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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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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兒

就在這時,苕兒見老太太的大丫鬟春梅,從院子外進來,她丟下掃把,跑到屋子門口通傳:“六奶奶,春梅姐姐來了。”

秦玉君從椅子上坐直,對翠兒點了點頭,翠兒便走到門口,笑著對苕兒道:“你倒機靈。”苕兒嘿嘿笑了笑,比起柳兒的頤指氣使,她更喜歡和善的翠兒姐姐。

翠兒站在屋子外迎春梅,春梅雖然只是丫鬟,可是她是老太太的得力大丫鬟,府裏別說秦玉君,就是三房的太太都不敢得罪的。

見春梅走到石梯子處,忙上前道:“春梅姐姐快進屋,多虧苕兒機靈,不知什麽事要勞煩春梅姐姐跑著一趟,這大冷天的。”

春梅做事周全,見翠兒站在門外,忙說:“哎喲,什麽勞煩不勞煩的,左右為主子們辦事而已,對了六奶奶在嗎。”

“在的。”翠兒熱情的將春梅迎進秦玉君的屋子,見了秦玉君,春梅恭身問安。

秦玉君道:“快快起來,你替老太太辦事,不必多禮。”又讓翠兒給春梅搬楫子。

春梅站起聲忙道:“六奶奶折煞了,我來就是替老太太通傳一聲,一會兒還要別處辦差,不便久留。”春梅垂手站在一旁,笑盈盈的:“老太太說是陛下賜下冬獵的野物,十五到存五福齋用晚膳,這是闔府的好事,嘗味道倒是其次,這些野物是陛下親自獵來賞賜群臣的,老太太的意思是讓大家都沾沾喜氣呢。”

秦玉君道:“多虧了老太太愛護我們這些小輩,平時也免了我們的請安服侍,得了什麽好東西都想著我們,我這裏先謝過老太太。”

“老太太說了,家和萬事興,又快要過年了,最近事多,老太太想的是大家夥和和順順的,來年才能一切順利呢”

春梅暗暗感嘆,昨晚這位還因為六少爺酒後對她動手,鬧到三太太的知和院,老太太今早知道了便讓她來一趟素塵院。

今日聽六少奶奶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簡直和平日木楞楞,只會說你好,謝謝,知道了這些話的六奶奶判如兩人。能忍常人所不能忍,往日倒是小瞧了這位。

春梅通傳完老太太的交代告辭,秦玉君從榻上的窗戶,看著翠兒送春梅出了院子才反身回來。她放下支起的窗子。

翠兒道:“春梅來得好稀奇,往日這樣傳話的差事都是冬竹。”

秦玉君一手靠著榻上的軟枕上:“恐怕是在這個節骨眼上,他們不願意發生其他的事情,春梅來這一趟,恐怕也有敲打的意味,我昨天那一鬧,萬一妨礙到誰了也為未可知。”

經過秦玉君這樣一說,翠兒才恍然大悟,是說這春梅來在這一趟,來得古怪。

秦玉君手撐著太陽穴,歪著頭想,這孫府還有多少事是她不知道的呢。

院子外,苕兒刷刷唰的掃地聲傳來,屋子裏,秦玉君在沈思,翠兒自去做事,也不打擾她。冬日,屋內安靜,顯得十得這掃地聲很清脆。

天空飄起白色的雪花兒,秦玉君下了榻,站在門口,看苕兒臉不知道是被凍紅,還是因為一直沒停下來熱紅的,她招招手:“苕兒,你過來。”

苕兒又一次丟下掃帚,眼睛亮晶晶的看著六奶奶:“六奶奶,您叫我?”

