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067 認罪

關燈
第67章 067 認罪

薛凝聽了, 倒也並不意外。

酈寬和陳薇年紀相若,那時酈寬也正在太學念書,一塊兒上學下學, 相處時間也多。

而且那時陳薇總在鄧珠身邊, 回了家, 酈寬自然也很容易見著陳薇。

這酈家大郎脾氣確實並不怎樣,可樣貌也不差。

母親疼惜陳薇,做兒子的也會做出和善的態度。

方才鄧珠也提及酈寬只當多了個妹妹,愛惜得緊, 送些自己編的螞蚱蝴蝶給陳薇。

看來那時候酈公子也不像薛凝所見那般暴躁敏感,還有些體貼心意, 會哄哄女孩子。

也不知酈寬在這五年光景裏改了性子,還是性子一直這麽燥,只對陳薇好些。

想來酈寬一開始並不知曉陳薇與親父有私。

但後來這樁私情傳遍整個京城, 鬧得沸沸揚揚。

也許酈寬便生出些羞憤, 動了殺機。

但就像薛凝跟鄧珠說的那樣, 有殺人動機不等於便殺了人。

兇嫌有酈嬰、酈寬, 亦或者陳薇私底下結識的什麽少年郎。

薛凝撩開車簾,露出俏生生一張臉:“我若想要驗屍, 不知可否能安排?”

當年這樁案子已經結案, 也沒人說越止辦得不對。案子了結, 陳薇屍首也已下葬。但現在薛凝要再驗, 自然是有辦法的。

說地獄些, 陳薇已沒什麽親眷了,故挖墳再驗死人骨頭阻礙並不大。

申靖答:“倒也不難。”薛凝笑了下,唇中呼出一口氣,呼出白霧。

上午下了些雪, 過午已經停了。

裴無忌到公主府時,天已經晴了,還出了太陽。

他如今新領了差使,誰不知曉裴無忌忙得飛起。如今裴無忌來公主府,也是難得的貴客。

開門的仆人忙將裴無忌迎進去。

送走林衍,公主府上下都在猜裴無忌什麽時候會和靈昌公主好上。畢竟當初公主跟林衍好時,裴少君急得很。

滿京城都在磕兩人CP。

公主府上下自然也是這麽想的,而且比旁人磕得真。

不過靈昌公主本人卻並不這麽認為。

她覺得需得和裴無忌好好聊一聊。

公主屏退左右。

她斟酌詞語,尷尬得很,終於還是開口:“無忌,之前你張口便說要娶我,如今滿京城又傳得沸沸揚揚。於是我怕你心中有誤會,總想挑個日子和你聊一聊。”

那今天就是挑中的聊天好日子。

裴無忌一向無所畏懼,如今面頰倒生出幾分赭色。有些話上頭時候說的,事後再覆述,便顯得羞恥了。

靈昌自然也是不願意,用詞是怕有什麽誤會。

裴無忌心下自是松了口氣,但又怕露出松口氣模樣會損及靈昌面子。

年輕姑娘就是這樣,哪怕並無男女之私,若是表達不想要,仿佛就有些嫌棄,會損及臉面。

裴無忌也不是真的不通人情世故,只看他想不想。

如今裴無忌便想做出不在乎樣子免去這沖天的尷尬:“我近來忙得很,還以為靈昌你有什麽要緊的事要和我說。”

靈昌啐了一口:“你倒越發會給自己臉上貼金了。”

“我要跟你說清楚,最怕便是你自作多情。小時候見識少,你又有幾分姿色,我動些念頭也不奇怪。我最怕你覺得,我這些年多情,沒長眼有過幾個情郎,都是還惦記你的緣故。然後,你心裏便高高在上,忽而覺得對我好生愧疚。老實說,你心裏有沒有這樣想。”

裴無忌露齒一笑,倒顯得豪爽起來:“自是沒有,你只是純粹眼神不好,我不會誤會的。”

靈昌公主:“你性子雖差些,人總歸待我不錯,又有什麽青梅竹馬的情分。可惜,我卻不愛,也不是說你多不好,只是並不適合我的癖好。”

“我喜別人傾慕於我,將我視作高處的花,枝上的雪,天上的月。他會因我一句話輾轉反側,反覆琢磨,細細思量。我若肯溫柔對他說幾句話,他便又驚又喜——”

她說到了這兒,驀然盯上裴無忌,恐裴無忌笑出來。

裴無忌沒有笑,表情謙遜而嚴肅。

靈昌公主冷哼一聲:“我只不過認真尋思過,我心裏真正想要什麽。每個人對自己喜愛之人,總是會有一個設想對象。”

