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3章 083 沈家要的是能主持中饋的宗婦……

關燈
第83章 083 沈家要的是能主持中饋的宗婦……

陰陵侯府之中, 母親陳氏正與劉婠這個女兒敘話。

“今日高彥那孩子又來了,給你送了些東西,家裏不缺這些, 可要緊是他這番心意。如此心思, 也顯愛惜你。要說他是陰陵侯義子之一, 打小便跟你相識,說一聲青梅竹馬也算得上。這兩年這小子也長進了,入了衛尉做了禁掖都尉,性子成熟穩重不少。”

“可他心裏還記掛你, 對你很是上心,這眼巴巴的, 你也別冷了別人心腸。”

劉婠輕輕嗯了一聲。

父親劉昌是陰陵侯部曲,十年前陰陵侯翻修了府後廢園,讓這部曲家眷與陰陵侯府比鄰而居。

劉婠小時候也能見著那些個陰陵侯義子, 說青梅竹馬是勉強了些, 倒也確實打小就認識。

再來就是, 高彥確實對劉婠很殷切。

劉婠當然知曉這一點。

今日高彥來, 送過禮,跟劉婠沒話找話說話。

要走時, 劉婠也輕輕說了句我知曉你素來待我好, 惹得高彥魂不守舍。

母親兩人說這些話, 自然也只能在閨房私密處說。

香閨中設了一面菱花銅鏡, 照著劉婠樣子。

劉婠生得非常的漂亮。

菱花鏡裏, 劉婠挑起一痕螺子黛,眼尾迤邐出海棠般的紅暈。她偏愛石榴裙裾疊著十二破湘色紗,襯托雪膚,像把燒著的霞帔鋪在白玉上。昨夜新染的指甲還泛著鳳仙花汁的腥甜, 此刻正懶懶搭在錯金博山爐邊,任煙氣將十指熏成暖玉色。

她無一處不精致,無一處不艷麗。

這樣絕色容光,加上若即若離,方才惹得高彥這個京中新貴念念不忘,而不是因為什麽青梅竹馬的情分。

劉婠取出碧玉梳,輕輕梳過烏色發尖尾:“高郎君那性子,最是爭強好勝不過,真遂了他心願,怕也不能跟現在這樣好了,恐怕還會計較這些年我拒了他。”

陳氏嘆了口氣,又說:“你若覺得高彥不合適,那沈少卿也是不錯,性子是溫厚的,不會跟你胡亂計較。”

從前陳氏並不支持沈偃,雖然沈偃有前程,但到底是沈舟胞弟。陳氏怕旁人說閑話,說劉婠跟兄長來往時,又與人家弟弟糾纏不清,於是有損阿婠名聲。

但這要看跟誰比。

誰都比那趙少康好。

陳氏眼尖兒,也能看到劉婠衣袖下手臂上殷紅掐痕,知曉趙少康私底下是動了粗的。

她不好問,一問女兒更為尷尬,她更不知曉女兒為什麽要選這麽個人。

陳氏愈急:“你也不是沒得選,何必往火坑裏跳?”

劉婠默了默,並未回答。

這大半年來,劉婠總是如此。面對家裏人質問,她一語不發,也不爭辯,也不吵架。

就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提不起氣。

房間裏靜了靜。

然後劉婠哀求:“還請阿母給我三百金。”

