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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085 情場如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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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085 情場如戰場

鹿鳴閣。

裴無忌面前之人戰戰兢兢。

當年崇儼法師身死, 京裏卻有許多花裏胡哨的傳聞。這又是屍化白狐,又是飛顱張口,描繪得繪聲繪色, 十分精彩。

裴無忌本不在意這個。

市井百姓就愛聽這些, 閑暇時拿這個做個消遣。

這些個鬼神之說, 本就具有一定市場,朝廷本也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區區市井坊間傳聞自也不足為懼,可暗裏卻有人耍弄些小動作。

百足之蟲,死而不僵, 有崇儼法師的信徒起法壇、聚餘孽、拿活人私祭邪神。

朝廷陸陸續續得了線報,幾個衙門聯合清剿了幾次, 卻收效甚微。

如今這檔子事盡歸玄隱署,使裴無忌來處置。宮裏下了旨意,叮囑三司, 凡涉此案, 各處需要竭力配合, 聽從裴無忌調遣。

這權力也是極大了。

雖說是為清剿崇儼餘孽從權, 但裴無忌素來招搖,也不知曉以後會不會一貫如此。

有裴無忌當這個頭頭, 剛成立的玄隱署必然是無比的強勢。

宮裏當然擔心, 去年這些邪祟教徒就暗暗鬧得厲害。今年開春, 竟又出了命案。

好好一個女娘, 在鬧市逛著街, 就被人拽入巷子裏活活掐死。

朝廷若不使出些霹靂手段處置,還不知曉會鬧成什麽樣子。

如今裴無忌面前,就是成陽侯府的管事。

成陽侯上個月故去,雖是病故, 生前卻接觸了些崇儼法師的信徒。這是醜事,成陽侯府自不能去官府明著做口供。裴無忌逼得緊,成陽侯府便使府中管事林安私下跟裴無忌言語。

裴無忌約在了鹿鳴閣。

也是可巧,他見著薛凝跟沈偃也來了這兒。

裴無忌心裏也有數,知曉最近阿偃跟薛凝正在辦沈大那樁案子。

裴無忌望著沈偃,想著今日各有事做,不好相聚,不如不打攪。然後他目光又落到了薛凝身上,女娘交領裏露出了半指寬的榴紅絹,襯者略白肌膚,顏色對比鮮明,頗為紮眼。

裴無忌忽而想,這薛娘子總似養不好。

身子骨看著好多了,可也還是瘦。

又或者大約是著裝的緣故,已經入了春,薛凝不似冬日那般蓬蓬的裹成團,著裝輕便了不少。

她足上已穿著麑皮子軟靴,走動很是輕盈。

裴無忌從側望去,看著薛凝纖秀側影。

他深色的眸子沈了沈,也不知曉在想什麽。

薛凝倒是伶俐,察覺裴無忌,朝著裴無忌行禮,又伸手去扯沈偃的衣袖。

沈偃被提醒,也察覺到了裴無忌在這兒,不覺笑了笑。

裴無忌點頭回禮,又舉起手指比在唇前輕輕噓了一聲。

兩人便知曉今日裴無忌要做事,也沒上去打攪,自去見竇昭君了。

一旁的成陽侯府的管事林安不覺感慨:“聽聞當初沈家有意給沈少卿說親薛娘子,卻未成功,卻未曾想如今相處得這麽好,豈不是緣分?”

薛凝扯沈偃袖子,明顯很熟絡。

裴無忌淡淡說道:“不過是湊一起做事情罷了,不必往風月處想。”

林安頓時不好說什麽,也隱隱覺得自己似是說錯了話。

也不知曉這位裴署長介意的是沈偃呢還是薛凝。

裴無忌打了個手勢示意,暖閣房門也被下屬掩上。

此刻薛凝也見到了竇昭君。

竇昭君不算很美,卻也是個清秀家人,看著溫溫柔柔的。

竇昭君今年二十二,年紀不算大,但放大夏也算歲數大了。

好在如今竇昭君已經定了親,已經下了聘,合了八字,過些日子就要過門。

提及於此,旁人也還甚為唏噓。

遙想當初,兩女爭沈家大郎,沈舟也猶豫了一陣子,最後選擇了劉婠。

未曾想沈舟死於非命,劉婠走不出去,性子大變。

反倒是竇昭君,這樣沈寂了一陣子,倒是安安穩穩說了親,如今也要嫁人了。

旁人皆說,看來情意太深,也未必是什麽好事情。

竇昭君神色很和善,也很熱絡,先說對薛凝是久聞其名了,又說道:“虧得又薛娘子,否則咱們這些女娘有些個隱私悄悄話,怎麽能跟在官府做事的魯男子講。”

