後成了親,十年二十年,我待你也跟如今一樣。”

劉婠似有些害羞,放下了車簾子。

婢女與侍從聽了,也暗暗好笑,也只看出這對年輕情侶情意頗濃,和好之後情分更勝從前,可謂極甜蜜。

沈舟果然把劉婠送到家。

他是個很會來事的性子,女人喜歡他不是沒有道理。

家裏的阿母,以及將要談婚論嫁的情人,都是極愛他。

送至側門,劉婠下了馬車,對著沈舟說道:“你快些回去,也快宵禁了,別留在外邊。”

沈舟人在馬上,微微笑著,說道:“不急,我看著你進門,要看著你好好的。再者說,我也不能讓你看著我離開你。”

這樣子的情話綿綿,熏人欲醉。

劉婠似有些羞澀,她轉過頭,本來羞澀面頰卻仿佛添了幾分冷意。

月亮在她腦後,一旁婢子捧著沈舟送她的花燈。

背後,沈舟情意綿綿的望著她,目光流連著劉婠背影。

但劉婠知道,這是沈舟一貫以來的性子罷了。

有人說男人有心自會殷切,但沈舟這般殷切只是他一貫以來的為人。

只要是他情人,他都有心思這般體貼。

是劉婠也好,竇昭君也好,又或者別的女郎也好,沈舟都會施展這麽些個溫柔手段。

她,也沒什麽了不起。

而且那日,劉婠已經起心殺沈舟了。

她已經拿捏住趙少康,甚至跟趙少康商議了許久。

彼此間已經約好,就在今晚動手。

趙少康武技不如沈舟,所以今日劉婠哄沈舟多喝了些酒。

她還在酒裏面撒了些曼陀羅花粉。

不至於毒死人,卻是會讓沈舟神志遲緩。

她當然不能自己親手將沈舟給毒死了,因為這樣一來,自己便是首要嫌疑人。

沈舟可以死,她卻不能有事。

這些都是劉婠早就盤算好了的。

可那天,劉婠將要踏入側門時,卻回過頭,望了望。

也許她不是想望沈舟,而是想看看月亮。

這麽皎潔的月,這麽好的月色。

她目光落在了沈舟面上,沈舟笑了笑,劉婠也不免回敬一個笑容。

這樣子看來,兩個人的情分好極了。

事實上沈舟死後,從沒有人懷疑過劉婠,因為彼此間顯得這般的情深意重。

可那時劉婠卻並沒有心軟。

她轉過頭,心意已決,不欲反悔,她就是要沈舟死。

月光照在她身上,月光那樣皎潔,可過了今日,被月光照著的她就不幹凈了。

那天劉婠很晚才睡,半睡半醒間發了很多夢。

等到早晨醒過來,劉婠渾渾噩噩間,都懷疑這一切是不是一場夢,包括自己買兇殺人。

那時劉婠肺腑間有一點兒後悔,忽而又盼不成功。

趙少康雖被自己激得厲害,可也許他並不敢動手,於是並沒有成功。

再之後,劉婠卻聽到了沈舟死訊。

她帶了重孝,在沈舟葬禮上哭得暈死過去。

人人都知曉她傷心之極!

馬車上,沈舟案子的卷宗亦擱在薛凝的膝前。

薛凝今日換了身窄袖男裝,烏木釵壓不住鬢角碎發,俏皮掩住雪白的耳垂,交領裏露出了半指寬的榴紅絹。

配上一雙盈盈杏眼,春日裏的薛娘子也顯得更有活力。

與她同行的是沈偃,除開卷宗,沈偃還能給薛凝嘮嗑些卷宗裏沒有的東西。

沈舟風流,感情糾葛裏的對象很容易成為嫌疑者。

上次說到了劉婠,這次提及的是竇昭君。

劉婠貌美張揚,宛如一朵紅玫瑰,竇昭君姿色差了些,卻是溫婉如水,宛如一朵白玫瑰。

沈偃卻說道:“其實最初,竇家是決意讓竇昭君選為前太子良娣,雖只側妃,卻也極尊貴。可後來,你自也知曉。聖心難測,這廢立之事也是說不準。幸喜當時只是有這麽個意向,並未正式定下來。”

“不過雖未正式定下來,到底有些風聲。幸好竇昭君那時年紀小,外出避了幾年。如今回到京裏後,那些前事已沒有人提了。再然後,竇昭君便愛慕上大兄,鬧騰厲害。但我反倒覺得,竇氏許是有幾分刻意。”

薛凝點頭,竇昭君如此,說明竇家對前太子沒有眷念之意。

竇昭君這般溫柔體貼,也許並不是天生性子賢惠,而是礙於前事,選擇有限,也高不了聲。

沈偃卻忍不住想,自己想到的事,大兄難道想不明白?

沈舟自然應當是明白的,但沈舟並不在乎。無論究竟是什麽緣故,他也得了愛慕者眾多的劉婠,還惹來兩個貴女因他而爭。

這樣對沈舟有什麽不好?劉婠一向很高傲,沈舟也可借此把劉婠壓一壓。

情場如戰場,本就是這般彼此博弈。

沈偃已替薛凝約了人,今日薛凝便要去見竇昭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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