陳氏為之氣結,臉色也轉為鐵青。

馬車滾滾,劉婠捧著盛著三百金的雕花小匣。

陳氏還是順了女兒,因為她知曉自己若不應,女兒會去典當首飾,鬧得顏面盡失。

劉婠那樣子艷麗,唇上也塗了艷色的唇脂,卻平靜得像個死人。

今日阿母提及了高彥,還提及了沈偃。

不錯,沈家二郎也喜歡過她,還曾送過自己錯金螭紋鞭子。

雖相處不多,性子確實也溫厚。

不過,她從未喜歡過這位沈少卿。

她曾對沈偃生出好奇,那時沈舟是她情郎,她卻從沈舟口中聽到對其胞弟的埋怨。

劉婠是個玲瓏心肝,自然聽出這埋怨裏的忌憚。

於是劉婠便生出好奇。

不過真見了沈偃,沈偃卻跟劉婠想象不一樣,比劉婠以為的要溫厚,也不是惡紫奪朱的性子。

她反倒覺得沈舟過於敏感,待其弟太過苛刻了。

這件事情上,情郎心胸確實小了些。

雖對沈偃有幾分同情,但劉婠談不上喜歡。

除了因那時沈舟忌憚生起來過好奇,沈偃溫吞如水性子談不上有吸引力。

這世間除了高貴和卑賤極端兩極,中間還有許許多多的階層。

沈偃便屬於次一些的那種存在。

身邊朋友頂尖兒耀眼,沈偃次一些做個綠葉陪襯也可以。

雖也很好,終究也是次一些。

丈夫次一些,妻憑夫貴,妻在人前也要次一些。

劉婠又是個掐尖要強的性子,她並不喜歡沈偃這般溫吞如水性子。

況且情愛方面,沈偃也當真是個孩子,只眼巴巴瞧著,並不會去搶。

男女間的拉扯,是沈偃這種單純性子懂不了的事。

於是她拒了沈偃送的那條錯金螭紋鞭子,雖本不至於如此較真,卻是刻意為之沒給沈偃留什麽念想。

人與人自是不同,譬如高彥這個陰陵侯義子雖跑得殷切,但很多時候不過是一種人設。有些人一分的真情,也能演出十分,未必真把你放在心上。

可沈少卿那樣的人,卻容易當真。

這樣想著時,馬車已停至西市金骰閣前。

劉婠被引至上樓,趙少康被壓在六博案前,她不是第一次來贖趙少康了。

從前趙少康在她面前人模狗樣,她並不知曉趙少康私底下沾賭。

趙少康曾在她跟前跪下發誓過,說絕不再賭。

劉婠玉色的手掌輕輕發顫,遞出盛了三百金的小匣。

賭坊之人得了贖金,面色亦和善起來,松開趙少康退出房間。

劉婠容色透出了一縷漠然。

她瞧著趙少康起了身,口中嚷嚷罵道:“一群不知好歹腌臜貨,當真未將高陵侯府放在眼內!我祖上本是大夏功臣,瞎了眼的狗,也不是止這一處能玩博戲。”

劉婠淡淡說道:“你也該收斂些。”

趙少康面頰透出一縷怒意,大約並不喜歡劉婠這樣正經淡漠一樣,他忽而伸出手,摟住了劉婠腰身:“怕什麽,總歸有阿婠心疼我,只要我說一聲,你總是會來贖我的。”

劉婠抿緊唇瓣,沒有說話。

趙少康嬉笑:“旁人皆道我撿了天大便宜,哄住你這麽個天仙,令你對我言聽計從,個個都羨慕我本事非凡。許多人都問,我怎有這樣本事?不如教教人。可我知曉,阿婠脾氣大得很,不如你說說,當初那個沈家大郎,是如何把你給氣狠的?”

若是往常,劉婠是一句話也沒有,可如今,她驀然側頭望向了趙少康。

她嗓音微啞:“因為他不要我了呀。”

當初兩女爭一年,在京裏鬧得沸沸揚揚。

劉婠和竇昭君兩個人爭得十分的厲害,後來沈舟從兩人裏擇了劉婠。因為劉婠貌美,跟沈舟情分也更深一些。

但事實卻並非如此。

當年因沈舟風流,兩人時爭執,沈舟說要分手時,劉婠一開始還以為是氣話。

她覺得是氣話,沈舟卻是要當真。

劉婠當然不忿,論樣貌,論才學,論武技,她樣樣出挑,都勝過竇昭君。就是說到情分,她與沈舟相好已有兩年,竇昭君憑什麽跟自己爭?

竇昭君是個恭順內斂的性子,一向不愛人前張揚。

難道就憑竇昭君姿態柔順,故作柔弱,慣會伏低做小?

那時沈舟卻說道:“你別一副瞧不上昭君樣子,好似她很不如你。她是沒你這般聰慧,這般能幹,這樣有性情,但她也是賢惠有度,必然持家有道。阿婠,但你可有想過,我究竟想要個怎樣的妻子?”

“阿母跟你提過,成了親,便要收了心了,也不必再舞刀弄劍,不能跟做姑娘時候一樣。我知你雖未駁她,心裏卻沒聽進去。你覺得你只要拿住了我,那便不必在意我母親看法。”

“昭君自然不如你,你懂得多,能與我暢談天下大事,能指點江山,能說巾幗何須讓須眉?是,我與你比劍,五十招內拿不下你。你是女兒身,不過家學淵源,武技一道,你也下了真功夫。”

“但你知曉我想要怎樣的妻子?以後我去邊郡謀前程,你必然會跟我一道去,要替我出謀劃策,甚至學你阿姊一道上陣殺敵。你口口聲聲,絕不願意拘泥於閨閣之中。可我家裏怎麽辦?”