思量自己欲望,正式自己渴求。

就好似有些女娘靦腆、羞澀,不知道怎麽主動,幻想對象就是強勢霸道,堅定不移選擇,甚至代入一些強取豪奪。

但這些私底下性癖說出來就很尷尬了。

靈昌公主不介意認認真真說出來,面頰卻紅了紅。

裴無忌不是她喜愛的那一類,她半點不喜旁人教訓她。但正因她相信裴無忌,所以方才會跟裴無忌提及自己內心,將那些說出來很尷尬的幻想說給裴無忌聽。

她與裴無忌,自是並無可能。

接下來靈昌公主反問:“那你呢?”

裴無忌面上神色抽搐一下,難得無措啊了一聲。

靈昌公主不依不饒:“你雖沒有喜歡的姑娘,但總歸設想過要娶女娘模樣。這有人喜愛溫柔如水的小鳥依人,亦有人喜愛聰慧可人解語花,再不然,你喜歡風情萬種會撒嬌的?”

“還是,你喜歡人妻?”

靈昌公主已吐露心意,現在該輪到小夥伴分享。

裴無忌斬釘截鐵:“沒有,從來沒有,臣從來不考慮男女之事,也沒什麽亂七八糟想法。”

靈昌公主聽到亂七八糟四個字,面色頓時一僵。

她不是不知好歹,感激之情也有些,也試圖想跟裴無忌交心。

沈偃當然很好,但太過於光偉正,這般正得發邪,靈昌公主有些話就絕不好跟沈偃說。

她本想試試跟裴無忌聊一聊。

裴無忌:“公主也是知道我的,從小就喜一些兇險刺激之事,從不肯安分守己,對男女之事素來沒有什麽興趣。”

這倒是真的,但靈昌公主仍覺自己很是吃虧。

交朋友也要講緣分,她錯在沒有一個可傾心相托的手帕交,男子終究不是女娘。

靈昌公主興致也淡了,話既然說明白了,靈昌公主便有打發裴無忌走的意思。

可惜晚了,裴無忌還是忍不住品評一番:“再者公主要事事順耳,總歸不好。”

“說到親好之人,有時她能跟你鬥鬥嘴,你有什麽不是,她也不介意指點你,也是很好的,不必句句話都順你意。”

裴無忌脫口而出。

靈昌公主哦了一聲,興致缺缺,然後敷衍說道:“說得也是。”

裴無忌還是沒憋住:“你看林衍,怪道你喜歡,恰恰就是你愛的那樣。”

靈昌公主悔青了腸子,皮笑肉不笑:“滾吧。”

裴無忌離開公主府時,也大度原諒。他與靈昌總是吵鬧,這些也是常有的事。

公主府其他門客卻是對裴無忌十分恭順,小心翼翼。

這不單單因為大家磕了裴無忌和靈昌公主CP。

玄隱署漸成氣候,已走上正規,運轉十分順暢。裴無忌權勢日重,通身隱隱有股子銳意,頗有壓迫力。

裴無忌扯了一下披風,卻禁不住有些好笑。

他想女娘們整日裏都在想這些情愛之事嗎?

裴無忌實則是願意做這個玄隱署署長的。一開始雖是因裴後勉強緣故,但實則皇後也摸透了自己這個侄兒性子。裴無忌既張揚,又愛出風頭,什麽都占強,行事也不知顧忌,如此相得益彰,使得裴無忌氣勢越發淩厲。

