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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066 故事的另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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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066 故事的另一面

鄧珠心下有些不痛快, 因為她素重規矩,又好臉面,人前絕不好如此失儀。

尤其她跟薛凝不算熟。

方才情緒外露, 絕不似鄧珠平素行事。所以鄧珠也亟待轉移話題, 掩過這場尷尬。

所以鄧珠說了聲好。

她心裏也是暗暗苦笑。

其實她也知曉自己這樣性子不好, 不欲外露的性子,方才會暗暗悶生出病。

方才薛娘子激出她許多話,雖十分尷尬,仿佛也沒那麽發悶。

她方才意識到, 要替酈嬰翻案,自己心裏一直悶著氣。

鄧珠又想自己初見時不由得將薛凝看成陳薇, 可如今看來,確實並無半點相似之處了。

“根據昌平侯夫人所言,陳娘子被接回侯府之前, 就已與侯爺有私情。雖然, 很像是借口, 不過彼時確實年紀尚幼, 未必懂事。”

“那時二人已有私,其實昌平侯將之納為妾室也罷了。可許是因陳薇年紀太小, 又或許因別的什麽緣故, 昌平侯並未如此。他雖將陳薇接回府, 卻是不明不白。”

雖是不明不白, 但陳薇也跟著。

彼時鄧珠並未在陳薇跟前。哪怕陳薇聽說昌平侯已娶妻生子, 可也不過是聽一聽。

到了昌平侯侯,陳薇才第一次見著鄧珠,方才切實體會到昌平侯有妻有子,於是便生出了怯意, 好似怕羞似的,緊緊攥住了酈嬰衣服角。

薛凝:“那若讓我說,我覺得侯爺一開始對她並未上心。雖然夫人那樣覺得,可我並不覺得昌平侯有意將陳薇捧為酈家主母。若他真有這個心,那便是他提議陳薇去學堂,而不是夫人你去張羅。”

“一個人若愛惜另一個人,那便該處處替其謀算,考量她以後處境。”

鄧珠微微一怔,從前她從未細細去想。

不錯,酈嬰從未想過將陳薇扶起來,他未曾教陳薇如何掌家管事,反倒享受陳薇的年輕幼稚。兩人私底下話是那樣說,口裏也是那樣調笑。可看一個男子,不是看他嘴裏說什麽,而是實實在在做什麽。酈嬰也從未做過什麽實在事擡舉陳薇。

那便是想身邊添個逗趣的可人兒?這文人喜愛紅袖添香,酈嬰是個武將,想要身邊有個女人千依百順的仰望他。

那時陳薇已與酈嬰有私,既不欲擡舉為妻,那也該給個妾室名分。

酈嬰卻沒有提,甚至沒有試過鄧珠口風。到後來酈嬰主動提,是因鄧珠旁敲側擊,惹得酈嬰不快。那時陳薇入府也快半年了——

雖早有私情,陳薇身份在侯府卻是不明不白,酈嬰甚至不樂意陳薇去學堂念書。

薛凝:“等陳薇到了侯府,夫人待她好,讓她進學堂,還怕她跟不上學業,陪她念書識字,甚至想要將她養為義女。陳娘子性子也改了不少,你說她漸漸沒從前那般拘謹,能說會笑,也愛俏愛打扮。”

“這時候,侯爺卻開始不高興。他見不得陳薇穿得鮮亮,疑心陳薇在外與年輕男子有私。當夫人跟他說要收陳薇為義女時,他更扯出自己跟陳薇私情,他亦不欲再掩。”

“再之後,夫人跟我說陳娘子私底下跟侯爺有爭執,說自己又做不了正室,昌平侯也不能獨獨對她好,她想要走。”

當時鄧珠認為陳薇在逼宮,而酈嬰卻未呵斥,反倒十分縱容。

鄧珠認為這是兩個人之間情趣。

薛凝卻說道:“萬一陳娘子當真想要走呢?”

鄧珠喃喃說道:“不可能。”

薛凝:“也許,也有那麽一絲可能。她跟侯爺時年紀還小,又是救命之恩,又是身份懸殊,自然不可自拔。後來有段時間陳薇無名無份,我相信兩人是冷過一段時間的。夫人你又待她甚好,當作女兒一般,也許陳薇會很慚愧。再來陳薇出入學堂,見識多了,也會拿昌平侯跟自己認識年輕兒郎比較。她還比酈公子小些,自然會漸漸意識到,這段關系並不正常。”

“也許她也想要一個真心愛她,想要真心娶她的年輕兒郎。也許她見識多了,會打扮了,於是想法也發生了很大改變。我想,她也曾向夫人表達過自己慚愧。”

鄧珠微微一默。

陳薇確實向鄧珠懺悔過。

但鄧珠那時只覺得虛偽,當然現在亦是如此。

鄧珠喃喃道:“可是她並沒有走。”

無論怎樣,都已鬧成這樣,也許少年郎的朝氣令陳薇動搖過,但陳薇仍選擇留下來,接著三個人糾纏不休。

這樣很有趣?