竇昭君說話雖柔,但卻是綿裏藏針。

薛凝聞弦而知其雅意,頓也了然。

沈偃亦懂:“兩位慢敘,我且先去用茶。”

竇昭君心裏亦不覺生出了幾分感慨,她不免輕輕嘆了口氣:“若拿沈家兩兄弟比較,沈少卿要更會體恤人。”

薛凝不免輕輕哦了聲

竇昭君繼續說道:“至於大公子,他面子做得很周到,細處也很體貼,可實則很強勢。要討好大公子其實並不容易。”

她嗓音漸漸輕下去:“有時,也會生出疲累。”

竇昭君比薛娘想的要直接。

來之前,傳聞中的竇昭君溫潤若水,賢惠乖順。

薛凝本以為她會跟自己打太極。

薛凝:“竇娘子比我以為的,要快人快語?”

竇昭君:“如今那賊人淳於安被抓住,大公子的死又被扯出來。旁人皆說大公子並非為賊子所殺,只怕是另有蹊蹺。偏巧京城之前傳得沸沸揚揚,說兩女爭夫,我卻是爭輸了的那個。”

“那旁人會怎樣想,又怎樣說?會否妄加揣測,說與我有關?”

薛凝大約也明白了竇昭君糾結所在。

竇昭君快要成親了。

她將為人婦,不願落一個不大好的名聲。

沈舟不選她不算名聲不好,至多有些丟臉。但若有殺人嫌疑,那是另外一回事。

薛凝安撫:“竇娘子不必太急,無憑無據,誰也不能妄加揣測。”

竇昭君取出了手帕,輕輕擦過了發紅的眼角,嘆息一聲,然後說道:“薛娘子,多謝你安慰。”

雖不知曉到底有幾分的真情,但竇昭君配合度倒是挺高。

竇昭君輕輕說道:“當初,並不是他不擇我。”

薛凝洗耳恭聽。

竇昭君:“那時,他說,還是更喜愛我的性情。為了我,已跟劉婠說清楚。雖有兩年情分,到底是我更合適一些。本來他棄了劉婠,選了我的。不過後來——”

竇昭君似難以啟齒,臉一紅,最後還是說道:“他想要更親密些。”

她接著飛快說道:“我當然也是拒之,並未答允。不過,他很不高興,不依不饒。”

薛凝吃了一驚,小心翼翼問道:“他強迫於你?”

竇昭君搖頭:“他也不至於如此。雖然,他那樣子為人,不過,不過倒也不至於強迫。”

竇昭君輕輕皺起秀眉,驀然抿緊唇瓣:“其實,我沒劉婠貌美,也不是個殊色的女子。我覺得,他也並不是真的情難自控。他只是想要我答應,明明知曉我不願意,卻要依順於他,順從他的心意。”

“他很想我聽話。”

薛凝沒有發表評論,做出繼續傾聽的姿態。

這話題很尷尬,竇昭君說出來也很難,薛凝盡量不去打攪。

沈舟想要婚前性行為,也未必是色欲熏心,而是一種服從性測試,要女郎明明不願意,卻依順於他。

竇昭君:“其實我與劉婠皆是有家世女娘,若真有那樣,他必然還是會娶的。否則,名聲怕是不好聽。畢竟如今朝廷舉官,名聲也還是很重要。他說必然要結為夫妻,又為何不願?”

“在他不斷逼迫之下,我亦心中動搖。可又聽著他說,你亦要學阿婠,如此拒我?這樣的性子不好,不要學。”

“我想著他為什麽強勢?因我從前婚事不順,在外養了幾年,又過了二十,年歲偏大了。於是他覺得哪怕僭越無禮些,我也應當容忍。”

“那時,我便有點生氣,可能臉上也露出來了。他看到了,便拂袖而去。”

竇昭君驀然伸手狠狠扯住了手帕。

她繼續說道:“可笑是,彼時我見他拂袖而去,內心浮起的卻是惶恐。”