“沈家規矩多,旁支又雜,家裏事也不少,要的是能主持中饋的宗婦。要這主母在家替我打理家事,孝順父母,生兒育女,而不是跟我上戰場並肩殺敵。不錯,這自然顯得你矮了我一頭,你心裏自是不願意,我也不願意誤了你。”

那些話越說越像真心話,劉婠聽了也是輕輕發抖。

不似一時之氣,卻像是沈舟心裏琢磨了許久的真心話。

劉婠貌美,追逐者眾,又很聰明。這樣女娘帶出去也頗有顏面,沈舟本也是心滿意足。

可說到成親,那便是另外一回事了。

雲氏覺得劉婠成婚後會改了性子,其實沈舟想法也差不多。

一個人長於什麽樣的環境,也期待什麽樣婚後模式。

劉婠的母親陳氏從前隨丈夫一道戍邊,夫妻二人同吃同住,感情不錯。

但沈家卻不是這個樣子,雲氏獨自守在京城,替丈夫孝順婆母,打理家事,照顧子女。

沈舟也希望自己妻子是這樣子。

再者他對劉婠相處也覺得膩味了。

“況且你與我相處,你是什麽都懂,談吐也很有見識。可我寧願自己妻子笨一些,會在我回家後噓寒問暖,伺候我用膳梳洗,與我談論家常。”

“阿婠,你盼自己十全十美,這樣樣皆好,卻不似活人。”

“我寧可要竇昭君,她雖不如你,卻溫順踏實。你既然那樣志向,不如找個好拿捏男子,何苦尋我?那樣豈不是負了你?”

“女子青春韶華值錢,我也不願誤了你。”

劉婠不是成日裏說,一個女娘不必被四墻困住?她倒真有個阿姊劉陵,在邊郡做女校尉,還頗有名氣。

沈舟始亂終棄,卻一副不願意誤了劉婠的樣子。

趙少康還是第一次聽到劉婠說及這些。

他怔怔,忽而一笑:“沈家大郎倒是有見地,可扯什麽狗屁,這說得頭頭是道,卻不知劉娘子這般殊色美貌舉世難求。人生在世,不就是求美人跟權勢?放著你這等絕色美人兒不要,簡之是癡蠢。”

趙少康笑時有幾分痞意。

像他這樣的賭徒,其實很會演,也很會哄人。

他有時會刻意把話說得粗鄙,卻反倒有種刻意營造的真誠之感。

仿佛是直言直語,又語出真心。

不過劉婠不是那種會被哄住的小姑娘。

趙少康調笑:“有句話,沈舟倒是說得沒有錯。”

“阿婠合該尋個好拿捏的。”

“就似我這般,是事事依從你的吩咐,哪敢有二心?”

“便是你讓我殺人,我也是從了。”

他扯出這句話,原想看著劉婠失態。

淳於安落網,且被活捉,還招認未殺沈舟。

他不信劉婠不急。

劉婠這半年贖了趙少康許多次,他知自己把劉婠鬧得十分狼狽,家裏也已對劉婠頗有微詞。本來大家憐她失了心上人,故頗為縱容,如今那些憐意也耗磨得差不多。

趙少康有時也生出一絲慚愧,但更多時候是不忿。

劉婠每次來贖他,都是一淡淡的模樣。

京裏所有人都說趙少康配不上,趙少康心生不忿!

劉婠卻柔聲說道:“不是那次。”

她最初因沈舟那些話很生氣,可後來又覺得沈舟說得有些道理。

那些矛盾不是不扯出來便沒有。

與其真訂了親再拉扯,倒不如趁著未定下來說清楚。

不是她遷就沈舟,就是沈舟遷就她。

沈舟調笑讓劉婠找個好拿捏的,但劉婠又是個慕強性子,不愛比自己弱的男子。

她甚至本就喜性子霸道些的男子。

往上找,找個合她心意的,哪怕真謀得到,也是需她依順的。

也許,真是她不對?

當然她也可一個男人也不選,學她阿姊劉陵那般,自個兒去謀個事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