旁人或有所感,倒是裴無忌自己察覺不了許多。

然後他又想到了薛凝。

這位薛娘子剛剛才被皇後擡舉,算是破格厚賞,自然要拿出樣子來,暗下不知曉多少雙眼珠子這麽看著。

裴無忌如今跟薛凝關系緩和了些,哪怕是顧忌姑母面子,也希望薛凝將這案子辦得妥妥當當。

他早已令人打探,如今下邊人也傳來新消息。

案子破了,不過是廷尉府傳來消息。

兇嫌是昌平侯府的大公子酈寬。

五年前酈寬只有十五,與陳薇年歲相若,彼此有了情分。

鄧珠可能以為是兄妹之情,但其實不是,根據酈寬同窗口供,酈寬私底下給陳薇寫過情信。

這些事當年並沒有細查。

紫蘭口供已被推翻,昌平侯府早就查出來這婢子案發當日與情郎私會,甚至已尋得當日與紫蘭私會之人。

這關系以為是三角戀,其實竟然是四角戀。

要說作案動機,除了酈嬰,酈寬也有。

再來就是驗屍結果,當初越止驗得仔細,更驗得詳細。

根據驗屍結果,致命傷是重物毆打陳薇頭部,而死者傷口凹陷出發現的銅碎屑。

而酈嬰祖父曾追隨太祖皇帝,不但立功封侯,還得賜一雙黃金鐧。

名字是黃金鐧,其實是熟銅打造。

因是太宗所賜,故也是一份尊榮,故當作傳家寶一樣傳下來。

鐧無鋒,卻有四棱,長約三尺。

以此擊打受害者頭部,便為下凹棱形。而死者身上長條形毆打痕跡,也可與此吻合。

故那時靠著作案工具鎖定酈嬰。

但酈嬰跟酈寬是父子,社會關系上,酈寬跟陳薇亦有聯系。

酈寬是酈嬰獨子,酈嬰曾將祖傳黃金鐧分酈寬一枚。

本為一對,父子二人各執一根。

也就是說,當初毆打陳薇兇器,酈寬也是有的。

更重要是,如今酈寬認了罪。

他人在廷尉府,已簽字畫押,雖未正式審結,卻辦得七七八八。

裴無忌這樣聽著,習慣性將雙手抱在胸前,似喃喃說道:“依這樣說,仿佛沒那位薛娘子什麽事?”

要按常情說,案子破了便是一樁好事,但薛娘子卻丟了面子。

裴無忌眉頭一挑,然後說道:“那薛娘子呢?”

下屬回稟:“如今正在驗屍。”

就像裴無忌說的那樣,申靖人本分,吩咐什麽就做什麽。

如今他也像個耳報神似的匯報案情進度。

他絮絮叨叨:“如今查出來,看來就是酈寬,只是未曾想廷尉府這次手腳居然這樣快。”

聽申靖言語,便透出幾分遺憾。

他顯然覺得案子破了,卻分明有些不大高興。

“皇後娘娘剛剛擡舉了薛娘子,又有玄隱署幫襯,未曾想倒讓廷尉府占了先。”

申靖顯然把薛凝當作自己人,覺得自己這一邊折了面子,畢竟這樁案子已在滿京城鬧得沸沸揚揚。

薛凝聽了倒覺得好笑,想不到申靖還挺有集體榮譽感的,看來也不是個個都跟越止那樣。

薛凝:“也不必如此想,有時明明是沈少卿案子,不也被玄隱署奪了去,太計較就沒意思了。再者,酈寬雖認了罪,咱們也要繼續查。”

申靖一聽,也提了精神,覺得薛凝所言頗有幾分道理。

這酈寬認罪,用意未必單純,子不逆父,萬一酈寬這是替父頂罪呢?

再者從功利角度來說,雖同樣姓酈,落獄的是酈寬還是酈嬰性質可就大不相同。

若是酈寬,那酈嬰不過是治家不嚴之罪,覆職後能重招舊屬,酈姓爵位也能保住。雖仍是醜聞,對整個酈氏一族打擊也沒那麽大。

這酈家鬧著要重審此案,保底獻祭一個兒子,也不是不可能。

申靖一想,就覺得薛娘子一番話值得細想,能品出若幹。

事實上申靖確實想多了,薛凝也就隨口那麽一說,她主要是想將案子查清楚些罷了。

這時土已刨得差不多了,盛陳薇的棺木已經露出來。

幸得古代時興土葬,未將屍首火化。

墓穴潮濕,積水半掩棺木,汙濁不堪。

薛凝輕輕一皺眉。

幾個力士已起了棺,擡至地上,又撬開棺材蓋。

一股濁臭之氣傳來,中人欲嘔,哪怕戴上自制口罩,也是遮擋不住。

屍首毀壞嚴重,高度腐爛,大部分已白骨化。

本來五年光景,屍首以棺材盛裝,又埋於土下,尚不至於白骨化。但偏偏墓穴是陰穢之地,下雨積水,日積月累,對屍首破壞不小。

再驗屍有些難度,不過薛凝已經做好了準備。

屍首被擡了回去,薛凝戴好手套,剔除腐肉,洗清骨骸,又以白醋蒸之。

這樣折騰費了老些功夫,又是苦活累活。

雲蔻在一旁打下手,翠嬋本想避之,薛凝也不勉強。但眼見自家姑娘都親手幹活,翠嬋也不好意思躲,忍著惡心幫忙一塊兒做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