竇昭君現在說可笑,說明此刻的竇昭君已經覺得彼時沈舟十分過分,心裏浮起的也並不是迷戀了。

“我猶豫再三,甚至終於下定決心追出去,決意賠罪道歉。”

沈舟是個很會為自己打算的人,他舍了貌美的劉婠,決意選竇昭君。那麽這個竇昭君必須全心全意站在他一邊,為他舍己為人打算。

這樣反反覆覆,欲擒故縱,最後使得獵物本身死心塌地。

情場如戰場,竇昭君追了出去,說明竇昭君已經處於下風。

竇昭君面色亦有幾分木然:“然後,我看著他摟著個年輕女娘,不是劉婠。”

“我不認識她。”

薛凝也接收到這句我不認識她的信息量。

說明沈舟找的這個情人身份並不高,雖然貌美,卻未出現在上層社交圈。

就好似薛凝,薛凝跟竇昭君不熟悉,可去幾次宮宴,大家哪怕說不上話,也知曉誰是誰。

說明沈舟這個小寵身份不高,既不是世家,也不是勳貴。

薛凝想了想,說道:“我想以這位沈家大公子的性子,定然不是真心喜愛那個年輕女娘。”

沈舟為人十分會盤算,把利益盤算得清清楚楚。沈舟性子十分精明,又一門心思往上爬,自然不會來個跨階層的轟轟烈烈真愛。

找了個身分低的美女,估計一來是為了消遣,二來是為了刺激一下竇昭君。

什麽東西都是爭著香。

沈舟顯然是想將竇昭君妥妥捏在手心裏。

竇昭君:“也許吧,現在想想確實這樣。那女娘身份不會很高,打發了也很容易。不過當時我不覺得,我不免自慚形穢。因為那個女孩子年紀輕輕,而且,生得非常漂亮。”

“很奇怪,劉婠也生得漂亮,但我容貌被她比下去,似乎也不會太難受。但那個女娘,身份不高,靠著水潤姿色將我比得無地自容自慚形穢,仿佛所有得家世與賢惠在天生的姿色跟前不值一提。我受了很大打擊!”

“她若跟劉婠那般有些才學也罷了,可只看一眼,我便知曉那女娘是空蕩蕩什麽都沒有的人。我受了辱,生了氣,當時就說沈郎君如此多情,咱們也不必繼續。”

沈舟本來是要拿捏竇昭君的,但顯然玩脫了收。

竇昭君想到不是爭,而是因為太過於自慚形穢生出忿怒!

如今竇昭君竟笑了一下,大概是覺得好笑:“再之後,他也尋了我兩次,皆被我拒之。可能大公子以為我在鬧性子,但我卻是真心不肯再和他好。我怕了,我怕他有一日,又會那般辱我。”

竇昭君是戰鬥性不強,躲避性很強。

躲避性許是一種本能,使得竇昭君竟逃過一劫。

劉婠與之相反,是個爭心很強的人。薛凝想起沈偃說過,說劉婠想要態度低一些,與沈舟重修舊好。

沈舟彼時被竇昭君拒了,於是自然順理成章再跟劉婠在一起。

沒有魚,蝦也好,更何況劉婠溫婉起來,沈舟也頗為享受。

竇昭君:“再之後,他便迫不及待的宣稱,說是已然擇了劉婠。”

“他不會讓人覺得他被我拒了,他不能輸。”

沈舟爭心很重,什麽都要贏,現在又捧劉婠,說劉婠贏麻了。

竇昭君:“我是有點兒不高興,不過也沒必要因此恨不得他死。說到底,哪怕他跟劉婠在一起,又有幾分真心真意?人前恩恩愛愛,體貼入微,盼著滿京城都覺得我失了他的愛惜,必然十分懊惱,其實這些也都虛假情分。”

她輕輕接著說道:“況且這麽一鬧,對我也是有些好處。我死了心,很快也說了親事,如今倒是很好。”

有些話竇昭君也不能明說了。

因為這些沸沸揚揚傳聞,使得竇昭君從前太子故事裏摘出去,別人也忘記了她險些成為太子良娣。

竇昭君不認識那位沈舟新歡,薛凝便取筆按照竇昭君口述描繪一副人物像。

畫好後竇昭君看了看,覺得確有幾分相似。

薛凝看著也覺得有幾分眼熟,竇昭君不認得,她居然是認得的。

去年冬天,得罪越止那個霍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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