苕兒才十歲不到,往日憐她年紀小,她和翠兒不忍叫她做什麽重活,柳兒卻愛支使院子包括苕兒在內的的其他下人為她所用。

翠兒看不慣柳兒仗勢欺人,把自己的當素塵院半個主人,她算什麽東西!兩人針尖對麥芒。

上輩子,她作為正房奶奶,不願多事,為了盡快平息事端,甚至讓翠兒聽柳兒的也無妨。

她只想,怕懲罰柳兒得罪三太太和孫慶宗,招來更多禍事。翠兒怒自己不爭,多次氣得跺腳。

所以,上輩子素塵院的大小事,大部分倒是柳兒在管,這才導致後面紅兒聯合柳兒陷害翠兒,她無法阻止。

下人們都知道,素塵院六奶奶不管事,管事的實際是柳兒姑娘。

重來一世,她當然不會再讓這樣的事情發生,今天對柳兒說,要將她撥去照顧紅兒的話,也是為了將柳兒遠離素塵院。

“地別掃了,這雪下起來是掃不幹凈的。”苕兒早就不想掃地了,外面冷得要死,她從早上掃到現在都在磨洋工。

“真的嗎,六奶奶。”苕兒先是高興,後又有些疑慮:“可是,柳兒姐姐待會回了,看到我沒做事,要,要罵人的。”

翠兒放下手中的針線,罵道:“正經的主子開恩,憐惜你,讓你休息,你卻怕一個同你我一樣的下人,你是不是賤皮子!”

“我,我……”也不怪苕兒,實在是他們這些人,長久在柳兒的淫威下,連六奶奶都要聽柳兒的,何況他們這些小蝦米。

秦玉君嘆氣,都怪她一味只知道躲事,閉上眼,堵上耳朵,就當外面這些事不存在,其實是掩耳盜鈴。

“苕兒,往後我提你到屋裏伺候,你可願意。”

苕兒剛剛還支支吾吾,有些猶豫,聽這句話,擡頭看向穿著一身玉色長襖,青色百疊裙,一臉平和看向她的六奶奶。

六少奶奶平日寡言少語,但是很好伺候,唯一的是六爺在時,六少奶奶總是十分可憐。

苕兒聽自家娘的話,六少奶奶是個付不起來的,叫自己平時多聽柳兒姐姐的話就行。

可是昨日,六少奶奶同六爺大鬧起來,她看得很是解氣,她們做下人的也知道是非。

苕兒微微擡頭,六奶奶態度和藹,長得像她早起看見的白芙蓉花一樣。不像柳兒長得像倭瓜不說,脾氣還兇,對她們總是呼來喝去。

翠兒姐姐說得對,她同柳兒一樣都是下人,憑什麽她一定要聽她的。

小小苕兒也有自己的志氣,都是做下人的,她當然要服侍正經主子,幹嘛去當服侍下人的下人。

“我願意,我太願意了,六奶奶開恩,以後讓我幹什麽我就幹什麽,讓我捉雞,我絕不鬥狗。”

翠兒噗呲一笑:“果然還是小孩,當六奶奶和你一樣小呢,讓你去捉雞鬥狗做什麽。”

苕兒傻傻的笑了笑,她擡頭,看見六奶奶嘴角爺微微笑起來,她聽她娘的,平時不往六奶奶跟前湊,還沒仔細瞧過六奶奶。

如今,看著六奶奶微微笑起來的樣子,覺得這樣神仙似的人兒,六爺怎麽不知道愛護,竟然動輒打罵,這樣好的六奶奶,六爺怎麽下得去手。

秦玉君讓翠兒帶著苕兒,這素塵院屈服在柳兒的淫威下日子已經久了,上輩子這個苕兒年紀小,翠兒被陷害時,是苕而她偷偷來告訴她,可惜她趕到時,已經晚了。

孫慶宗那畜生已經施暴結束,翠兒遍體鱗傷,要不是自己及時請來了郎中,恐怕無法度過難關。

想到這些,秦玉君對苕兒道:“我交代給你的事,不用一定要做到,先保全好自己最重要,只要人還在,其他的都可從長計議。”

她對身旁正給苕兒量身的翠兒道:“翠兒,你也一樣。”她只要她們都活著,活著才有逃出去的一天。

因為苕兒被提拔,翠兒一下午都忙著給苕兒做新衣裳,又教她伺候的規矩,倒是把柳兒忘了。

等到柳兒從紅兒處回來,看見苕兒正站在翠兒旁邊,翠兒給秦玉君布菜,便教苕兒一句,怎麽做,苕兒學得很認真。

柳兒看著這情景,大感不妙:“喲,苕兒,誰讓你進屋裏伺候的,你毛手毛腳,沒得汙了六奶奶。”

翠兒擡眼:“柳兒你去了大半日,想必已經安置好紅兒那邊了吧,對了,你今後要照看紅兒,六奶奶怕你忙不過來,調了苕兒進屋裏伺候,也好減輕你的負擔。”

柳兒氣個倒仰,她今天是被紅兒有孕的事情打了個措手不及,但是讓她去伺候紅兒,開玩笑,紅兒那賤人,值得她伺候?