薛凝沒有駁她,只轉了話題:“聽說當初自縊的那個婢子紫蘭賣身契在昌平侯府?”

一提這紫蘭,鄧珠便壓下心頭幾分傷懷,平添幾分精神。

鄧珠:“若她未成說謊,何須自縊?我想必是受人所迫。”

當時紫蘭是關鍵證人,因紫蘭死了,證據不足,故酈嬰方才脫罪。

於是便有人陰謀論,紫蘭怎麽就死了?不是自己死的,那便是他殺,那便是被人滅了口。

要說重大嫌疑人,便是鄧珠這位昌平侯夫人。因為鄧珠除了賢惠,還很能幹,且當時捏著紫蘭賣身契。

薛凝一提及及這件事,鄧珠便有些應激。

她直接問:“薛娘子可是有疑?”

鄧珠繼續說道:“其實正要和薛娘子說這件事,後來細細查過,紫蘭這丫頭行事並不檢點,時常外出,與人私會。案發當日,紫蘭正與她情郎私會,本未與陳娘子一道。可後來她指證侯爺,卻是繪聲繪色,講得宛如親見,也不知是誰教唆。又或許,有人辦案心切?”

這是只差指著越止鼻子罵越止了。

薛凝心忖難怪越止坦白,有些事也是藏不住。

她腦內浮起越止那張臉,心內便覺得有些感慨。

越止太過於狡詐了。

不過薛凝提及這樁事另有一層用意,就連鄧珠也會錯了意。

薛凝:“可是聽說紫蘭原本是陳家婢子,隨著陳薇一道來的侯府,為何賣身契卻在昌平侯府?”

鄧珠一怔,答不上來。

薛凝:“若不是夫人操持此事,那便是昌平侯的主意。甚至紫蘭自己都不知曉,為何賣身契居然捏在昌平侯府,否則她絕不敢指證。”

那酈嬰為什麽會這麽做?

卻是細思恐極。

薛凝輕輕說道:“這做姑娘的,最親近的便是日常在身邊侍候的貼身婢女,昌平侯大約也是這麽想的。當然這紫蘭對陳娘子也算不得多上心,來了京城,便時常離了陳薇去跟情郎私會,甚至盜取府中財物。侯爺雖將其賣身契捏手裏,卻也不怎麽能用的上。”

陳薇年幼被誘,及到了京城,漸漸後悔與酈嬰關系。

她想離開酈嬰,酈嬰卻並不允,反倒摟著陳薇調笑,說陳薇便那麽想做正妻?

這一幕恰巧被鄧珠窺見,不過彼時鄧珠對陳薇成見已深,再無半點信任,只當兩人在這兒調情撒嬌。

薛凝:“昌平侯對陳薇管束十分嚴厲,不想她念書,不許她穿艷麗衣衫,將陳薇貼身婢女賣身契捏在手裏,當然更不準陳薇離開。他顯然十分嚴厲將陳薇控制住。”

“案發當日,陳薇身著男裝,馬車棄於路旁,身上財物並未被劫走。從案卷記錄來看,陳薇扮作男裝,身上卻帶著些金銀首飾。”

“方才夫人不也說,案發那日,紫蘭這個婢子並未隨行陳薇,而是與情郎私會。那麽駕車車夫呢?作證的是本不在案發現場的婢女,有車卻並無車夫證詞。若是半道被攔下,趕車車夫豈不是更清楚?”

越止說整個案子缺了一塊,薛凝已想到缺了什麽。

薛凝說道:“那麽便只能是陳薇身著男裝,自己駕車,一個婢女仆人也沒有帶。偏她又帶著些金銀財物。她要不然便是私會情郎,若她不是私會情郎,那麽便只有一個可能。”

“那就是昌平侯雖不允,她卻想要逃。”

她忍不住想,五年前,越止也是這麽認為的吧,窺出其中真情。當然當時證據不足,越止無發定罪。不過對於越止而言,也算不得是什麽問題。所謂有困難就戰勝困難,沒證據就創造證據。

薛凝簡之不知曉說越止這廝什麽好。

房間裏靜了靜,然後鄧珠吃力說道:“那薛娘子如今所疑,卻是昌平侯?”