她看向正在用膳的六奶奶,聽她們說話,她竟然穩如泰山,用飯用得香,還喝了兩口魚湯!

她明白了,今天的一切都是這位六奶奶故意的,她就是想將她趕處素塵院,自己竟然差點著了道。

她絕對不能離開素塵院去照顧區區一個紅兒。

柳兒很會審時度勢,她明白了秦玉君的打算,立即跪下求道:“奶奶,我往日盡心盡力服侍,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況且,我是我們太太指來服侍您的,若是,我怕三太太怪罪我,求您讓我留在下來,不然我活不下去了。”

柳兒的話既是賣慘又暗含威脅,她是三太太的人。秦玉君放下了手中的筷子,沒有接她的話,反而問:“紅兒如何了。”

“啊?”柳兒不料秦玉君,沒有說讓自己留下來,反而問起紅兒。

柳兒想起自己去紅兒住的屋子,紅兒如今氣色紅潤,一身綾羅綢緞讓她嫉得眼睛都泛起水務。

這紅兒真是好本事,先背這六奶奶勾上六爺,如今竟然先懷了六爺的孩子,她心裏酸得很,面上卻露出與有榮焉的模樣:“紅兒,真是恭喜你,守得雲開,等孩子生下來,我就要喊你一聲紅姨娘了。”

紅兒今早收到三夫人送的來補品和各種賞賜,有些心驚,自己懷孕的事情,她還沒有告訴其他人,是誰告訴三夫人的。

不過,看著流水一樣的好東西進到自己的屋子,紅兒很快便忘記了警惕,擺滿了屋子的金玉、補品,令她得意忘形。

這雖然和自己的計劃有差距,但是最終的結果是一樣的,三夫人又派了一個丫頭、一個婆子照顧自己。

被丫鬟婆子妥帖奉承了一天,等到柳兒來時,紅兒紅光滿面,意氣風發,對柳兒的態度就沒了往日的忍讓。

畢竟,她現在算是半個主子,三夫人派來服侍她的婆子說了,等到孩子平安生下來,就擡她做姨娘。

紅兒美美的想,一個有孩子的姨娘,比起不得六爺寵愛,在三房沒有人敬重的三奶奶還算什麽呢,何況是一個又醜又不得寵的婢女。

到時,她就是素塵院真正的主子了,自己那個大姑娘,自己不爭氣,沒福氣,怪不得她了。

柳兒在紅兒處根本就沒呆多久就離開了,因為她受不了紅兒對自己不再謙恭的嘴臉,更忍受不了紅兒淩駕在自己之上的態度,她出了紅兒的屋子,轉身往金瑤的屋子去。

金瑤是原先和她一起伺候六爺的四個丫鬟之一,金瑤和銀瑤姿色上佳,沒多久就哄得六爺將她們擡作姨娘,想到這裏,柳兒狠狠的攥緊手裏的帕子。

都是狐媚子,只會用這些下流手段誆騙六爺。柳兒的認知裏,只有在自己最為正直,她對孫慶宗一片真心,奈何孫慶宗被迷惑心智,她不怪孫慶宗,錯的是那些迷惑孫慶宗的人。

柳兒進了金瑤和銀瑤住的幽香院,因被擡作姨娘,她們二人有正經的院子居住,雖然是兩人合住,也比做丫鬟好得多。

柳兒進到院子,看著寬敞的院子,又是氣悶一回。

她暗暗告訴自己要沈得住氣,如今懷疑的紅兒才是要緊的,所以聯合金瑤和銀瑤才是當務之急。

至於孫慶宗的另外兩個通房,柳兒沒看在眼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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