薛凝:“我什麽都疑,但也不會輕下結論。夫人大可放心,我定不會先入為主。”

鄧珠捏緊腕間佛珠,半晌沒說話。

然後薛凝才問:“還有便是陳娘子去了學堂,有什麽交情好的年輕兒郎,夫人可知曉些?”

這才是鄧珠原本想要說的,方才她晃神,險些不知曉如何說了。

如今倒是薛凝提起來。

鄧珠回過神,提了幾個名字,這些都是昌平侯府自己查到的。

薛凝認真記下,再問了些細節,方才告辭。

待薛凝走後,鄧珠方才回過神來,察覺自己耗得身子發虛。

她是打起十成精神來迎接薛凝,誰曾想竟如此難以招架。

薛娘子年紀輕,樣子好,說話也溫溫柔柔的,鄧珠也未料到自己心緒會被薛凝攪得大起大落。

薛凝年紀輕,卻仿佛很難在這小女娘跟前說謊。

鄧珠手指發顫,驀然緊緊握住腕間佛珠。

她知曉自己心亂了,也慌了。

給酈嬰翻案,她雖心底深處不甘願,但畢竟相信酈嬰是清白的。

因為她知曉酈嬰在意陳薇,並不會如京中傳聞般厭陳薇的癡纏。

再來就是那個死去的婢子紫蘭,這樣空口白牙汙蔑,其實當時正與情郎私會,根本無暇分身。

證人是假,證據也不對,辦這樁案子的越止又與酈嬰有私怨。

如此種種,當然顯得當年這樁案子是一樁冤案。

鄧珠心下深處甚至會自愧,當年她一語不發,撈人也撈得不夠盡心,甚至暗暗生出歡喜雀躍。

她會覺得自己是個很壞的婦人。

其實她心裏亦有意彌補。

任是她心裏有多恨,見著酈嬰狼狽樣子,她雖不願意承認,卻也有一絲的,慚愧。

她口口聲聲說為了兒子,可有時候為了孩子是女人常用的借口,而這樣借口有時連自己都騙了去。

可是如若人真是酈嬰殺的呢?

她再恨酈嬰,以為酈嬰只是風流薄情,從未想過酈嬰是殺陳薇的畜生。

而現在,自己東奔西走,卻是為酈嬰脫罪?

鄧珠一顆心咚咚的跳,她忍不住想起廟裏菩薩,菩薩高高在上,表情總是出塵而和婉。仿佛想到這些,她心口才會有幾許安寧,不至於透不過氣來。

她吃力的想,酈嬰是有殺人動機的。

他雖不是旁人以為的厭了陳薇,但陳薇卻厭了他,薛娘子說薇兒還想要逃?

那侯爺能接受嗎?

那自然不可能。

滿京城都那麽傳,所有人都覺得主動權在酈嬰手上,都說看酈嬰想要選誰,說酈嬰不耐煩陳薇癡纏。

這樣傳聞雖有損酈嬰私德,但也將酈嬰架得高高的。

但若事情並不是這樣子呢?

侯爺是什麽性子?自打成婚來,鄧珠都溫婉柔順,遵從上下之別,從未頂過一句嘴。

唯一一次“忤逆”,是她說想收陳薇為義女,酈嬰便以為她在使手段,故而幹脆將這件事扯出來,將鄧珠面子落了個幹凈。

鄧珠苦澀想,是了,侯爺會接受不了的。

鄧珠一顆心逐漸冰涼。

萬一兇手真是酈嬰呢?

她勉力使得自己平覆下心情,安撫似的想,哪怕薛娘子推斷都是真的,哪怕是酈嬰舍不得陳薇,哪怕陳薇真的想要走。

有動機也不等於一定是酈嬰殺了人。

不錯酈嬰在外是兇了些,在京中卻無惡名,素來也是克制的。就像他在法覺寺,也是那樣的克制、自律。

他沒必要如此。

但饒是如此,鄧珠心尖卻是一團亂。

這時節,廷尉府也是有人來了,鄧珠也是打起精神。

這樣安排是淑妃意思,畢竟那薛娘子是皇後提拔。淑妃宮裏跟裴後關系不錯,可畢竟皆是皇帝妃嬪,這要好也不過面子情。

再來越止也是裴後攏回京城,所當初越止栽贓,皇後面上也是無光。

薛娘子既是皇後的人,指不定會全皇後顏面。

按淑妃意思,就是按頭多讓幾波人查。

鄧珠提起了精神,也請客入內。

此刻薛凝人在馬車上,她撫著卷宗,聽著申靖在外頭說道:“這昌平侯府雖使了力氣查過,給薛娘子說得卻不全面。要說與陳娘子交好少年郎,跟前就有一個,昌平侯夫人卻沒有說。”

“就是酈家大公子酈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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